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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谋心事故 天谢 4395 2026-07-22 14:13

  原来他不仅抓住时机问了,还真的去查了,去把那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

  这桩谋杀案,桑予诺似乎比他这个当事人更急于找出真凶。只是从来不说。默默地私下打探,留心细节,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梳理这些危险的线索。

  庄青岩的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撞了一下。不疼,却酸胀得厉害。

  昨夜浴室里那些自我厌弃的冰冷黏腻感,那些几乎要将他溺毙的愧疚和绝望,在这一刻,被这股无声涌上的暖流缓缓冲淡。

  米兰的阴云散开,从缝隙透进一线光。

  原来予诺还在意他。

  庄青岩觉得喉头发紧。他挪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

  只要夜里入睡时,还肯让他抱着。

  只要还在意他的生死。

  那么这段婚姻,就还没走到绝路。就还有那么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希望”。

  此刻叶尔肯过来,请大家去餐厅用餐。

  议事暂停。林檎也获邀同桌,和老板一家共享西班牙海鲜饭、加利西亚章鱼、伊比利亚火腿配曼彻格奶酪、鹰嘴豆炖菜和马德里肉汤。每人还有一份“塔帕斯”小吃拼盘。佐餐的是桑格利亚水果酒。

  桑予诺喜欢海鲜饭,但对里面整只的虾蛄有些无从下手。

  庄青岩的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状,很自然地伸手取过虾蛄,替他剥开边缘带刺的壳,将裹着饱满红膏的肉放回他盘中。

  桑予诺看他手指沾了酱汁,扯了张湿棉巾,拉过他的手,低头仔细擦拭。

  庄青岩任他握着,趁机用拇指轻轻蹭了蹭他掌心。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自己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去碰桑予诺手上那枚。两枚对戒上,源自同一颗原石切割出的蓝钻轻轻相触,透着亲昵意味。

  桑予诺拍开他不安分的手指,却也没抽回手,仍捏着湿巾,从指尖到指根,一根根帮他擦过去。

  林檎简直没眼看。为了不让庄总的精英形象在心中崩塌,他选择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对付翡翠贻贝的闭壳肌。

  Fons心里五味杂陈光看这暧昧温存的一幕,谁能想到这是一对同床异梦的怨偶,或者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看久了,他甚至有些恍惚:难道真是自己多疑?这对小夫妻除了磨合过程坎坷些,并无原则问题?还是说,桑予诺同样为Cyan所动,无论初始动机如何,如今也已深陷其中?

  此刻他用尽医生的敏锐观察,也没能从桑予诺温和沉静的神色中,辨出丝毫端倪。

  而更迫在眉睫的危机,是那场未遂的谋杀。真凶仍隐于暗处,窥伺着Cyan与飞曜或许,他该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这上面。

  Fons看似从容,实则心神不属地吃完了这顿饭。

  餐后林檎告辞,继续追查新线索。庄青岩见今日天晴,生态园改造工程复工,许凌光在场监工,便带上桑予诺过去看看。

  因引进的多是本地草原物种,原草坪与树林的地形改动不大,只增了些天然景观和灌木。设计师计划将地面泳池扩建成适合灰雁栖息的池塘与薹草湿地,放养鱼群。此时正值灰雁迁徙越冬的季节,几只人工繁育的灰雁,或许能吸引迁徙的野雁落脚,那就更有野趣了。

  羊驼、狍子会在草地活动,松鼠有几棵大树就满足,环颈雉、石鸡爱在灌木和岩缝间觅食。

  最麻烦的是旱獭。为了防止它们乱挖洞破坏庭院,工程队得堆出一座小山坡,人工打造洞道和巢室相连的“地下宫殿”,再在周围浇筑水泥。

  不过一旦完工,就能看见胖墩墩的小家伙们人立在坡顶,瞪着呆萌的大眼四处张望,为庭院添不少生趣。它们张嘴时像要“啊”地大吼,实际上只能发出“叽叽叽”的小鸡细嗓。

  桑予诺兴致勃勃地凑近,俯身双手撑膝,观看工人浇筑旱獭洞穴,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秋阳下亮得发光。

  庄青岩心里那股暖意,此刻膨胀成了欢喜。他看着桑予诺专注的侧脸,看阳光给睫毛镀上浅金色,看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是一种纯粹的、孩子气的好奇与愉悦。

  满足感和得意感快把胸口撑炸了。庄青岩难以自抑地转头对Fons宣布:“他好可爱!”

