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赖中华
书接上一回,话说凤小娇与戴芸娇一场闭门文斗,谁胜谁输,天下无人知道,因为二人都是一般的三缄其口。(WWW.mianhuatang.CC 好看的小说
但是江湖上传说起这一场决斗,版本众多,堪称前无古人。
各路豪杰茶余饭后,绘声绘色,犹如身临其境,比自己与人决斗还要兴奋。
凤小娇不置可否,她知道,江湖这个东西本就是个大染缸,你再怎么清白,只要一入江湖,就休想再能撇清了。
凤小娇英姿飒爽,性格豪迈,不怎么约束自己人的言论,就由得他们去说。“晓琴,彭城防御工事,训练兵丁的事,办得怎么样?”
杨晓琴道:“城防兵,府兵我们已经走马换将,全是拥护大将军王的人。”
“好!很好!”凤小娇点头道:“水仙,彭城的例行巡视不可懈怠,发现可疑者,一律拘捕,然后贵宾款待即可。朱冠仁那里一定要监视好了,谨防他与其他势力勾结,我们不可让他有机会咸鱼翻身,再次祸害彭城百姓。如果他真不知好歹,万不得已的情况之下,我们就杀了此人!”
甄水仙抱拳道:“公主放心,为了一方太平,水仙绝不含糊。”
“戴芸娇委托我们看押那两个人。唉!”凤小娇道:“你们吩咐下去,一定要刑罚别待之。我们不可不痛不痒的,让那些混蛋不能汲取教训。”
李义堂道:“一定要杀鸡儆猴!”
蔡静定道:“这帮财主昏官,做尽坏事……城里收大粪的老王头,昨天对我说了,他需要两个帮手,不如……”
秦送道:“这个主意不坏!好呀!五妹,很有办法嘛!”
蔡静定扬了扬下巴道:“哥哥说那话,我又不笨。”
众人都笑了,他们融融恰恰,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秦拿道:“就这么办了!”
眼见凤小娇把彭城政事处理得井井有条,一城百姓安居乐业,世外桃源都有得一比,这里的故事自然就该告一段落了。
话说这日,青莲帮接到衡山派飞鸽传书。信上内容是安乐的义妹艾叶所写,言道有大批官兵围困衡山小镇,打着清剿反元暴民的旗号,却屠杀无辜百姓。
艾叶率领众姐妹,携带数千百姓,逃进了衡山主峰,凭借着奇峰屏障,终于是保住了衡山一带义军的元气,却不是长久之计。
戴芸娇抬头道:“艾叶的情况危殆!我令十二朵花,立即去衡山救援。”
众姐妹齐刷刷的起身,抱拳道:“是!”立刻收拾随身用物,利索的出门。
到得客栈门外,伙计早已备好马。姐妹们一人一骑,告别奶奶与二位姐姐,一阵娇喝,打马飞奔而去。个个英姿飒爽,令人瞩目。
元顺帝至正年间,公元一三五三年。
元帝昏庸,朝廷王公更是残忍无道,强分百姓等级,唯汉人最贱,肆意践踏。这一切的因由磋磨,终于激怒了天下忍无可忍的百姓,纷纷揭竿而起。
烽烟四起的中华大地,一阵阵的轰轰烈烈事迹不尽叙述。
话说来年开春,徐达派遣路英雄四下联络义军。
路英雄这人相貌奇特,一张国字脸,一双剑眉,环眼豹头。瞧年纪,不过而立。他伟岸的身上却衣着土气。满江湖中跑的人,应是如此了。
徐达看这人办事老成稳重,头脑精明,办事利索,不但江湖经验丰富,交游亦是广阔,的确是做使者的材料。
这天,路英雄路过归元,被叛徒王巴丹出卖,遭到元兵追杀。逃脱困苦时已经伤痕累累,幸亏被一位叫赖中华的山村姑娘救护。
归元城北郊十里,官道边的小树林里,有一座茅庐,窗明几净,清幽别致。
路英雄躺在床上,看着大腿上的伤口,伤口已经给赖中华清洁干净,整齐包扎。虽然还在淌血,但是已经不怎么痛楚了。
赖中华道:“山野之中,没有什么上好的金疮药,我只好用些盐巴敷伤口。”
路英雄看着这个身着猎装的女子,希奇道:“盐巴也行?”
