鲜亮的辣椒油从玻璃罐留出来，随即出来的还有浓浓的鲜香热辣。

　　光是这扑面而来的味道，就让这人口水一股脑从舌底冒出来。

　　那人拿着馒头，跟咬汉堡一样大口咬着吃。

　　等吃到嘴里了，才发现，更带劲儿！

　　这辣酱味道偏辣，但又不是直白单调的那种辣，这油辣子辣嘴不辣心，混合了馒头浓郁的麦香，咽下后还有菜籽油的油香，以及淡淡的蒜香的回味。

　　“这什么牌子的，在哪买的！”他都没问多少钱。多少钱他也要买，太好吃了，跟馒头绝搭！

　　老张头一看架势不对，心里提了起来，手上捏着馒头也加了劲儿。

　　他道：“人家现在还卖不了。”

　　那人却像是没听懂一样，只听见“卖”那一个字儿了，追着直问是在哪卖。

　　老张头看他执着追问，自己刚说的话他是只听懂一个字儿啊。

　　老张头懒得跟他浪费时间，手上一拧，开着三轮就跑。

　　后面那个顾客还在追着直问：“！究竟在哪卖的，我直接去他家里买也行！”

　　可能是动静太大，还引来别人围观，然后就是其他顾客瞧到前面的老张头，又招手大喊：“憋走啊，我要买馒头！”

　　嚯，老张头出摊一年多了，就没遇到这场面。

　　第二天出摊，又路过那边，老张头心里其实已经预感到什么，他便没有叫卖，只是疾疾的拧着三轮电门，意图悄然离开。

　　结果没想到，他当个好人还当坏菜了。

　　昨天那人还在原地蹲他呢。见面也不说要买馒头，还一个劲问他油辣子。

　　他这么问两句也就罢了，关键是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直问什么油辣子，真有那么好吃。

　　那人真是情商捉急，大声嚷嚷他昨天吃的油辣子有多么多么好，是他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辣子云云。

　　然后……那么多人追着老张头也要买。

　　还能咋地，跑啊！

　　老张头一路电门拧到底，火花带闪电等到了十字路口，被执勤的交警拦下来，教育他一个老头开那么快不安全。

　　老张头换这三轮之后，就没跑这么快过，如今还被交警拦住……他脸都要丢尽了。

　　晚上回去，他就去问林泽油辣子手续跑哪儿了。

　　得知还早，老张头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看得林泽一整个不明白：“张爷爷，这是怎么？”

　　老张头只得把他昨天一个烂好心，把他拿油辣子送别人尝味儿的事儿，以及今天被人追问他开车开老快被交警拦下的事儿，都说了。

　　林泽听完，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位老张头。

　　林泽还记得他高中时，班主任给放过一次电影，叫什么来着，疯狂……动物城？

　　记得里面有个树懒还是什么的角色，慢慢吞吞的开飞车，原因是它反应太慢来不及刹车。

　　没看出来啊，老张头看起来是个温吞的，实际也这么能飙啊。

　　老张头感受到林泽眼神里的变化，感受自己被冒犯，哼了声：“年纪轻轻小伙子，做个生意还磨磨蹭蹭，慢死了！”

　　说完，他就一转身，背着手走了。

　　林泽留在原地，摸着鼻子啊？

　　老张头刚走，黄启明就过来了，他是出摊前专程过来一趟，让林泽多晒些干辣子出来，他手里的量估计也就只能支撑两三天了。

　　跟他一起的还有强叔，也帮王超交代：“超子那边据说也不够一周的量了。”

　　强叔不用，因为他上次正好凑林泽他们收干辣子，他一口气买了二十斤，几乎把那天晒的都包圆儿！

　　说完，他们就出摊去了。

　　吃饭时，林爸还琢磨着：“这两天一直晒干辣椒出货，多出来一点儿也拿去做油辣子了，泡椒也有几天没弄了。”

　　林妈看了他一眼，怪道：“不是说一个月的产量就够一年用了么。”

　　“现在不是了。”林泽笑着跟她解释：“水煮鱼那边生意格外好，一周就能用掉十斤泡椒，二十多斤干辣椒。现在启明老哥那边生意也不错……”

　　林妈不擅长算数，之前零零散散卖的时候她也没在意，但现在听儿子给她算每家平均每周的用量。

　　“这么说来，咱家现在泡椒干辣椒产量，也只是差不多够用？”林妈忍不住咧嘴惊喜直笑：“好啊，还是我儿子能干。”

　　林泽笑着点点头：“我猜，爸的意思是说，要不咱家今年，再多包两亩地？”

　　“对，我就是想说这个！”林爸接过话茬：“老张头那两亩地你知道的吧。我记得他应该是大前年差不多这时候租给老泰的，老泰这两年种地挣不到几个钱，就把老张头的地荒着没怎么管。

　　上个月我还听到老张头见老泰吹鼻子瞪眼，嫌他坏了自己的地呢。你说，咱家这两天跟老张头走得近，他会不会把地转租给咱们？”

　　林妈皱眉，“不好说，老张头认死理，老泰之前跟他有渊源。”

