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然片刻,说:“快了。”
挂断通话,他又联系了北大区安全局和警署的负责人,之后,刚才那个检测员从实验室出来了,苦着一张脸对他说:
“模块是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目前分局实验室的技术工具无法破解,需要移交到总局处理,另外还有一点是,通话除非特别录音过,否则大概率不会被存储在模块里。”
……
另一边,苏伊莫到了饱饱面馆,马上就到饭点,面馆里食客很多,乔允正跑前跑后,忙得团团转。
他凑到乔允身边,主动提出要帮忙,乔允怀里正抱着收回来的一摞碗,多少有点不耐烦地说:“自己找个地方好好待着,别添乱!”
苏伊莫啧了一声,“怎么是添乱?别这么打击人啊!”
说着就要从他手里夺那一摞子碗,乔允急了,“你低调点吧,让人认出来,一个亲王在我这小面馆打工,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嗨,这还不好说。”
他贼贼一笑,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口罩来,往脸上一糊,“乔医生,公众人物的自觉,我还是有的!”
“……”
乔允拦不住,由着苏伊莫去了,出人意料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乔允忙归忙,却也不耽误视线时不时地往苏伊莫身上瞟。
忙活完饭点,乔允亲自下了一碗用料十足的牛肉面,又拌了道清脆爽口的小菜犒劳苏伊莫,苏伊莫嗦着面,一脸享受到的表情,“乔医生,真好吃!以后你每天都给我做好不好?”
乔允正喝水,闻言呛了一口,甩给他一句:“好好吃你的,别不知足。”
苏伊莫眨眨眼,“以前你不是说过,要答应我做一件事?那,现在我想好了,就这一件,以后你每天都做牛肉面给我吃!”
乔允没有应,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来回蹭着。
苏伊莫忽说:“对了!有个好消息差点忘了告诉你,季明寒醒了!”
乔允手上动作一顿,“什么?你去看过他?”
“不是,少将打电话告诉我的。”
“肖晔?”
“对啊,他还说快抓到陆宇了呢!等抓到这个家伙,我们就能洗刷老师的冤屈了!”
“乔医生,你开不开心!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坏人跑不掉的!”
须臾的沉默。
“对,跑不掉。”
乔允又端起了水杯,苏伊莫笑他,“诶,水杯空了,看不到啊?”
吃过饭,乔允依约陪苏伊莫去看电影,说起来,苏伊莫重回黑兰工作后,两人还没有单独约会过。两人步行去电影院,苏伊莫心情好,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林子尘出事后,这还是乔允第一次见他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们看的是一部爱情电影,讲的是一对爱侣迫于现实压力分手,分隔两地十年又破镜重圆的故事,情节并无多少新意,但胜在演员演技真挚、镜头语言又极美,所以整体看下来,还算是不错,到最后高|潮阶段,苏伊莫还被感动得掉了眼泪。
乔允全程盯着大荧幕,却只是出神,以至于回程路上,苏伊莫说的几个桥段他没有一个能接上。
苏伊莫嚼着没吃完的爆米花,问:“诶?乔医生,你看电影时是不是睡着了?”
“你不喜欢爱情电影吗?”
“苏伊莫。”
“嗯?”
“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乔允滚了下喉结,说:“我……可能要出国了。”
?
苏伊莫嚼爆米花的动作慢下来,“出、国?出去玩吗?”
“不是,去……进修,要走很长一段时间。”
苏伊莫不嚼了,咽下最后一口爆米花,“那……很长一段时间是多久啊?还有,你要去哪个国家啊?”
乔允并没有回答,而是说:“所以我,没有办法每天都做牛肉面给你吃。”
“但是如果你想,一定可以找到这样一个人,苏伊莫,我们……分,”
“没关系,我也不是每天都要吃牛肉面。”
苏伊莫打断乔允,盯着他说:“进修也用不着很久吧,一年、两年,时间很快的,一晃就过去了。”
“不是,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苏伊莫愣了足有半分钟,问:“那我呢?”
“我该怎么办啊?”
“我要和你一起出国吗?”
“乔医生,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我都没有好好准备呢。”
“对不起。”
苏伊莫摇头,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没关系,没事的,不就是出国吗?我和你一起。”
“你是国王的亲弟弟,怎么能去国外生活?”