赖中华道:“行,小的时候,父亲经常发脾气,打伤了我,母亲就是这般用盐巴给我敷伤口的,也挺管用的。”
路英雄不说话了,直勾勾的看着她,看得赖中华怪不好意思。好一会,路英雄忍不住心下疑惑,道:“你为什么要救我?难道你就不怕元兵找你麻烦么?”
赖中华抿嘴一笑,道:“我才不怕他们呢!我有功夫的,你信不信?”
路英雄恍然道:“原来是位侠女救了我。”顿了顿又道:“你不怕自己救下的人原来是土匪,是强盗么?”
赖中华又天真的笑道:“不怕……”
路英雄接着道:“因为你是侠女嘛!有功夫在,怕谁了。”
赖中华咯咯笑道:“你是捧我,还是取笑我?”
路英雄道:“不一定。”看着这个丫头,“强盗、土匪是不会捧人、取笑人的。”
赖中华好奇道:“你是强盗么?”
路英雄道:“现在也许还不是。”
赖中华希奇道:“什么现在也许还不是?到底是不是?”
路英雄突然警觉,起立拉住赖中华,捂住了嘴巴,“禁声,有人来了。”
屋外面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有人推开了柴扉,进了篱笆小院,“有人在家么?讨碗水喝。”是个陌生年轻男子的声音。
“放开我!”赖中华起身,红着脸庞,怪不好意思的,“我出去看看。”
路英雄从窗户向外看去,这个男子大约二十岁左右,身材虽不高,但面貌俊秀,一动一静灵气隐现,“好一个男儿!我要交了这个朋友。”
赖中华在门口接见了陌生人。
陌生人自报来历:“在下太湖‘千鸿山庄’杨豪杰。向姑娘讨碗水喝。”
赖中华心下还在砰砰乱跳,因为路英雄刚才拥抱了她的缘故,连这个人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
路英雄闻言,心下一动,“杨豪杰?好象……在哪里听人说起过……啊!出门时候,徐达将军说过,汉王陈友谅军中有位先锋就叫杨豪杰。难道就是这个年轻人?”立刻又想到另一件事,艺满下山时,师父有过交代,“别忙,他说‘千鸿山庄’?千鸿?莫不是师父的死敌,三师伯杨千鸿。”
师父路不平说过,他老人家一生最大的敌人,就是杨千鸿。凡是我门下弟子艺满,闯荡江湖时,惹谁都好,就是不要得罪‘千鸿山庄’,否则后患无穷。问师父因由,老人家只是叹气,“我们老一辈的恩怨,你就不要多问了。”
赖中华反应过来,连忙引杨豪杰到客房,沏茶奉上。
杨豪杰正要饮茶时,外边又传来了马蹄声,抬头一看,好家伙,有十二骑。
十一个妙龄女子居然带着一个孩子,正纷纷下马进院落。
黄丽道:“天色也不早,我们不能再赶路了,就在这里借宿一晚,明天再启程去衡山吧。”
赖中华再次迎接了过去,“姑娘们,累了吧!歇息吧?”
肖君竹道:“打扰主人家了!我们姐妹只借宿一晚,明天一早就离开。”
赖中华极是好客,笑道:“借宿而已,姑娘不用客气!出门在外的,谁没有个难处!我家有多的空房间,与人方便,自己也方便。姐妹们,里边请!”