  “……”Fons摸了摸鼻梁,觉得这个评价并不算违心,顶多带点滤镜,“你说得对。”

  “他好看,聪明,温柔,有耐心,衣品好,连冷着脸不说话时都带着诗意的香气。”庄青岩如数家珍,“他还精通多国外语,煮得一手好咖啡,摄影技术一流,学什么都快。”

  Fons哄小孩般应和:“啊对对对。”

  可庄青岩还没完,并且想到哪儿说哪儿,已经不讲究任何顺序:“他第一次握枪时怕得眼圈都红了,可移动靶能打八环!他玩那些一眨眼就掉包的小把戏简直信手拈来!他特别容易满足,能透过金钱冰冷的数字看到经济学价值!他还有一种坚定又柔韧的力量!你不知道他的腰有多算了,这个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Fons深吸了口气,哂笑:“这么说,Chrono就是你的Mr.Right?”

  庄青岩却嫌他俗气:“他是我的终点。过去活的二十八年,原来都是让我到他身边去的长声呼唤。”

  一个理科生去啃哲学家写的情书,就为努力向一个文科生表达爱意。Fons无可奈何地摊手:“行,Cyan你赢了。你那颗放在肩上都算负担的脑袋,就让它滚落到爱人脚边吧!我不管了。”

  庄青岩笑了:“但我会给你在婚礼上送礼物的机会。”

  Fons问:“真要办婚礼?计划什么时候?他同意了吗?”

  庄青岩说:“还没问……先等他过完生日吧。他生日就在月底,十月三十。”

  没几天了。Fons想,我得先备个生日礼物,不管往后如何,眼下的礼数总要有。

  正如眼下阳光很好,落在庭院新翻的泥土上,落在桑予诺柔软的发梢间,也落在庄青岩望着他时,看见了雪地覆盖下的花蕾的眼睛里。

  第28章 A-28 狙击

  “……有人在查我,真的……不行,这次我真要走了!”出租屋内,廖伟用手掩着手机扬声器,嗓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烟嗓:“走什么?活儿没干利索,你就算回去,怕也不好交差吧。”

  廖伟喉咙发干:“那是他命大!车都掉悬崖了还能活,阎王爷不收,我能有什么办法?后面的事大佬们看着办,我要撤了。”

  烟嗓“嗤”了一声:“老总早猜到你学车行那小子,想提桶跑路。你以为他全家躲到东欧就安全了?姓庄的要真顺着线摸过去,他逃到北极也得完蛋!”

  “那怎么办?我……说白了我也没做什么。”

  “没做?通风报信的不是你?联络车行的不是你?收我们老总‘咨询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自己‘没做什么’?”

  廖伟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把姿态放得更低:“我能力就到这儿了,真的。您跟老总说说,放我一马。国内那边,我自己想办法。”

  烟嗓不肯松口:“不行!这事还得你兜着,本地人不方便。现在这局面,只有姓庄的死,大家才能睡安稳。明晚,商会请他去洲际酒店赴宴,路上是你动手的好机会。”

  “疯了?!大马路上?!”廖伟声调陡然拔高,又连忙压低。

  “就因为是马路,才让人意想不到。”烟嗓语带安抚,“放心,不用你亲自上。再说,他一死,你立马飞回国,这边我们打点一下,查不到你头上。”

  廖伟确实也怕打蛇不死随棍上。庄青岩表面在养伤,可暗地里有人在查他的出入境记录,这不是幻觉。不如……搏一把。

  “一百万美金。打我海外账户,老账号,备注‘译稿费’。”

  “我这就转告老总。你好好安排。”

  通话结束。廖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长吁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被当枪使了,可一脚踩进泥潭,想抽身已经晚了。

