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秦勉没话说了,他总不能告诉娄阑,他打算自己哪天实在想吃了再拿出来品尝一下来着。
少放点辣,晾凉了再吃,吃的时候多咀嚼几下,应该就不会对肠胃造成太大负担了吧?
“听话,给买别的好吃的。”
秦勉果然很吃这一套,立马就乖乖地欣然同意了。
“对了,”娄阑已经将他的“垃圾食品”都清扫进了袋子里,系了个口,“以后吃饭吃药的时候都给我打卡,好不好?我想通过这种方式监督敦促你。”
“啊?”秦勉怔了下,答应了,“好啊。”这样就可以每天都给娄哥发消息了。
娄阑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笑了:“也会有奖励的,每个月都会有,可以提前看看想要什么。”
秦勉点点头。他不是个物欲太丰富的人,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很想要的自己的经济状况也完全可以负担得起。
他已经想好了就要娄阑奖励一个吻好了。
当晚,秦尚清给他打了电话问候,叮嘱他在家休养两天,别急着去上班。
于迎也在微信上关心他,拉扯了一堆客套话。
第二天一早,秦勉还是闲不住去医院了。
安安已经出院了,那张病床住进了新病人,很巧,恰好是连环车祸那天右手骨折的钢琴家。
秦勉瞥了一眼床头的病人信息,钢琴家叫莫歧行,三十一岁。
莫歧行脸色比受伤那天红润多了,耳垂上穿了两只银色耳环,眼睛是狭长的丹凤眼,含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像姑娘一样秀美:“秦医生,这几天一直想找机会感谢您,听说您生病了?要紧吗?”
那名经纪人原本躺在椅子里刷手机,见他进来也端坐起来:“秦医生,多亏您了,我们小行的伤口缝合得太好看了!内个相医生说恢复好了之后几乎看不出来呢!真是年轻有为啊!那天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太着急了,冒犯了您,不好意思昂。”
秦勉一口气听了这么大段话有点累,没什么力气同时应对这两个人,况且他确实是很不喜欢这个经纪人:“没事,都是职责所在。恢复得怎么样?”
莫歧行:“很好,希望恢复好之后能像原来那样灵活吧。”
“嗯,有问题来办公室找我就好。”
秦勉没待太久,匆匆说了几句就去看下一个病人了。
说起来,这算是他的一个习惯。大部分医生只有查房和有事情时才会去到病房跟病人、家属交流沟通,他没事儿的时候也会去病房转转,看两眼病人,问问情况,让病人安心,自己心里也好有把握。
碰上那些大爷大妈,他就特别受欢迎。偶尔有大妈打听他的感情状况,张罗着要给他牵红线,无一例外,他都拒绝了,后来就索性称自己结婚了,那些大妈又一脸可惜地看着他,替自家的女儿或侄女惋惜地摇头。
不仅是他,相凌翔有时也会被介绍对象,科里的其他几个年轻医生也是。
这会儿,秦勉好不容易谢绝了热心大爷塞给他的一只大苹果,退出病房,掩上了门。
走廊尽头的天阴沉沉的,乌云积攒,将太阳的光辉都遮了去,可想而知不久就是一场大雨。
他大病初愈,科里调整了值班表,没给他安排大手术和特别重的活儿,也不给他排夜班了,这几天要么是出门诊,要么是在病房。
虽然忙起来还是很忙,但没天天手术那阵儿那么累了。
他除了肠胃不好,身体素质倒还可以,过了几天相对轻松的日子。
“勉哥,你说我找梁哥换班他会不会同意啊?自从那事儿之后,梁哥变得跟之前不大一样了……”
“问问,不行再说嘛。”
中午十一点,办公室除了他俩,没别人在。
前天相凌翔女朋友查出了乳腺上有点小问题,住院了,但他工作忙,白天愣是没空去陪护,只晚上下了班去待一会儿。
明天上午他女朋友就要手术了,虽然是个微创手术,但作为男朋友他不去陪伴总归不好。
说来也巧,明天上午就梁跃双和秦勉他导师杨主任休班,但相凌翔哪里去敢找大主任换班呢?
他一个小小规培医生,在科室里是地位最低的,已经习惯了夹着尾巴做医生。
而梁跃双最近确实在科室里低调了很多,秦勉知道,梁勇那件事对他影响挺大的。倒不是因为晋升的问题,而是梁跃双为自己做了这件事感到懊悔,秦勉能看得出来。
前几天,秦勉还在病床上躺着,梁跃双突然给他发来消息。
梁跃双发来的消息是:“别看低我,我没那么混蛋。”
他去找梁勇了,带了很多礼物上门看望,留下了两千块钱现金,还发动关系替梁勇找了个新工作。梁勇的老婆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他,梁跃双自然不会拒绝,和梁勇你一杯我一杯,喝得醉醺醺了就开始说心里话。
后来,他又醉醺醺地打车回家,在车上醉醺醺地给秦勉发消息。
秦勉不知道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是干嘛来了,但心里清楚梁跃双一定是趁休假去做了什么跟梁勇有关的事。弥补梁勇,也弥补自己。
说实话,那场事故的界定相当模糊,没法全怪梁跃双。
可就是那么巧,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这会儿,相凌翔还在冥思苦想,门被推开了。
梁跃双从外面走进来,白大褂的扣子一颗也没扣,放荡不羁,是护士长见了会骂的程度。
再看他脸上、裤子上,都有被淋湿的痕迹,像是才从外面回来:“啧,这雨下了一上午了,真烦……听见你们叫我名了?”
“梁哥……我有事儿想麻烦你。”相凌翔终于不挠头了,鼓起勇气来。
“什么?”梁跃双抓起杯子猛灌水。
“我女朋友明天上午手术,我想跟你换个班儿,你看方不方便啊?”
