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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谋心事故 天谢 4811 2026-07-22 14:16

  “哐!”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像一记闷雷。货车的车头狠狠擦上了“天魄”的车尾。强大的冲击力让整辆车瞬间失控,向右猛甩,车身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旋转了近一百八十度。

  旋转的离心力将桑予诺整个人甩到庄青岩身上。

  混乱中,庄青岩只来得及抱住他,试图翻身将人护在自己和座椅之间。但这个动作尚未完成

  二次撞击接踵而至。一辆减速不及的轿车撞上了“天魄”的车头。

  桑予诺的手臂紧搂庄青岩,就着这个保护的姿势,左肩在颠簸中重重撞上内侧车门。他发出一声闷哼。

  车子终于停下。

  卫森喘着粗气,第一时间回头:“庄总!桑先生!”

  庄青岩顾不上回答,伸手摸向怀中人的左肩。指尖刚触到,桑予诺就“嘶”地抽口气,脸色瞬间白了。

  “伤到哪了,我看看!”庄青岩急声问。

  桑予诺在眩晕中抬头,朝他扯出一丝笑意:“没事……”

  话音未落,“啪”一声脆响,右侧车窗玻璃骤然炸开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心,一个清晰的弹孔赫然在目。

  狙击枪。

  子弹并未穿透。幸亏车身采用的防弹玻璃够厚,这种防护级别,基本能挡住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枪以下的子弹,只裂不碎。

  庄青岩条件反射,一把将桑予诺按倒,让他面朝下伏在自己腿上:“低头!别起来!”

  卫森立刻尝试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阵无力的嘶吼,熄火了。估计是撞击导致线路松动。他毫不犹豫拔出手枪,推开车门侧身而出,借车门掩护,枪口指向子弹来袭的可能方向。

  前后两辆路虎立刻左右包抄,将“天魄”护在中间,成为临时掩体。

  街上一片混乱。行人尖叫逃散,车辆急刹、碰撞、鸣笛。那辆肇事的货车歪斜地冲上安全岛,撞断两棵行道树,侧翻在二十米外。浓烈的汽油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第一枪失手,狙击手没有罢休。

  几秒后,第二枪炸响。子弹没有射向目标车辆,而是打在了侧翻的货车车厢,在铁皮上迸出一簇刺眼的火星。

  “货车里是汽油!”卫森瞳孔一缩,厉声道,“庄总,不能再等了,必须马上离开!换车!”

  他抬手朝街边一栋毛坯房的三楼窗口连续射击。手枪子弹在墙体上溅起零星碎屑,但未能构成有效压制。

  有两名保镖借路虎掩护,快速靠近“天魄”后车门。

  庄青岩却松开了按着桑予诺的手。

  “趴着,别抬头。”他低声说,俯身向前,左手探入副驾驶座的底部阴影中。

  座椅下方经过改装,变成了连接中控台的强化储物模块,他的手指精准地按在装饰徽标上。指纹验证通过,底板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了由高密度防震材料塑形的凹槽。

  他从凹槽中抽出一把通体哑黑、线条冷硬的狙击步枪英国精密国际公司的L115A3。

  庄青岩没有下车。他就坐在后座,将枪管从半开的车门缝隙中探出,枪托抵肩,脸颊贴上冰冷的贴腮片。左眼贴近望远瞄准镜。

  镜中的世界骤然清晰、拉近。凌乱的街道,惊恐的人群,侧翻的货车……以及,那扇三楼窗户边缘,一闪而过的半个黑影。

  对方正在调整角度,枪口明显指向了货车的油箱位置,意图引爆车载汽油,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杀伤。

  庄青岩屏住呼吸。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了那处窗口。

  风速、距离、弹道下坠……所有数据在脑中瞬间闪过。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就在对方枪手再次探头,试图瞄准的刹那,庄青岩扣下了扳机。

  “砰!”

  沉重的枪声在车内回荡。强大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胛一震,但上半身稳如磐石。双腿牢牢固定着桑予诺的身体。

  瞄准镜中,水泥窗台边缘爆开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半个身影向后栽倒,从窗口消失。

  庄青岩没有立刻收枪。枪口缓慢移动,扫过相邻窗口、楼顶,以及对面建筑的所有优秀射击点位。六十秒后,仍无任何异动。

  他垂下枪管,将它靠在座椅与车门之间。这才伸手,轻抚桑予诺的后背。

  “好了,诺诺。”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异常沉稳,“没事了。”

  桑予诺撑着他的腿,缓缓坐起身,左肩僵硬地垂着,脸色苍白如纸。

  庄青岩看向驾驶座:“卫森,开车。去最近的医院。”

  “是!”

