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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谋心事故 天谢 5398 2026-07-22 15:19

  两人皆是一惊:难道凶手胆大包天到直接冲击别墅?

  Fons立刻起身,刚要开门查看,房门就被从外面敲响。管家叶尔肯站在门外,表情镇定,只是语速稍快:“庄总让我上来告知一声,厨房发生了点小意外,并无安全威胁,请二位不必担心。”

  “小意外?”Fons挑眉,“什么意外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桑予诺也忍痛坐起身,望向门口,侧耳倾听。

  叶尔肯措辞严谨地回答:“庄总在使用压力锅烹制莲子时,发生了一点操作上的小误差,导致压力阀工作异常,对厨房天花板造成了一些可修复性的物理损伤。”

  Fons:“……”

  他就知道!Cyan连煮个溏心蛋都能变成炸弹,更别说挑战八宝粥这种需要统筹多种食材和火候的高难度项目了。

  “所以,都是压力锅的错,对吧?”Fons嘴角微抽。

  “是的,表少爷。”叶尔肯一本正经,躬身退下,“二位请休息,我会处理好。”

  管家离开,Fons关好门。刚帮桑予诺调整了一下背后的靠枕,递过温水,楼下又隐约传来“坑里哐啷”一阵响动,像是陶瓷碎裂夹杂着金属碰撞。

  这回又是什么厨具或食材惨遭毒手?Fons和桑予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点名要他煮八宝粥,是故意的吧?”Fons笑着摇头,“一个小小的报复?”

  桑予诺浅笑:“一点训犬的小心得而已。精力过剩、破坏力强的烈性犬,得给它们找点有挑战性的事情做,消耗掉多余的精力,脾气自然就平和了。”

  Fons大笑:“那句中国俗话怎么说的……一物降一物。”

  整整一个小时后,庄青岩才端着一碗卖相勉强能称为“粥”的食物回到主卧。他已经换掉了那身沾满可疑污渍的家居服,手背上几个新鲜的烫伤水泡,被创可贴潦草地覆盖着。

  他推门进来,脸上混合了疲惫、狼狈和不易察觉的期待:“等久了吧?来,尝尝看。”

  Fons非常识趣地立刻告辞,把空间留给两人。

  桑予诺靠坐在床头,刚想抬手,就被庄青岩轻轻按住。

  “别动,你受伤了,还发着烧,我来。”庄青岩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仔细吹温,才送到桑予诺唇边。

  桑予诺张嘴含住,慢慢吞咽。

  “怎么样?能……能吃吗?”庄青岩难得有些紧张。

  “还好。”桑予诺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确实“还好”,也就是米粒有些夹生,豆子有点糊底,莲子芯的苦味没去干净,红枣忘了去核,花生膜也没剥……

  他接着吃下第二口,第三口,甚至给出了高度评价:“没想到老公第一次下厨就这么有天赋,甜度刚好。”

  庄青岩暗中放了八次糖。每次只放一点点,因为他谨记着“淡了可加,过头难救”的厨房(临时抱佛脚查的)箴言。

  而且,这是他二十八年来首次发现自己可能具备烹饪潜能,妻子果然是慧眼如炬。

  桑予诺慢慢吃完了这碗粥,把红枣核都吐在他掌心的纸巾上。

  庄青岩将碗勺和纸巾放在床头柜,俯身贴了贴他的额头:“烧还没退干净吗。”

  “已经降到39℃以下了。”桑予诺微抬下颌,轻声耳语,“老公,我现在身上还是很热……你会很舒服的。”

  庄青岩霎时激出一背寒栗,连呼吸都颤抖起来,热气如濒死的灯蛾扑打在桑予诺脸上。他近乎哀求地说:“诺诺,别说了。”

  桑予诺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揽住他的脖颈,继续恶魔的低语:“右边腹部的这道疤,一到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真奇怪,医生明明说恢复得很好,为什么还会疼呢?

  “我不是瘢痕体质,可这道疤就是一直在增生,凸起来,很丑。夏天我都不敢穿泳裤,怕吓到别人,也怕别人问起。

  “其实你以前对我也没那么坏,真的。钱随我花,礼物不停,除了刚结婚那阵子,后来也很少真的动手打我。会疼,是因为你的太大,时间又久……是我自己不经用。

  “至于米兰那晚的事,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我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早就习惯了,对日常生活其实没什么影响。你以前不是说,这样也好,至少我不会去找女人,反正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只要你不介意就行。”

  他每说一句,庄青岩就难以抑制地颤抖一下。每个字眼都是子弹,从他三年前亲手扣动的枪膛里射出,如今在空气中划着弧线转弯,呼啸着射回他自己的心脏。他被钉在原地,体无完肤,痛彻骨髓。

  “诺诺……”他像个绞刑架上的海盗,终于为曾经的烧杀抢掠付出代价,在绞索带来的窒息感中发出垂死的呻吟。

  他不敢挣扎,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桑予诺保持着半拥抱的姿势,静默许久,久到绞刑架上的尸体腐烂殆尽,终于再次轻声开口:“老公,你上次说,我们‘重新开始’……还作数吗?”