陶颖连忙拿些银子给赖中华,“姑娘在山中也不容易!但是我还得麻烦你给我们姐妹准备一些饭菜。这些银子不成敬意,你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赖中华也不客气,拿着银子,答应一声,就下厨房去了。
十二朵花,依次是老大黄丽、老二周婷婷、老三毛家燕、老四付晓梅、老五顾明菊、老六陶颖、七妹安乐、八妹徐彤、九妹肖君竹、十妹曾静、十一妹梁爱琴、幺妹米小茹。
十二朵花里,九妹肖君竹最是机灵,号称女诸葛,言语不多,关键时刻却是每每一语中的。
比如十二莲花大阵,就是她发明的。在谷灵芝的精心调教下,在戴芸娇的悉心引导下,十二莲花大阵颇具威力。
谷灵芝师徒很佩服肖君竹的聪明才智,私下直言这女娃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如今加入了米小茹,戴芸娇就把十二莲花大阵,完全放心交由肖君竹引导。
当十二朵花在马棚里拴好缰绳,正准备去客房时,天空中突然爆发了一支响箭,做莲花状开放。
既然看见了,十二朵花就不能无动于衷,徐彤也是一支莲花响箭甩上半空。[求书网qiushu.cc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路英雄躺在床上,不但听见了,也看见了。脸色一变,“青莲帮!她们也来这里,这里莫不是有故事发生?谷师姑的燕山势力,与我们祁连山势力正谓同气连枝,虽说都是在帮义军,可是老人家就不给师父好颜色看,连带我都要常受她老人家的奚落,却是为何?”
杨豪杰也看见了青莲帮所发出的信号。虽说大家都是在反抗元朝****,却私下里怀着门户之见,推崇道不同不相为谋的信条。
赖中华也看见了莲花响箭,没来由的心神大震,她们是青莲帮的?是她们吗?师父要我留意打听的真的是她们吗?
赖中华掀开门维,进得大堂,俏声道:“杨大侠,要留下来过夜吗?”
杨豪杰放下一分银子,起身道:“姑娘如果不方便的话,我这就走。这里去归元也不远了。”
赖中华道:“快马加鞭,用不了两个时辰,就可以到归元。”
杨豪杰出了院落,走上大路,虽有许多不解,也无心理会那些闲事。‘汉王要我出外联络各方豪杰共商义举,这事才是第一要紧的任务,千万不可节外生枝,辜负了朝廷的重托。’
赖中华进屋看看路英雄,笑道:“外边的噪音,没有影响你休息吧!”
路英雄欠身道:“我这里没有要紧的,你不必在意,忙去吧!”
赖中华点头道:“我正要外出。你安心,我一会儿就回来。”
路英雄道:“去吧!”
赖中华出了院落,却见十二朵花已经都走了,显然很急!
一个山谷里,清幽幽的山谷里,油菜花开得正茂,蝴蝶翩翩,蜜蜂嗡嗡,就是一幅画也不比这里的风景美丽。
就是在这风景如画的地方,有着好大一块空地,一个万夫长带领着黑压压的一队元兵,团团围着什么东西,还时不时的呐喊助威。
赖中华赶到时,眼见十二朵花已经埋伏好了,正准备以弹弓向元兵射火石。
“你跟踪我们干什么?难道你不怕有危险吗?”徐彤一个箭步窜到赖中华身边悄悄的责怪道:“别出声,快趴下了。”
万夫长怪笑道:“路不平,你的求救信号发了多时了,怎不见你所谓同道前来救援?哈哈哈,看来你们所谓的义军也不过如此,大难来了,一样的可以弃同道不顾。”
赖中华眼见元兵人头攒动,足有几千人之多。如此势力,大大出了自己的意外。更意外的是,居然有两个老人在元兵围困之下,打斗的正酣。悄声问:“那两个老者是何许人?你们能救吗?”
两个老者,一个高,另一个矮;两个老者,一个瘦,另一个胖。
毛家燕挨过来,道:“不因为他是谁,是汉人就得救。救不了也得救!”