　　被这么一提醒，林爸才想起什么似的，小声叨叨：“那就算了，有空我去找季军问问别家的地。”

　　提起老张头，林妈倒是惦记上他那戗面馒头了。

　　虽然不懂老妈老爸之间打什么谜，但林泽以为张爷爷应该是个大方的。

　　林泽“要不，您有空去跟张爷爷学学戗面手艺？”要真学会了，那自己也有口福喽。

　　“他能教？”林妈不太相信。

　　林泽继续鼓动：“试试呗，万一教了呢。”

　　“成！明我就去问他。”

　　隔天，林妈真跑去找老张头了，还带了自家的泡椒过去。

　　林泽本想着老妈也不一定能学到精髓，但家里连续吃了十来天的戗面馒头，越吃越好吃，越来越有老张头的味道。

　　林妈还跟林泽父子俩感叹，老张头应该是做着玩打发时间，他或许就没想通过这生意赚多少钱。

　　连同一起，还有老张头答应她，下个月把地租给林爸。

　　照旧还是一年一租，而且老张头还要求到林季军那，当着他的面签合同。

　　这对于近期事业心猛涨的林爸来说，那都是小事儿！

　　第二天老张头就去林季军说了，只是旁边还有别人在场，下午消息就传到老泰耳朵里。

　　晚上，他跑出来在村口逢人就拉着说林泽坏话，什么肯定京市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种地，什么他家辣椒长那么好，肯定是打激素药了云云。

　　不过老泰还没逼逼叨几分钟，林季军就听见动静，出来了，沉着脸把人又轰回家。

　　“一大把年纪了，自己地种不好也就算了，还瞧不得人家能种好……”

　　“回家好好照镜子瞧瞧你那样！还有没有点老人的姿态，眼红别人就出来说人家坏话，活那么大年纪了还没一点长进……”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老泰大名林泰, 祖上跟林泽是一家。

　　要是真算起辈分，林泽跟他还是一表三千里的兄弟。

　　只是关系太远, 出了五服，本着尊老爱幼的美德，林泽一直跟村里其他姓一起叫他泰爷。

　　只是这老头人品……一言难尽。

　　之前林泽父子俩早上给辣椒苗追完肥，回家路上碰到的，便是他。

　　要是搁正常人，就算心里不舒服，可至少嘴巴上不会表露。老泰当时却上来就说什么烧苗的丧气话，听着就晦气。

　　更别说他自己种不好小米辣, 就撺掇放任他老伴搅乱市场了。

　　“前年去年都那样, 他家便宜卖完了才能轮到咱们！”说起老泰, 林妈气得饭都吃不下。

　　林爸拍拍林妈肩膀, 分享个小道消息：“听说, 他家也有一批早熟的小米辣下来，但品相太差卖不出去, 上周他最后跑去城郊政府强卖，但没成，人家采购说他种得不好，不要。”

　　“估计是在家捂几天不新鲜了。那采购掀开一看, 阴阳怪气骂他什么烂七八糟都往政府送, 当政府是垃圾桶不成？”林爸还绘声绘色。

　　林妈解气了，乳腺通了。

　　她坐直, 得意洋洋，笃定道：“肯定是咱家的好东西吃惯了, 吃不下他那劣等品。”

　　林爸啧啧：“他那天还说咱家辣椒追肥多要烧苗，我今儿过去看了眼, 他估摸瞧咱家今年辣椒出得早，怕不能抢咱前头。瞎追，追得多他家的烧了，叶子焦黄，结的辣椒就那么点儿大。”

　　说着，他比个半截小拇指。

　　林妈夸张道：“那么大点儿的，还肥多烧过苗的，结出来的小米辣味道能好？”

　　林爸：“能好？才怪！”

　　看着老爸老妈说话，林泽感觉就跟听相声似的，还一个捧一个哏呢。

　　这边林泽家里解气欢笑，那边林泰家里则是乌云密布。

　　那天三志父子俩一走，林泰就跑到他家地里，抽了好几根烟。

　　林泰是没想到今年三志家今年小米辣蹿那么快。

　　他在地头蹲了半个多小时，回去跟老伴一合计，就决定跟着林建志家的一起追肥，毕竟他家年年小米辣都结得好，今年尤其好。

　　只是没想到……烧了。

　　还烧得那么严重！

　　没法子，为了补救，林泰就用了大量芸苔素。

　　这玩意是常见的高效催熟剂。

　　激素那玩意一旦用多，情况可不好控制。

　　尤其林泰一向手重，最后他那地里的，成了真实版大树挂辣椒。

　　因大量元素肥用得多，再加上大剂量的激素催熟，导致他家辣椒苗刚开始疯了似的长，长得跟小灌木丛一样。

　　可营养都去长苗了，侧枝也长一大堆，结果时后力不足，一树枝干和大叶子中间只有影影绰绰几个超小的小辣椒。

　　果实小，肉质也薄，除了干巴巴的辣，没别的一点儿滋味。

　　用林爸的说法，吃了之后，就跟之前羊了的刀片嗓似的，难受！

　　就他那样的小米辣，送人人家或许都还要嫌弃扔垃圾费劲儿，更别说林泰几天没卖出去，试图让政府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