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我出去等。”娄阑伸手拉过了帘子,将病房隔成两个空间,自己走到帘子后面去了。
护士操作了一会儿,很快,从帘子里面走出来了,端着的托盘上放着杂乱的管子、碘伏、棉签。娄阑有些不忍心看,便将视线移到护士脸上去。
“辛苦了。”他笑笑。
“没事儿!”
关上门之后,娄阑一把将帘子掀开了。
秦勉从病床上抬眼看他,耳尖仍有些泛红。
四目相视,立即有些慌乱地想要躲闪,很不好意思似的。
娄阑:“害羞?”
只有两个字,但撩拨和质问的意味都很浓。
秦勉不想掩饰什么,况且自己的情绪很难逃过娄阑的火眼金睛,干脆闭上眼:“嗯。”
娄阑停顿了一会儿,十几秒的时间里都没有动作。
秦勉有些疑惑,睁开眼睛,被突然贴在床边的娄阑吓了一跳。
“……娄哥?”
娄阑没应声,缓缓俯下身来,脸一下子就离他近了半米。
秦勉心跳乱了一拍,接着就扑通扑通跳起来,像是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似的。
突然,被子就被掀开了。
秦勉瞳孔放大,又紧张又惊恐地看着娄阑的手伸向了某个位置。
身体陡然生出一股不好描述的感觉,很奇怪,很奇妙。秦勉眼神一下子就不清澈了,下意识咬住了牙。
他浑身战栗了一下,紧紧望着娄阑。
“娄哥,不要……”声音都变得有些奇怪,秦勉按住娄阑的手,却不敢用力,身上确实也没什么力气了。
娄阑也紧紧盯着他:“还会对我不好意思吗?”
秦勉没办法,只好摇头,眼里带上了几分乞求:“不会了……娄哥。”
娄阑终于松开了手,转身到卫生间去了。
强烈到极致的压迫感终于消失,秦勉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闭上眼大口喘息着,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真是好后悔刚刚拔尿管的时候让娄阑避开,应该大大方方让娄阑看就是了,娄阑就不会觉得他不好意思了。
自己一个快二十八岁的人了,甚至还隔着布料,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秦勉又猛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些超出他的想象,他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总之就是心跳得特别快,心率飙到了120往上,想快点见到娄阑,又不知道如何面对娄阑。
一整个矛盾住了。
娄阑从卫生间出来时,秦勉已经调整得如常了,轻轻喊了一声“娄哥”。
娄阑似乎是刷了个牙,俯身过来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不害羞了?”
秦勉摇了下头:“只是还没做好准备,我没想到娄哥你会……”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将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那要早点做好准备啊。”
“……”
拔了胃管,终于能喝水了,娄阑往杯子里倒了点温水,又往秦勉的头下面垫了个枕头,扶着他稍稍抬起头来,另一只手拿过杯子递到他嘴边:“喝吧,渴坏了是不是?”
秦勉这次真的是沙漠里的流浪者遇见水源了,就着杯子大口大口喝起来。
水漫进口腔,流进喉咙,久旱逢甘霖似的,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心率降下来了,耳朵尖也不红了。
“可以了,”娄阑在秦勉喝得正欢的时候收走了杯子,放回柜子,抽了张纸巾轻轻擦去他嘴角的水迹,“先不要喝太多。”
“好。”
“明天我们试着吃一点流食。”
秦勉叹了口气。
“怎么了?”
“不能吃喝太痛苦了。”
娄阑本就心疼,一听这话就更心疼了。
况且他切身经历过娄希阳刚去世的那段时间,他吃不下饭,饿了就喝水,喝着喝着就趴在洗手台上吐。
看着小孩子禁食禁水,自己却没什么办法,娄阑心里挺难过的。
他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秦勉的脸:“再忍忍嘛,忍一忍好不好?等病好了,胃调理好了,就都可以吃了,想吃什么我都买,都陪你一起。”
秦勉“嗯”了一声,看着娄阑近在咫尺的脸,心里蓦地生出一股冲动,扬起脖子轻轻啄了一口娄阑的唇。
很轻很快的一下。
“听娄哥的。”
今晚两个人一起挤在了病床上。
傍晚的时候秦勉就开始邀请娄阑一起睡觉,毕竟他胃管也拔了,导尿管也拔了,娄阑不用担心睡着之后不小心碰到他了。
娄阑:“你肚子上不还有一个引流管?”