  尸体骤然痉挛,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而蛮横的生命力,血肉在枯骨上疯狂滋生,皮肤重新覆盖,心跳从死寂变得剧烈……

  原来所爱之人的一句话,真的拥有生死人、肉白骨的魔力。

  庄青岩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诺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那些伤害,那些痛苦,都过去了……我发誓,以后我会用尽一切去爱你。我会改,会收敛所有的坏脾气和控制欲。我会耐心听你说话,尊重你的每一个决定,绝不强迫你做任何事,支持你读书,支持你做任何你想做的工作……你会有完全的自由,会开心,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都给你……求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桑予诺再次陷入了沉默。

  但这次,庄青岩没有等待太久。他听见怀中人轻轻地、如释重负般,吐出一个字:“好。”

  庄青岩猛地转过头,将脸颊埋进桑予诺的右肩窝。温热的湿意迅速洇湿了轻薄的睡衣布料,如同一个滚烫无声的誓言,深深烙刻在相贴的肌肤之上。

  桑予诺的高烧在当天夜里就退了,但左肩的疼痛依旧顽固。平躺会压迫到骨裂的肩胛,侧卧久了半边身子又僵又麻。

  庄青岩就整夜给他当人肉靠垫,让他半侧半窝在自己怀里,浅眠难安时轻摇几下,上下摸他的后背。然后他就会放缓呼吸,慢慢又睡着。

  尽管自己一夜难眠,第二天庄青岩却显得容光焕发,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难以掩饰的明亮光彩,甚至隐隐带着点亢奋。

  Fons上午来复查时,对他这种状态颇感意外,忍不住调侃:“爱情的力量果然惊人。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像个男大学生。”

  此时的庄青岩已经给老婆喂完了早餐。当然,早餐不是他做的。

  桑予诺表示,虾饺、金钱肚、干蒸烧麦、蜜汁叉烧包这些“太普通”,“配不上老公新发掘出的烹饪天赋”,等以后想到特别想吃的东西,再劳烦他亲自下厨。

  近午时分,两位助理也来探病。一个带来了压箱底的云南白药气雾剂,另一个贡献了神农镇痛膏,都是出门在外必备的“神器”。

  林檎向庄青岩汇报案件进展:“苏木尔警方审了廖伟一夜,手段不明,总之他全招了。不仅交代了昨天的车祸和枪击案,还把国投公司那个和他对接的中间人卖了。顺着这条线往上摸,玉素甫迟早藏不住,可能还不止他一个。

  “按廖伟的说法,国内也有人掺和。对方帮他分期还高利贷,还绕过正常流程,直接把他的简历塞进了最终送到您面前的候选人名单里。但廖伟咬死不知道对方身份,都是单线联系。事成,他拿安家费;事败,他继续还债。”

  庄青岩眉头微蹙:“这个人,对飞曜内部应该很熟悉。如果是公司的人,职位不会低。”

  涉及内部问题,没有确凿证据前,林檎不便多说,转而继续汇报:“另外,从特殊渠道得到的消息,图国总统今天亲自致电苏木尔州长,发了很大的火。本来这种级别的问责,派出办公室主任已经足够,但总统阁下在视频电话里拍了桌子。州长转头就把市长叫去训话,明确表示这个案子现在由州里直辖,无论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他略作停顿,补充了更深入的背景信息:“总统如此震怒,估计是将此事定性为‘针对图国重要战略合作伙伴的蓄意侵害’,担心其恶劣影响会严重损害本国的投资环境声誉。而且,总统本人对华态度一贯友好,曾在北语大留过学,还担任过驻华大使馆的参赞。这次,恐怕是要下决心铲除毒瘤了。”

  庄青岩闻言,神色稍霁:“把我们备份的EPS数据,连同取证录像,整理一份提交给州警察厅。还有你之前查到的,给廖伟和车行汇款的那个海外空壳公司,线索也一并提供给他们,让他们去挖背后的实际控制人。”

  林檎记下,去找陈工取备份数据和分析报告。

  大概是昨天的车祸枪击案上了新闻,庄青岩的公务手机一上午响个不停。来自各方关系的问候电话,统一由林檎礼貌回复了。庄青岩只亲自接听了几位国内外重要官员、商界前辈以及核心合作伙伴的电话。

  私人手机相对安静,但父母的关心终究还是来了。

  接起电话,庄青岩语气平稳地向二老报平安,并谢绝了他们让他立刻离开图国的建议。他告诉父母,案件侦破期间,州警会对他采取24小时近身保护,别墅外现在就有警力驻守,安全无虞。

  电话那头,父母轮流叮嘱他注意安全,又传来妹妹嚎啕的背景音,于是通话在十分钟后结束了。

  庄青岩的心情谈不上恶劣,但胸口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他将手机塞进裤袋,转身走回主卧。

  推开门,看见桑予诺正睡衣半敞,侧着身,有些费力地给自己左肩后方喷药。

  那股沉郁瞬间被冲散了不少。庄青岩快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气雾剂:“别动,我来。”