二位老者终于不再打斗了,各自跳出一射之地。
被万夫长唤着路不平的矮老者道:“杨千鸿,我们都六十多岁了。为那个女人,已经斗了一辈子了。你儿子都长大成人,那女人也早为人妻,你还不醒悟吗?还要与我纠缠到何时?我们真要进了棺材,你才罢休吗?”
高老者杨千鸿吹胡子道:“四师弟,谷师姐明明是喜欢我,要不是你与大师兄从中作梗,坏了我的好事,我又何必这样与你一辈子过不去?”
路不平不予争辩,“这个老东西,年轻时不怎么样,越老却越糊涂。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与我翻旧账,如此胡搅蛮缠,真的是愚昧至极!你倒是想个办法啊!说说现在怎么办?难不成真的要乖乖的去蹲大牢吗?”
杨千鸿看看元兵,冷哼一声道:“你不是放了信号吗?还来问我作甚?”
万夫长得意道:“你们的援兵怕是来不了啦!乖乖的束手就擒吧,免得我的部下粗鲁无礼,损了二位的江湖名望。”
眼见十二朵花有所行动,赖中华连忙悄声道:“我有办法救人。”
肖君竹欣喜道:“是吗?你有何办法?”她们之所以迟迟不动手,也是怕了元兵势力。万一打草惊蛇了,可不是十二朵花的实力能抗衡的。
周婷婷不大信任赖中华,一个山野丫头能有什么办法?
顾明菊也是好奇的看着赖中华,再看看肖君竹,“你真相信她?”
肖君竹点头道:“听听她说的办法也无妨!”
赖中华并不理会她们的怀疑,突然起身,张口就吹起口哨来。那哨子的声音奇怪至极,好似只有山间精灵才能听得懂。
十二朵花大惊,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口哨之后,已经惊动了元兵,他们正叫喊着杀过来了。
可是没有走几步,他们却又退了回去。
肖君竹极力拦住众姐妹,因为她已经明白了,赖中华这是在召唤山中百兽。“姐妹们千万不可轻举妄动!这妹子是一片好心!她正在救人!”
“老虎!”“有老虎!”“野猪!”“那是野猪!”“蛇!”“有蛇!”……元兵什么阵仗没有见过?就是没有见过有人能召唤百兽。难道百兽也是义军的一份子?
十二朵花也是惊恐不已,曾几何时见过这么宏大的****战场。在强大的百兽队伍面前,元兵纷纷溃逃,很不得爹妈多生几条腿,全没有了先前的威风。
那个万夫长真的很糟糕,吓得惨了,不但被部下抛弃,还被部下所践踏。
路不平与杨千鸿连忙跑到十二朵花身边,总算逃过了一劫!
杨千鸿恍然大悟道:“我说呢!这些发了狂的野兽怎么不攻击女娃娃们,原来是这女子身上,有股老虎的奶味在作祟。”
路不平道:“还有雄黄味道。”
杨千鸿哼道:“要你说,我知道。”
元兵真的是跑得丢盔弃甲,惨叫连连……不多时,山间又恢复了宁静,除了满地的狼藉之外,刚刚发生的事,犹似做了一场噩梦。
赖中华眼见可以了,便召唤百兽归山,与一头老虎亲热一番,才回头,“你们没有事吧!”
陶颖脸色惨白道:“还好!”
黄丽与诸位姐妹连忙道谢。赖中华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受之无愧。
米小茹吓得委顿在地,呕吐不止,吐了一地的黄汤。
赖中华连忙给她喂了一颗野果,“这是‘定神丸’!吃下,你就会没事了。”
米小茹也算是经历了江湖生活的人,好人坏人还分得清,“谢谢姐姐!”
安乐痛惜道:“这一折腾,可惜了这里的好风景,全给糟蹋了。”
梁爱琴给米小茹按摩着太阳穴,“我们回去吧!”
