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晔。”
戴爱玲女士到别墅门口迎人,看到的就是两个人手抓着手、四目相对的瞬间。
她掩不住嘴角的笑意,“外面下着雪,快带林先生进屋来。”
林子尘被惊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往回缩。
“地上滑,拉紧林先生。”
肖晔抓着林子尘要缩回的手,然后用低到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怕。”
这时两名佣人过来接了礼盒,又有两人一左一右为他们撑起黑伞。林子尘被肖晔拉着下了车,众目睽睽下,手被他包裹进掌心里。一阵温热沿着臂丛神经线一路蔓延到心脏,心跳得更快了,那种不安的畏惧感被说不清的混乱取代。
两人走上暖廊,在戴爱玲面前立定。
肖晔先唤了声“母亲”,然后捏了捏林子尘的手。
林子尘便露出一个拘谨的微笑,“夫人好。”
戴爱玲女士满眼笑意地看他:“林先生还是这么可爱,只是穿得太单薄了。”
林子尘觉得窘,不自然地垂下眉眼。
“快,进屋来。”
林子尘便被肖晔拉着进了屋。屋子里面亦是很明亮精致的田园风装饰,鲜花错落,壁炉里哔哔剥剥地燃着暖红的炭火。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精美的茶点。
林子尘拘束地坐了,戴爱玲不无爱怜地看着他,“林先生比上次见好像更瘦了些呢。”
林子尘尽可能自然地微笑,“谢谢您的关心,您最近一切都好吗?”
“好,知道你们要结婚了,怎么会不好呢?”
林子尘一噎,戴爱玲又转而看向肖晔,“晔,别愣着了,快给林先生倒茶啊。”
林子尘慌忙说“不用”,但肖晔已经默默地斟了一杯放到他面前。
戴爱玲笑着说:“你是他的Omega,他照顾你是应该的。”
林子尘看看没什么表情的肖晔,端起茶杯,啜了一小口。
戴爱玲看他小心翼翼捧着茶杯的样子,心中只觉得越发爱怜,“不要拘谨,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们结婚后,可以随时过来小住。”
林子尘觉得茶有一点烫口,笑笑,放下茶杯,视线又不由瞥向肖晔那边。
他记得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也知道事情不可能无限期地拖下去,他想要开口,只是总差那么点勇气,这一瞥无疑是想得到一些鼓励,虽然他知道大概率是要落空。
果然,肖晔并没有回应他的视线,林子尘暗暗汲气,挺起脊背,明白该面对的事终究要靠自己。他下定决心,终于要坦白一切,这时佣人走了过来,询问道:“夫人,午餐已经备好,现在要不要开餐?”
肖晔侧眸,看到林子尘挺直的脊背以极微小的幅度松了下来。
“先吃饭,有话后面再说。”,肖晔站起身,手在林子尘单薄的背脊上按了按。
午餐很丰盛,满满一桌,铺了十余道菜。
戴爱玲兴致很高,举着盛满果汁的高脚杯说:“祝你们永远幸福!”
两人便配合着举起了各自的酒杯,清脆的碰杯声随之响起,林子尘应景地说:“谢谢您的款待,也祝您身体健康,永远幸福!”
戴爱玲眼睛里闪动着湿莹莹的光,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连一圈,当中似有感慨无限。
最终她还是笑了,看着那个一直有些拘谨的Omega说:“晔说你很喜欢吃南瓜,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林子尘这才注意到,餐桌上确实有好多道以南瓜为原料的菜品,他向戴爱玲道了谢,夹了一块南瓜牛奶蒸蛋到面前的碟子里,然后瞥见旁边的肖晔也夹了一块同样的。
戴爱玲看两人这无声又默契的一幕,笑着说:“两个人要是在一起久了,口味都变得一样了。从前我都不知道晔有什么爱吃的东西,现在知道了,是南瓜。”
林子尘被嘴里的南瓜蒸蛋噎了下。
现在才知道吗?可肖晔喜欢吃南瓜是他很早就知道的事。
那时他们都还是小孩子,读中央区的军区幼稚园,有一次老师布置了做南瓜灯的手工作业,肖晔不会,父母又不在家,就跑来他这里求助。那时他的父亲还在世,便帮他们两人一人做了一个,还为他们做了好吃的南瓜牛奶蒸蛋。
他到现在都记得,肖晔说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食物。那之后,肖总会来他家蹭饭,南瓜吃得多了,胡萝卜素沉积在皮肤上,高高的鼻梁两边都泛了层浅浅的黄。
原来这些,肖晔的母亲都是不知道的。
林子尘说不清心里是种什么滋味,耳边,肖晔的手机突然响了。Alpha 看了眼手机屏幕,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然后说了声抱歉起身去接电话。
餐桌上只剩了林子尘和戴爱玲两个,戴爱玲又举起了高脚杯,“林先生,这一杯我要单独敬你。”
林子尘惊了一下,忙端起了自己的杯子,“我是晚辈,应该是我敬您的。”
“不,子尘,我可以叫你子尘吧。”
“嗯,当然可以。”
“我是真心感谢你。”
林子尘很是惶惑,“可我并没有做什么。”
“不,你做了太重要的事。你给了晔真挚又执着的爱,给了他相伴一生的承诺,这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啊。”