  第30章 A-30 白色婚礼

  案件在紧锣密鼓地推进。

  国家意志一旦彰显,效率便不容小觑。州警察厅不到两天就抓住了企图越境潜逃的中间人,果然是国投公司的内部人员。顺藤摸瓜,其部门经理、分管高管接连浮出水面,最终证实,林檎提交线索中的那个海外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正是国投副总玉素甫。

  然而,玉素甫并非终点。他背后是一个盘根错节的本土财阀家族,拥有深厚的政治背景,与图国前任政府关系紧密。

  三年前,民众的愤怒与现任总统的铁拳清算席卷而来。这个家族的十二名核心成员被驱逐出议会和行政体系,国家安全部队冲进他们垄断的石油、金融、铁路公司,将象征权力的雕像砸了个稀巴烂。

  家族其他成员逃亡北美。玉素甫是他们遗留下的一枚棋子,潜伏在国投公司这个国家级的招商引资机构中,像只黑暗中的眼睛,随时窥伺着复辟的机会。

  调查推进到玉素甫这一层,便遭遇了无形的屏障。州警厅能感觉到,在他背后,隐约晃动着美国US公司的庞大阴影。

  US,全称Unusual Sky(非凡天空),是美国最大的消费级无人机整机厂商,也是飞曜在全球赛道最强劲的对手。

  图国,乃至整个中亚这片广阔而待开发的低空经济市场,倘若飞曜失手,US必将趁虚而入。

  案件背后,是更为复杂的经济角力与政治博弈。图国政府目前也只能暂时止步于此,但对总统而言,这件事远未了结。

  庄青岩权衡之后,接受了将玉素甫认定为两起谋杀案主谋的官方结论。

  至于US是否介入、介入多深?国内的“那个人”或“那些人”究竟是谁?他自会继续追查。

  但玉素甫及其党羽被捕、即将面临审判的消息,足以对幕后黑手形成震慑,令其短期内不敢在图国境内再行险招。

  而亲手制造车祸与枪击的廖伟,则依据属人原则被引渡回国,等待他的将是国内法律的审判。

  此外,那个利用迈巴赫存放与保养的机会,协助黑客刷写、篡改车辆EPS数据的车行技术主管,在举家逃往东欧后,已被定位。目前,图国当局正与爱沙尼亚启动引渡司法程序。或许,将来能从他身上,打开追踪那名神秘顶级黑客的突破口。

  至此,案件暂告一段落。

  一周后,不知出自哪位智囊的建议,图国政府向庄青岩颁发了二级“友谊勋章”与“见义勇为”荣誉证书,表彰他在推动科技合作、维护公共安全方面的“杰出贡献”。

  这看似一份免除闹市枪杀责任的声明,实则是对他顾全大局、保持克制的姿态,给予了官方的赞赏与安抚。

  庄青岩坦然接受了勋章与证书。它们将成为他资本与履历中,颇具分量的一笔。

  合作项目顺利推进,庄青岩开始实地勘察规划中的建厂地址,并临时租了一层办公大楼,从国内分批调拨项目团队入驻。

  养伤的日子,桑予诺并未完全闲着。左肩依然疼痛,但属于可以忍受的范围,并且在国药的作用下日渐减轻。

  他在线上挑选了一家口碑颇佳的摄影工作室,将约会当日拍下的所有照片发去冲洗,并要求寄回别墅。店家服务周到,附赠了所有照片的高清电子版。桑予诺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将它们悉数存入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当庄青岩从尘土飞扬的工地返回别墅,推开主卧房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室精心摆放的相框:构图精巧的雕塑与树冠、黑色石碑上那束静默的红色康乃馨、绿巴扎里缤纷如岛屿的水果摊、两只手共同握住的石榴汁杯……而“落日飞车”上捕捉到的最美夕阳,被放大装裱,悬挂在墙面中央。

  尽管照片中并无两人的身影,只有定格的风景与静物,庄青岩满身的疲惫却在这一刻被无声涤荡。

  他迫不及待地上前,将妻子拥入怀中:“诺诺拍得真好。这么一布置,卧室更有味道,也更温暖了。”

  桑予诺不仅用未受伤的右臂回抱了他,还将脸颊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老公辛苦了,欢迎回家。先去洗个澡,然后一起吃饭,好吗?”

  庄青岩幸福得快要飘起来。

  夜里,他抱着桑予诺躺在床上,情不自禁地吻了吻。

  妻子没有拒绝。

  于是这个吻越来越绵长和深入,点燃起他压抑很久的火苗。怀中人仍是那副温顺接纳的姿态,回应也带着清甜。但庄青岩知道,冰雪初融,花蕾未绽,操之过急只怕会适得其反。况且妻子左肩还有伤。

  他再次克制住了自己。

  只是用掌心包裹住桑予诺的右手,引导着,共同握住了那灼热的欲望。

  粗重的喘息与微微急促的呼吸在卧室内交织,庄青岩一遍遍深吻着桑予诺,最终释放在两人交叠的手中。

  清理完毕后,他将妻子重新搂进怀里,细细亲吻他的眉眼,声音低沉而认真:“诺诺,我们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吧。在这里办,或者回国办,都行。风格全由你定,一切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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