毛家燕问路不平,“是您老人家放的莲花响箭?你怎么会有的?”
路不平也不解释,只道:“青莲帮就派了你们几个丫头来救援?”
黄丽道:“老爷子在怀疑什么?”
付晓梅道:“我们能来救援,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要怎样?”
杨豪杰反回来,本是为了好奇,不想见到了杨千鸿,欢喜道:“爹爹,你怎么在此?”
路不平跳脚道:“小娃娃,快把你老子带走,别再放出来丢人现眼了。”
杨千鸿心中有气,本要与他理论一番,奈何一口真气不足,怎么提都无济于事,‘糟糕!显然是决斗之时,伤了元气……罢了!看来,只能改天再来找他算账了。这些女娃娃在此出现,想必二师姐已经来到了归元,我何不这就去归元?嘿嘿!我这就去城里找她,也好一诉衷肠!’
杨豪杰向路不平鞠躬道:“师叔,我这就带父亲走了。”
路不平挥手道:“去吧!去吧!”
赖中华的茅屋里,一众人团团坐了吃饭。路不平进厢房去看了路英雄,见他的伤势无碍,也就放心了,嘱咐他好好休息。
肖君竹知道这路不平很喜欢谷奶奶,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曲折的故事,以前却无从知晓,现下听路不平讲来,奶奶师门,有着四位师兄妹。大师兄许怀善,二师姐谷灵芝,三师弟杨千鸿,四师弟路不平。
“丫头们,你们师祖没有告诉你们?我们就告诉你们,我与你们师祖的门派,发源于南海一个小岛之上,叫江山门。那个小岛的名字叫天涯海角,是我们师父艾江山取的。师父年轻时,就收了我们四人为徒,且每人都传授了一身能够傲立于江湖的绝艺。在岛上那些年,我们的生活过得与世无争,十分的适意,可是好景并不长。那一年,师父回到中原,说是要去见一见故人,了结一段江湖恩怨。怎知道这一去,两年渺无音讯。虽说知道师父一身盖世神功,江湖上罕见敌手,可大师兄还是不放心,坚决要回到中原寻访师父的踪迹,结果同样一去不回头,至今已十几年了。现下想来,他们定是凶多吉少了。”
“二师姐见不到大师兄归来,久等也不是个办法,又加之三师哥纠缠不清,一气之下也去了中原,在江湖上闯出好大名头。后来定居于燕山,并开宗立派,才有了你们的加入。当时我也讨厌杨千鸿,一气之下,分道扬镳去了祁连山开宗立派。那杨千鸿也不错,武林中提到太湖千鸿山庄的威望,没有不称道!就是这老家伙太过于一根筋,偌大年纪了,还对二师姐恋恋不忘。”
“多么重情重义啊!”黄丽赞叹道:“您老人家怎么就不以为然呢?”
路不平讥诮道:“他那也叫重情重义?呸!不了解他的人也就罢了,我还不知道他的脾气?要不是二师姐手中有一件能够制约我们的宝物,他……”感觉自己说得有些过了,连忙打住,“丫头们,今天我说得够多了,比什么时候都说得多。唉!不说了,我要休息去了。”
周婷婷好奇道:“一件宝物?什么样的宝物?”