  车子再次发动,这次引擎顺利点燃。“天魄”甩开混乱的现场,朝着半条街外的M-Nevro医院疾驰而去。

  医院。绿色通道。CT与MRI检查。

  结果很快出来:左肩胛骨骨裂,肩部肌肉深层挫伤。万幸,没有更严重的损伤。

  庄青岩一直阴沉的脸色稍微缓和,对保镖吩咐:“回别墅。联系商会,说我遇袭,宴会不去了。”

  这期间,他的公务手机震动不停。市警局、国投公司、市政办公室……检查结果出来前,他一概没接。

  此刻,市警局的电话再次打入。庄青岩接通,对方急切的问候声传来。

  “我没事,大难不死。”他用英文回答,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至于你们毫无作为。”

  对方连声道歉,随后告知:嫌疑人廖伟已在苏木尔国际机场候机大厅被警方抓获。一段完整记录其策划、采购、雇佣的录音被匿名发送至警局。警方初步认定,他与两小时前的车祸及枪击案有关,目前正在审讯。

  对于嫌疑人,庄青岩没有任何意外。但录音是谁提供给警方的?林檎虽在调查廖伟,但尚未提及取证之事。

  庄青岩隐隐感觉,在他、幕后凶手和警方之外,还有一拨人。目前看来,像在帮他,但不知是何方神圣。

  “仔细审。”他对电话那头的市警说,“我这边也会提供查到的相关线索。另外,转告你们上面”

  他停顿一秒,每个字都像出炉的铁器淬了冰水:“半个月,两次谋杀未遂。我要图国政府一句准话:到底彻不彻查?

  “如果还是畏首畏尾,投鼠忌器……那么这种投资环境,恕我不能奉陪。已签署的合同,我将无责作废。飞曜的下一站,会是真正重视合作者生命安全的国家。”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暖气细微的出风声,和桑予诺因疼痛而压抑的、轻浅的呼吸。

  庄青岩转过身,伸手,小心地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右手。

  指尖冰凉。

  他将桑予诺打横抱起,走向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

  第29章 A-29 重新开始

  回到别墅不久,桑予诺发起了高烧。

  庄青岩摸他额头,触手烫热,水银体温计显示:39.5℃。

  好在家庭医生就在身边。Fons仔细看过带回来的CT与MRI影像报告,又做了面诊和基础检查,得出结论:“不是感染性发热。我倾向于,是剧烈疼痛刺激和急性应激反应共同作用,导致体温调节中枢出现了暂时性紊乱。这种非感染性高热通常不会持续太久,物理降温,密切观察,必要时可以用点对症的退烧药。”

  庄青岩松了口气,随即又把注意力集中到骨裂和挫伤上:“治疗骨伤,有没有特效药或者更快的方法?”

  Fons一脸无奈地看着他:“Cyan,你上次跳伞导致跖骨骨裂,比这严重得多,不也就是吃两片止痛药,用弹力带固定一下,就回公司开会了?骨性损伤需要时间愈合,我们能做的只是管理疼痛,提供支撑,预防并发症。”

  “当然,”他话锋一转,瞥了一眼床上因发烧而脸色潮红,显得格外脆弱的人,“充足的营养和愉快的心情,对恢复肯定有帮助。”

  庄青岩侧身坐在床沿,拂开桑予诺颊侧汗湿的发缕,脸色严峻:“可他看着很虚弱……”

  Fons叹了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是晚上九点,他经历了车祸、枪击、就医,折腾到现在还粒米未进人是会饿的。”

  庄青岩恍然,俯身,虚虚环住桑予诺未受伤的右肩,将脸颊贴上他发烫的额头:“诺诺,想吃什么?鱼片粥好不好?我让他们做。”

  “不好。”桑予诺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想吃八宝粥……要老公煮的。”

  庄青岩明显怔了一下。

  “他下厨?”Fons失笑摇头,“Cyan的厨艺巅峰是拌沙拉。水煮蛋在他手里都有一定概率变成炸蛋。”

  桑予诺垂下眼眸:“那算了,让厨师做吧。”

  庄青岩立刻扭头瞪向Fons:“谁说的?我会下厨!区区八宝粥。”他把脸转向桑予诺时,语调又变了,“诺诺等着,我现在就去煮,很快就好。”

  他起身,仔细给桑予诺掖了掖被角,离开主卧前不忘叮嘱Fons:“在我回来之前,你留在这里。看护任务暂时交给你了。”

  Fons抗议:“我是医生,不是护工!”