“……没关系,”秦勉把这一根给忘了,“娄哥睡另一边就好了。”
既然小孩子这样盛情邀请了,娄阑也就应允了。
他睡觉的时候很老实,几乎没有动作,睡着的时候什么样睡醒了还是什么样。
真的是,一下那么害羞,一下又让他跟自己挤床睡。虽然秦勉多半是出于心疼他睡躺椅,想让他上来放松放松肩颈和腰。
第二天,娄阑自然醒来。
胸口搭着一条手臂,身边的人紧紧挨着自己,还睡得很沉。还好不重,否则就该压得他胸闷了。
望窗外的天光,早晨六点多钟的模样。东边的天空泛起了灰白,眺望出去依稀可以看见大厦的灯光和亮了整夜的路灯。
同样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娄阑在精神科干得久了,很容易就能捕捉到自己内心的感受心里很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心情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稍稍转过头,小孩子眉头微微蹙起,睫毛时而颤动。
唇色还是很淡,没什么血色,这次病好要好好把人养一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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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潮湿
又住了六七天,秦勉出院了。
其实病还是没完全好,但他一个天天在门诊、病房、手术室来回转的人,一个微信步数日均10000+的人,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九天,整个人都快发霉了。
时隔九天,秦勉终于又一次感受到室外的空气和太阳。前日刚下过一场雪,路边铺着尚未消融的雪,空气里都是冷冽清新的气息。冬日的阳光静静照着,光线虽寡淡,但比病房的暖气令人舒服得多。
是娄阑来送他的。这次不是特意请了假,而是特意挑了娄阑休息的那天出院回家。
秦勉没多少私人用品,收拾了个包就上了车。路上途径超市,娄阑停了车带他进去逛,直奔蔬果区。
见娄阑准确命中他爱吃的那几样蔬菜,往推车里放,秦勉欲哭无泪:“娄哥,我不会做饭啊。”
小孩子身体机能还没恢复,走快了会牵引得腹部刺痛,娄阑便慢下脚步来等他:“那也要学的,不能总吃速食和外卖。”
“行吧。”秦勉转念一想,他早上一般吃面包或是三明治垫肚子,中午和晚上吃医院食堂,好像也没有太多吃速食和外卖机会,不吃就不吃了,等哪天不得不需要自己做饭了,现找教程学就是了。
“我有时间的话会给你做饭。”娄阑又说。
“?”秦勉抬起头,这下高兴了,眼角眉梢都带上笑意,“好。”
到家之后,娄阑先是走到窗边开窗通风。
十天没住人,房子里闷闷的,气味不太好闻。即使有暖气和地暖,冷冽的空气灌进来,也稍有些冷。
娄阑帮他将买的蔬菜瓜果码进冰箱后,又从卫生间拿了扫帚和拖把出来清理地上的灰尘。
昔日的师长拿着扫把勤勤恳恳扫地,自己舒舒服服坐在沙发里,秦勉有些过意不去,请求加入一起打扫,却被娄阑很强硬地驳回了。
他索性什么也不干,专注地看着娄阑打扫。
此时娄阑只穿了条深灰色的毛衣,略微修身的款式,领口是V型的,里面露出白色衬衫的衣领来,袖口被他挽到了肘窝之下,露出一小截劲瘦有力的小臂。
腿上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黑色长裤,但穿着就是比秦勉见过的其他人都好看,肩颈又直又宽,腰很窄,两条腿特别长。
是真的很养眼,秦勉看着看着就又迷恋上了。
他视线又落到娄阑脚上那双自己的旧拖鞋上:“哪天给娄哥准备一双拖鞋吧。”
“嗯,早该这样的,很乖。”娄阑没有抬头,专心扫着地。
侧脸也跟艺术家设计好了的似的,轮廓十分好看,俊美但不过分精致,瘦削但不显得单薄。
要是早上睡醒一转头能看见这样一张脸,秦勉觉得自己上班也会有动力的。
清扫完地面,娄阑又拿湿抹布擦了一遍茶几、柜子,整个房间都重新鲜活起来了。
秦勉其实挺不好意思的:“其实可以叫保洁阿姨的……”
“没多少工作,很快的。”
也确实没多少活儿要做,扫了地、拖了地,擦了家具,就差不多了。
秦勉起身去洗刷了一下杯子,给娄阑倒了点水,端着水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他娄哥正把置物架上的各种酸辣粉、螺蛳粉、土豆粉往一只大号垃圾袋里扔。
“娄哥?”
娄阑回过头:“说好不吃这些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