毛家燕道:“我猜是掌门令符。”
付晓梅摇头道:“不对,不对,应该是武功秘籍。”
徐彤道:“不对,不对,你们都不对,以我说,奶奶手中应该握有老爷子们的把柄才是。”
路不平由得他们猜测,自顾去了房间休息。
赖中华默默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梁爱琴与曾静连忙过去帮忙。
他们的谈话,赖中华可是听了个明明白白,但是她还不敢上前确认好歹,表明身份,因为她回想着义父的遭遇,那境况实在是太悲惨了,她可不能粗心大意,再次置义父于险地。‘再看看吧!再看看才做道理。义父虽说是老江湖,可是如今的心智却似个乡下孩童一般,不怎么靠谱。十几年的岁月,世间早已千变万化了,义父的所谓故人,不可能一点没有变。嗯!就这样,再看看。’
赖中华的养父乃是许怀善,当年被杨千鸿打下绝情崖,被赖中华爹娘所救,藏匿山中。赖中华的父母为了救别人,自己却难逃厄运,被追踪而来的杨千鸿所杀,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孤女。
许怀善跌落山崖,摔断了右腿,行动不便,只得在山里苟延残喘,与老虎为友,与百兽为邻居,养育恩人遗孤十八年。
山里没有奶水,许怀善以虎奶喂养。如今的赖中华,的的确确就是虎养女。
一宿无话,次日天明,十二朵花就动身离开了。
赖中华回到路英雄房间,“你的伤,还疼不疼?”
路英雄道:“还好!昨夜敷了师父的金创药,倒是不怎么疼,反而有些痒。”
赖中华点头道:“这就是了!估计有得十天半月,你就可以健步如飞了!”
路英雄道:“她们都送走了?”
赖中华道:“都走了。你师父也走了?”
路英雄道:“嗯!”
赖中华不再问什么了,点点头,退出了房门去。
一个峡谷里,依山旁水,景色秀丽。在一片林子深处,有一个山洞,洞口懒洋洋的卧着一头吊睛白额老虎,全神贯注的看着大路,像是在等回家的孩子。
赖中华蹦蹦跳跳的到了林子里,欢喜道:“我回来了!”
老虎突然蹦起,撒欢的奔到赖中华身边,一如迎接闺女回家似的。
赖中华拥抱住虎头,恋母似的道:“虎妈妈,你好吗!”
老虎嚎叫着,声音震天动地,它这是在表达自己对闺女的感情。
一阵树叶纷纷落下,不用说都知道,那是山间百兽闻声前来朝拜的前奏。
赖中华在山间长大,自然通兽语,反较与人,她最亲还是这些不说人话的兽类。因为有时候,人心还不如兽心善良。
老人出来了,虽说是在山间起居,野人似的装束,却是干干净净的一身。虽说行动不便,却是以树枝做拐杖,生活亦能自理。
许怀善老人,估摸年纪有七十来岁,却是童颜鹤发,精神饱满。
赖中华高兴道:“义父!”
许怀善笑道:“丫头回来了!你虎妈妈日盼夜盼,你终于是回来了。”
赖中华调皮道:“我又不是走了好远,不就是在山外边嘛!”
许怀善道:“但是我们感觉,你就像嫁出去的闺女,真害怕你不能回来了。”
老虎在一边点头不已,它居然同意许怀善的观点。
猴子们送来了一篮子的桃李,在那树上吱吱的叫唤,意思是要赖中华去拿。
许怀善道:“它们虽然知道你虎妈妈不会伤害任何动物,但是依旧不敢冒犯虎威。”
赖中华嘻嘻接过一篮桃子,道:“我就觉得这里很好,回家的感觉真好!”
许怀善才注意到闺女的打扮,不再是野人装束,“丫头,怎么这身打扮?”
“爹爹,怎么样?好看吗?我是向山外农户买的。”赖中华转圈圈的笑道。
“嗯!好看,好看!”许怀善笑道:“我要你打探的事,怎么样了?”
赖中华道:“在官道边起的茅庐,还真是有用,近日不断有人投宿,收了不少的房钱。昨天倒是来了一群女子,像是青莲帮的人,不过今天一早就走了。”
许怀善道:“她们没有说去哪里吗?”
赖中华道:“义父,衡山在什么地方?”
许怀善道:“她们去了衡山?”
赖中华点头道:“她们是这样说的。”
许怀善思考一会儿,道:“我们就去衡山找她!”