她的眼睛里仍旧有湿莹莹的光在闪动。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晔的成长过程中亏欠了他太多。现在想要弥补,却已经来不及了。还好有你在,晔以后再也不会缺爱了。子尘,谢谢你爱他。”
说到这里,戴爱玲的声音已经微微发颤,她端起酒杯,这次里面换了红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林子尘举着酒杯,动作定格。
你给了他真挚又执着的爱;
晔再也不会缺爱了;
谢谢你爱他。
可明明,他是要拒绝和肖晔结婚的那一个。
好响的耳光,一记又一记打在脸上。
肖晔接完电话回来,看到的就是林子尘垂着头,有些失魂的模样。
“怎么了?”他小声问,手又按了按他的背脊。
林子尘怔然抬头,笑笑,“我觉得南瓜很好吃呢。”
第26章 你经得起任何赞美
餐毕,两人跟随戴爱玲去了别墅的温室花厅,戴爱玲让肖晔先陪林子尘喝餐后茶,说自己先离开片刻,回来后会有小惊喜给他们。
林子尘落座,很快被手边矮几上一盆晶莹剔透的茉莉吸引了注意,他微微倾身过去,只觉一阵清香盈盈,禁不住小声道:“好香。”
肖晔说:“这是冰种茉莉,我母亲自己培育的品种。”
林子尘心头一动,虽然刚才吃饭时戴爱玲说自己亏欠了儿子很多,但现在看来,肖晔对自己母亲的关心应该一点都不少。
“你喜欢茉莉香?”肖晔冷不丁问,有些漫不经心的口吻。
“嗯,喜欢。”林子尘脱口答道,思维还停留在肖晔的母子关系上,2秒后,他触碰透明花瓣指尖突得一颤。
肖晔没有漏过这细微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斟满的茶杯推到Omega面前,“茉莉龙豪”。
林子尘缩回指尖,暗自调整呼吸说“谢谢”,但还是觉得心跳有点快,无法挥散那种心虚感。偏偏像是要故意考验他,肖晔的声音紧接着扑上耳边,略略拉长的尾音,燎得他耳廓一阵发烫,
“我才知道啊。”
心虚感立时被放大,他禁不住一点考验,欲盖弥彰地说:“我,我没有别的意思。”
肖晔啜口茶,虚心求教,“别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林子尘意识到失言,暗汲口气,咬住嘴唇,决定沉默是金。
“林子尘?”
林子尘装聋,端起茶杯,慢吞吞、一小口一小口地啜。
耳边又传来若有似无的轻叹,“林子尘,我不是很懂你。”
林子尘闷咳一声,险些呛出茶水来,他顺下气,狼狈间觉得耳朵被扎了一下,“不过,也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戴爱玲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只蓝丝绒方盒。
她满面笑意地说:“今天难得有时间,我想和你们商讨一下婚礼的事。”说着,视线转到林子尘脸上,“子尘,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礼?草坪?古堡?碧海沙滩或者别的什么?”
“我”,林子尘张张口,顿住,又下意识地往肖晔那边瞧。
戴爱玲审度他的神色,道:“你是Omega,不用管晔的意见,你想怎么办他都会配合你。”
怎么办?
他犹豫了,觉得自己的人生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迟迟无法给出答案的难题。他没有公式可以参考、没有逻辑可依,因为爱一个人不是1+1=2,它原本就可以有无数种结果。他悲观地选择相信最糟糕的那一种,决定逃避,但是他现在望着戴爱玲那双饱含期待、与肖晔一样的冰蓝色眼瞳,又不可遏制地动摇了。
“他还没有考虑好。”肖晔替他给出答案。
“是吗?那领结婚证的时间总该确定了吧。”
“也没有。”肖晔继续说。
戴爱玲的视线在两人身上睃巡一圈,“要抓紧了呢。”
紧接着,她敛起眉目间一瞬的黯淡,将手里的蓝丝绒盒递给林子尘,“子尘,打开看看,一个小惊喜。”
林子尘有种不安的预感,但还是接过盒子打开了。触目竟然是一顶王冠,做工极精美,铂金流光闪耀,宝石火彩璀璨。
“这是我当年结婚时的嫁妆,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子尘,希望你能喜欢。”
林子尘吓了一跳,连忙推拒,“夫人,这太贵重了,不行的,我不能收。”
戴爱玲早想到林子尘会拒绝,笑着说:“你不收,我就先给晔保管。”
“可是这……”
肖晔忽然伸手触了下林子尘的手腕,接着从他手中接过了丝绒盒。
戴爱玲这才算满意,跟着说:“来,你们跟我来一个地方。”
出了温室花厅,隔壁房间就是戴爱玲在家中的工作室。
戴爱玲是国际知名时装设计师,在时尚圈地位非凡,从业近三十载,已经数不清为多少社会名流、明星大咖设计过专属礼服。十年前,王室苏立文王子大婚,礼服就是由她亲自操刀。
工作室非常大,当中一张宽大的操作台,上面散布着皮尺、剪刀、各色面料,台子一侧列着四个或半身或全身的模特衣服架,另一边,是一面锃亮的宽大落地镜,几乎延伸了一整面墙的挂衣架上,密麻挂着上百件款式各异的服装。
林子尘没涉足过这种地方,被带进去的时候还有点发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