“所以呢?那你可以不走吗?或者说,进修完再回来,你为什么不能回来呢?我不懂,难道现在的工作不好吗?黑兰不好吗?塞西不好吗?还是,是我……不好吗?”
“不是的。”
“那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乔允看着他,看着这双圆圆的、红红的、泛起湿光的眼睛,最终偏过头,用一种很平静、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对他说:“在我的人生道路和你之间,我选择了前者,就是这样。”
“苏伊莫,我们分手吧。”
他说完,不等苏伊莫再说什么,便转身大步向前走,他一直走一直走,不敢停一步,也不敢回一下头。像是有千金担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是在从瘪掉的牙膏皮里挤出最后一点残余。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人生有的选,那么他宁愿选择冻死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那样就不用欠谁的情,不用报谁的恩,他不会遇见林子尘,也不会遇见苏伊莫,不用在恩与义之间挣扎、在真实与虚伪之间迷失,在爱与不爱间摇摆为难。
说到底,他这一生根本就是,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周一晚8点
第70章你想知道林子尘的下落吗
不知道走了多久,亦不知道走了多远,乔允再也迈不动一步,撑着一棵樱花树停了下来。他喘息着,回过头,四下空空,夜色荒芜,苏伊莫没有跟来。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稳了稳下呼吸,拿出来接通。
“还没有告别完?”
“结束了。”
“明天凌晨3点的飞机,你马上回来。”
挂断通话,才发现有一条新的未读消息,接收时间是15分钟前。
小学生:[你打算哪天走?]
犹豫了下,他回:[下周]
等了5分钟,这条消息没有再得到回复。他盯着没有下文的对话框,深汲口气,在草稿箱里敲下一段长长的文字,设置好定时发送。
回到面馆的时候,早已过了打烊时间,乔父正坐在收银台后抽烟,脚下已经铺了一小片烟头。隔着迷茫的烟气,他抬头看向乔允,平静道:“回来了。”
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父子。
“嗯。”
“去收拾东西吧,时间不早了,别误了飞机。”
乔允没再应,举步上楼,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站在二楼地板和楼梯扶手相交的地方,以他现在的身高要猫下腰才能看到一楼的情形,然而如果时光倒退20年,他就是坐在这里,在楼板的遮挡下,缩着小小的身体,偷望着下面的人来人往。
捡他回来的男人端了一碗面上楼来,蹲在他面前,轻声问:“饿不饿?想不想吃牛肉面?”
他舔舔嘴唇,点了头,男人抚着他的发顶说:“不用害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爸爸。”
……
他闭了闭眼,刹住思绪,继续上楼。
他的房间很空,没多少东西可收拾,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根本不再需要什么行李。只一件,他走到床头,拿起那个滑板摆件,看了看,然后放进贴着胸口的夹克内兜里。房间一角有个又窄又陡的木梯子,通向房顶的小阁楼,他爬上梯子,用钥匙打开锁着的屋门,入眼是一张不算大的实验台。
和在数学与物理方面表现出众的林子尘不同,他是因为在青少年化学与生物竞赛中摘得两枚金牌才被帝国军大少年班选中。大学时他沉迷于各种化学与生物实验,制作致幻剂、毒药这些,对他来说和下碗面一样简单。
他走过去,拉开实验台下面的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一个个像是口服液的小瓶子,他拿出其中一个,掰开瓶帽,没有犹豫,仰头灌了下去。
几分钟后,他推着一个空的行李箱下了楼,乔父掐了烟,走过来要帮他推箱子,他躲开了,说:“不用。”,径直向面馆门口走,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了头,环顾这个他住了20年的地方。
也曾满是人间烟火,多想那些幸福不是一戳即破的泡沫。
他长长出了口气,说:“你知道吗?曾经我以为这是可以住一辈子的家。”
说罢,他决然回过头,推开了门,脚步却骤然停顿,门檐下的橘色灯,映着一张太过熟悉的脸。
“你……”
苏伊莫看着乔允手中的行李箱,瘪了瘪嘴,“还说下周走?你骗我呢。”
“是不是我不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啊。”
“我……”
苏伊莫吸了下鼻子,绷起脸来,“分不分手,你说了不算。”
“机票给我看看。”
乔父走出来,打断道:“上车。”
提前叫好的的士就等在门外,苏伊莫先一步走过去,拉开了后车门,“走吧乔医生,我送你。”
“不用。”
“那你打我吧,把我打趴下,我就送不了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