  庄青岩充耳不闻地走了。

  Fons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床边踱几步,站定,目光落在桑予诺脸上:“Chrono,特意把他支开,是想和我说什么?”

  桑予诺迟疑几秒,低声开口:“他今天……杀了一个人。”

  Fons已经从卫森那里得知图兰大道上发生的一切,闻言只是耸了耸肩:“一个意图枪杀他,并企图引爆满载汽油的货车,制造大规模伤亡的职业杀手。从任何角度,那都是正当防卫,甚至是为民除害。”

  “不,我不是在讨论法律或对错。”桑予诺轻吸口气,因发热而湿润的眼睛看向Fons,带着清晰的忧虑,“我担心的是青岩自己……那毕竟是终结了一条生命。血和脑浆喷在窗台上,他通过瞄准镜,看得清清楚楚。放下枪之后,他摸我的后背时,手指冰冷。”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Fons,他真的不需要……做一些专业的心理疏导吗?我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他以后的负担。”

  Fons这才真正明白过来。桑予诺是在担忧那一枪对开枪者本人可能造成的心理冲击。毕竟,瞄准镜里的不是移动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头在瞬间爆开。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Fons心头。他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语气缓和下来,耐心解释:“我明白你的担心。不过,关于这一点,或许你该多了解一下Cyan的过去。你知道他热衷各种极限运动,但这不止是爱好。他在代尔夫特理工大学读书期间,曾通过关系,找前特种部队成员系统学习过格斗和射击。后来更是在对方引荐下,进入一个非公开的军事化训练营,每年都会去待上一两个月,持续了好几年。他参与过不止一次实战性质的行动,早期是演习,后期……据我所知,不那么‘演习’了,具体细节他没多说。”

  桑予诺微微睁大眼睛:“这已经远远超过‘寻求刺激’的范畴了……家里没人管吗?”

  “那是他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之间的事,最冲动、也最需要建立某些认知的年纪。”Fons的语气有些含糊,“他父母并不清楚内情,大概以为是某种高级别的夏/冬令营。但我知情,并且没有阻止。原因有两个:第一,那是他清醒的个人选择;第二,我认为他需要。他需要在一个受控的、极端的环境里,充分了解自己的力量,学会控制那些……破坏性的冲动,明白生命的重量和夺取它的后果,而不是在现实世界的某次失控中,伤害自己或无辜的人。”

  “当他带着双硕士学位从荷兰回来,进入飞曜之后,确实比青春期稳定了许多,但也更加锋利了。顺带一提,他的第二个硕士专业是‘机械、航天航空与制造工程’,毕业设计课题是‘无人机战斗系统模块化集成与战术应用’。”

  “所以,”Fons总结道,甚至带着点自嘲,“今天开枪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心理冲击,大概是他所有潜在问题里,最不需要我们担心的一个。”他拿起体温计,又给桑予诺测了一次,“39℃,已经在退了,很好。”

  桑予诺垂下眼帘,盯着被子上的花纹,若有所思。

  Fons犹豫了一下,还是诚恳地开口:“Chrono,我替Cyan谢谢你。今天要不是你在关键时刻那么果决地抓住方向盘,命令卫森冲过去,他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太平间了。”

  桑予诺轻轻摇头:“他也干掉了狙击手,救了我,也救了可能被波及的很多人。扯平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和他之间,不用说‘谢谢’。”

  我们从不说谢谢。我们说过无数次“拜拜”“早点来”“下次去那边”“怎么这么久”,甚至互相骂过“白痴”,又同时说过“和好吧”,但从未道过谢。

  日记里的字句蓦然浮现在Fons脑海。这一刻,他内心深处某个一直悬着的疑问,仿佛尘埃落定。那些童年的邂逅、无奈的分离、重逢后压抑的三年婚姻、Cyan失控的伤害……都是真的。而眼下,这段伤痕累累的关系,正因这一场祸福难料的失忆,在艰难地,缓慢地,向着好的方向弥合。

  一个感情骗子,会为了目标差点搭上自己的命,并在车辆失控的瞬间本能地用身体去保护对方吗?

  Fons给桑予诺换上新的退热贴,长长地舒了口气。或许,他真的可以开始考虑准备一份合适的结婚礼物了。

  就在这时

  “砰!”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连地板都隐隐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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