  只有庄青岩死,才是釜底抽薪。

  廖伟定了定神,开始翻找手机里的联系人:汽油经销商、货运公司……逐一拨出电话。

  一切安排妥当,他将手机搁在桌面,起身走进浴室洗脸。

  未熄的手机屏幕上,一个个APP图标安静地躺着,看似老实地等待用户启动。

  然而,在看不见的后台程序中,某个能自动激活麦克风、录制周围声音的APP,将刚才识别到的音频数据加密后,上传服务器,完成了它被远程植入的使命。

  夜里,沐浴完的桑予诺躺在床上,玩手机解谜小游戏。

  他的丈夫在旁边不消停,一会儿倒牛奶配药,顺便给他带一杯;一会儿说暖气开久了皮肤干,拿了润肤露涂脚,多余的“顺手”也抹在他脚背上。所有动作都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桑予诺佯装不觉,身体配合着,视线却牢牢锁在屏幕上。

  “叮”一声轻响,短信进来。他随手点开:

  “……降温了,洲际酒店超市送您一张63元冻品囤货券,更有图兰十字大油饼仅需4元,点击领取(链接),拒收请回复R。”

  桑予诺眼睫微动,稍作思索后,退出短信,调出谷歌地图看了一眼。

  返回后,他回复:R。

  庄青岩靠在床头,瞥向他的手机:“什么信息?”

  “垃圾短信。”桑予诺不动声色地关闭短信界面,转过脸,“老公,听许助说明晚有宴会?几点,在哪儿?”

  “洲际酒店,六点半。”庄青岩答,“上次你说不喜欢应酬,就没问你。不想去不用勉强。”

  桑予诺却说:“我改主意了,明晚一起去。商务场合,怎么能没有翻译。”

  庄青岩伸手搂住他肩膀:“他们有带翻译,你不想去就不去。”

  “可我想陪你。”

  一句话,催开了丈夫心头的花。庄总立刻调整计划:“好,一起。明晚六点出发。”

  翌日晚六点整,劳斯莱斯幻影“天魄”在前后两辆保镖车的护卫下,驶出别墅大门。

  六点十分,“天魄”拐入图兰大道。深蓝星空般微闪的车身漆色,吸引了路面上不少行人的目光。

  六点二十分,车队经过图兰大道的三个十字路口后,在第四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洲际酒店过了这个路口就到。

  与此同时,垂直的另一条马路上,一辆满载汽油桶的大货车停在路边。司机在昏昏欲睡中被手机铃声惊醒。

  他忙不迭接通。那个条件苛刻但报酬丰厚的雇主说:“现在出发,十分钟内必须送到。”

  “十分钟?老板,这不可能……”

  “车速提到一百以上,来得及。”对方不由分说地把电话挂了。

  司机啐了一口,打火,踩下油门。货车笨重地起步,加速。

  前方是与图兰大道交叉的十字路口。绿灯正在倒数:3、2……

  司机想抢黄灯,犹豫一下,还是松了油门准备停下。

  就在这一瞬,他骇然发现刹车失灵了。不,不止刹车。方向盘也突然锁死,纹丝不动。

  他惊恐地张嘴,叫声却卡在喉咙里,双手徒劳地狂打方向盘。车身却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朝着横向绿灯通行的车道,笔直地、疯狂地冲了过去!

  “啊啊啊啊!!!”司机的惨叫终于冲出喉咙。

  “天魄”车内。卫森眼角余光瞥见右侧那辆如脱缰野马般冲来的大型货车,心脏瞬间提起。他本能向左猛打方向盘此刻刹车已来不及,只能赌一把,让货车擦着右侧过去。

  电光石火间,后座的桑予诺骤然前扑,半个身子探进驾驶座,一只手死死攥住了方向盘:“油门到底,冲过去!”

  他声音冷厉,在危急中爆发出巨大的手劲。卫森被那力道带着,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油门一踩到底!

  “轰”八缸发动机咆哮起来,车身猛地前蹿。所有人都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摁在座椅上。桑予诺的手被震开,庄青岩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腰,将人拽回后座。

  就在这半秒的间隙,卫森脑中闪过一个发寒后怕的意识:他开的是加长版幻影。如果刚才左转,车头或许能避开,但后半截车厢一定会被货车拦腰撞上。届时,后座无人能活。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天魄”如一道深蓝色闪电,抢在货车抵达的前一瞬,冲过了路口中心。

  但依然没能完全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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