“怎么不方便呢,”梁跃双答应得很爽快,“我当什么事。”
“谢谢梁哥,回头请你吃饭!”
梁跃双喝完水,抹了抹嘴,又转头看向坐在椅子里边敲病历边听他俩聊天的秦勉:“你那十二指肠穿孔没事儿了吧?”
秦勉:“没事儿了。梁哥,刚从外面回来?”
“是啊,你说这操蛋的事儿怎么就那么多!你这边忙到消化道穿孔,精神科那边有个主任被家属打了,我真……”
秦勉已经听不清梁跃双后面在说什么了:“精神科?主任?”
“嗯,我上来的时候听脊柱外的老王说的,他正好去会诊看见了,打得挺重,头特么都破了……”
秦勉脑子里嗡嗡叫着,手里的鼠标一扔,站起来就往门外跑。
相凌翔火速递了把伞过来,在他后面大喊:“勉哥,伞!伞!”秦勉跟没听见似的,大步流行向着电梯厅的方向走去了。
梁跃双见他反应这么强烈,懵了:“他怎么了?”
相凌翔是知道怎么回事的,试探着问:“梁哥,那个主任不是最年轻的那个娄主任吧?”
雨天似乎总是格外混乱,大楼入口满是泥泞的鞋印和水迹,人们撑着伞从大雨中匆匆穿行,有的进楼之前甩甩伞上的水珠,抱怨一声这什么鬼天气,有的刚从雨毯走到瓷砖上就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秦勉就险些摔了一下,堪堪稳住身体,冒着雨大步向内科楼跑去。
冬天的雨是真的凉,砸在人身上,叫人觉得这水是从南北两极运过来的。
乌云仍低低地压在天幕中,整个世界似乎都潮湿了,秦勉身体跟心里都潮湿,都发凉,有些喘不上气似的,只觉得每呼吸一口,吸进的都是99%的水汽,和1%的氧气二氧化碳氮气……
来不及等电梯下来,他直奔六楼。
跨进精神科病区的那一瞬间他心里迟疑了一下打得重,到底是多重?
万一他没有在这里见到娄阑,万一别人告诉他娄阑被送去抢救了,他再循着地址找过去,看见头破血流的娄阑,那该怎么办?
他后悔了,应该多问问梁跃双才是。
可那时他心脏猛一瑟缩,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想快点见到娄阑,确保他是安全的。
精神科病区里比往常混乱,气氛也颇有些凝重。
几个医生跟护士围在一起,苦着脸说着什么,有人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
秦勉在来往的医生当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他冲过去之后才意识到那是吴卓:“娄阑在哪儿?!”
吴卓被他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指了指护士站另一端的走廊:“……办公室。”
在办公室,是不是就说明被打的人不是娄阑?或是娄阑伤得不重?
秦勉匆匆道了声谢,大步流星走向了娄阑的办公室。
这次他顾不得敲门了,径自推开,娄阑果然躺在沙发上,手上输着液。守在一旁的不是别人,正是郑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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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不止有天气,还有我们小勉的心情~
第47章 虎牙
亲眼见到娄阑相安无事,秦勉一颗心倏然落回了胸腔里,纷乱的理智也回到了脑子里。
心脏还是跳得飞快,他急促地喘息着,带着一身的潮湿的雨气,慢慢向前,靠近了去看娄阑。
没有外伤,没有流血,头上也好好的,没有被打。只是不知为何,娄阑睡着了,手背上挂着针,药液一滴一滴涌进他的血管里。
秦勉猛地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上下冷得厉害,胃里针刺似的痛,身体忍不住要发抖。
他实在是太狼狈了,全身上下都被大雨淋湿,白大褂松松垮垮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一滴一滴往下淌水,再加上几近惨白的脸色和着急到发红的眼睛,郑亦行也明显被吓了一跳:“秦秦秦秦医生……你怎么了?”
秦勉摇摇头,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除了满身的狼狈昭示着方才的焦急是真实发生过:“娄主任他怎么了?”
“老师淋了雨,发热了,烧得有点高,昏倒了。”
秦勉皱眉:“淋雨?”
“是啊,不瞒你说秦医生,我家里事情比较多,早上我爸妈来找我要钱……总之是老师帮我解了围。”描述的时候,郑亦行的思绪也仿佛被拉回那个令他又惊恐又心安的早晨,眼神里带上一些依赖和迷恋,丝毫不加掩饰。
突然,他想到什么:“秦医生,你怎么也淋成这样了?”
秦勉又忍不住皱眉他难道要说自己是听说精神科有个主任被打伤,担心是娄阑,所以伞也不打就着急跑过来了么?
见他沉默不语,郑亦行眯了眯眼:“你不会以为被打的主任是老师吧?你跟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呀?为什么你住院的时候他去照顾你,你一听他受伤了就这么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秦勉紧紧盯着沙发上的娄阑,盯着那张泛着淡淡红色的熟悉的脸。
娄阑似乎很不舒服,眉头轻轻蹙起,嘴唇也抿着,秦勉知道他一定是很难受、很疲惫,才会趁着输液睡过去。
他没回答郑亦行,同时心里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郑亦行渐渐生出的敌意。
郑亦行见他不语,又咄咄逼问道:“你们师生关系这么好么?可你们那不都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吗?现在,老师只有我这一个学生的。”
“秦医生,你不用担心了,我在这里照顾老师就好,毕竟老师是因为我的事才淋雨发烧的。”
秦勉仍旧没回答他的话,他不想跟郑亦行争什么学生不学生的,没有这个必要。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娄阑淋了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