赖中华知道义父的脾气,说一不二,就是劝了一车的话,也无什么用,倒不如省些口舌,做些有益之事。
二人一虎吃些水果,再到湖边练一趟功夫,活动活动筋骨。
老人做了不少的干柿子饼子,收起来有两大包袱。“路上有投不上店的时候,夜宿山林之时,它就派上用场了。”
许怀善看看一篮的药果子,“这些也要带走。”
老虎好像感觉到他们要离开了,极是恋恋不舍。
赖中华也是舍不得离开虎妈妈,“义父,我们带上它一起走?有虎妈妈驮你,路上也好走些。”
老虎闻言连连点头,低鸣不已。
许怀善想想,确实有道理,就点头答应了。
赖中华欢喜不已,拥抱着老虎大笑。老虎实在是高兴,迫切的要表达表达自己的感情,突然钻到赖中华的胯下,驮着她满树林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许怀善看着这一人一虎那有趣的样子,也是开怀大笑!
赖中华实在是高兴的不得了,“虎妈妈,虎妈妈,好了,好了,放我下来!我的头快晕了……哈哈哈……”
老虎终于停住了脚步,放下了自己哺育长大的闺女,蹲在地上,满眼爱怜的看着一老一小。它虽不会说人话,但对这二人的感情,确实是发自真心的!
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赖中华就返回了茅庐,看见了什么?满地狼藉就能证明,这里经过了一场惨烈的打斗。路英雄已经不知去向了。
他的伤势那么严重,他会去哪里?难道是被元兵发现了,捉了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赖中华摇头道:“哦!我知道了。”连忙到地窖里一看,路英雄果然在此藏匿。
路英雄虚弱道:“你咋回来了?快走,快走,这里很危险。”
外边又有了脚步声,来不及细说,赖中华就出去,“我去把他们引开……”
屋外的元兵冲进来,看见这女子出现在此,有些诧异。
这女子,不是他们要找的人。“路英雄呢?”“在哪里?”“出来,你出来。”
一个皮肤白净的千夫长打量赖中华许久,突然惊恐道:“你?你不是那个妖女吗?”不由想起前几天的事来,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那天的事真是惨绝人寰,亲身经历过的人,现下想来依然心有余悸!
万人,一万人出来,却遭遇前所未有的惨败,有命回到军营的不足五千。这五千人也好不了,个个脸色惨白,浑身筛糠似的打摆子,显然都成了惊弓之鸟!估计这将是他们一辈子的阴影,一辈子心惊胆战,直到死去。
百兽在此女子的指挥之下,居然能够与万人的军队抗衡,说给谁听都不能信,因为这简直不可思议!
另一个满脸金毛千夫长也是惊慌得不得了,连忙挥手道:“大家小心了,这个女子会妖法。大家赶快后退,全神戒备,留心野兽攻击。”
跳出来一个猥琐的元兵,显然有些江湖经验,“如果这样,就不能让他召唤山中野兽。”一挥手就是白蒙蒙的烟幕洒出,直扑赖中华的脸面。
赖中华是聪明人,可她毕竟没有更多江湖经验。许怀善长期传授的江湖经验,又都是纸上谈兵,现在也用不着了。
江湖经验不是谁口里一说,你就能懂的,是要亲身历练才会顿悟的。
也是的,她和义父生活在山里,终年与百兽为伍,到最近才开始接触外面世界。外面的人要有多狡猾就有多狡猾,她一个单纯的野女子怎么会知道?
赖中华现下心中就有一个单纯想法,是把这些讨厌的家伙引开了,好让路英雄得到安全。她出拳划掌,元兵哪能是她的对手。
“拦住她,拦住她,千万别让她跑了。”“千万别让她召唤野兽。”“王巴丹,你的迷药不管用?”“王巴丹,留意,她想跑路了。”
那个猥琐的元兵原来叫王巴丹,但听他淫邪的嘿嘿道:“想跑?没门!中了我‘逍遥散’的人,至今算来不下数十人,可还没见有哪个人逃出我手心的,这回岂有先例?等着瞧吧!她一会儿就会倒的。”
赖中华很是威风,一套拳法打得虎虎有声,淋漓尽致,不肖多时就撂到了一大片元兵。然后夺门而出,一阵旋风似的跑了。
猥琐的元兵――王巴丹连忙追出去,看着赖中华,大笑数声,喝道:“中了我的迷烟还不倒吗?倒!”
赖中华跑不了几步,果然天昏地暗起来,头一歪就晕倒在地了……
她如果一出地窖就召唤百兽,情况就不会是这样的,后面的故事将改写。
路英雄久不见赖中华回转,有些担心了。仔细听听外边,没有什么动静了,就慢慢的,小心翼翼的爬出了地窖。
元兵早撤退了。满院的狼藉,触目心惊。
路不平把他藏匿地窖之中,自己去引开元兵。怎知道元兵不会去而复返?
人哪!往往认为别人是笨蛋的人,自己就是一个超级大笨蛋。
路不平自以为聪明,一辈子都这样认为。元兵难道就该傻吗?就不能聪明一回吗!
路英雄落魄的呼唤着师父,呼唤着赖中华,山间余音渺渺,就没得人回应。师父武功盖世,不需要他担心。他担心的是赖中华,一个山野弱女子,万一有个好歹,自己实在难辞其咎。
天色暗下来了,他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爬向厨房,在饭篓子里抓些冷馍馍就狼吞虎咽起来,完全食不知味,只为填饱肚子而已。
路英雄在此养伤半月之后,见没有大碍了,才出去打听赖中华的下落。
许怀善骑着老虎出了山,看见了路英雄,恍惚之间把他当做了故人。想想也好笑,‘他才多大年纪呀!师弟多大年纪,我真是老糊涂了。’
路英雄虽然害怕老虎,见老者骑着无事,看来是人家饲养的,想必不会随便攻击人的。释然了也就不再害怕,连忙上前询问这个骑虎的老者:“老伯伯,你认识赖中华姑娘吗?就是那个爱穿猎人装的女子。”
许怀善惊讶道:“你就是我闺女说过的英雄了?她不是与你在一起吗?”
路英雄闻言,心中一惊,连忙道:“哎呀!老伯伯,糟糕了!”连忙把那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明白,“老伯伯,她会不会?会不会……”
“我说这娃娃怎么一去半月不回?原来如此。”许怀善阴着脸点头道:“可以肯定,闺女被元兵捉去了。”拍拍老虎头,“母老虎,走,救咱们的闺女去。”
老虎看看路英雄,低吼一声,驼着许怀善,回头就跑了。
路英雄当然义不容辞了。可惜他重伤初愈,跑不过老虎,早落后一大截了。
到得归元城,许怀善等着与路英雄会合,当夜踏月潜进城里,捉住元兵万夫长,打听赖中华的下落。
万夫长惊恐万状,就差没有失禁了,“已经被我们卖到醉乡楼做了妓女。”
许怀善这个气恼,简直是气炸了肺,“不是人,你们不是人。”徒手就把万夫长撕成两半,肝脏脾肺和鲜血洒满了一地,让人触目心惊。
这老人是谁呀!许怀善,一代天骄!十几年前就纵横江湖,名震武林。他的一身盖世武功,岂是一个元兵万夫长能匹敌!
路英雄看着眼前发生的惨剧,那万夫长叫都来不及叫,就这样命陨黄泉了。实在是惨不忍睹!真的觉得跛足老人的手段太过于残忍。“老人家,趁元兵还没有发觉,我们赶快去救人。否则,时间拖得久了,恐怕会对赖姑娘不利。”
许怀善觉得有理,连忙跨上老虎而去。
路英雄摇头不已,连忙尾随这一人一虎,飞奔到醉乡楼。
许怀善终于冷静了下来,也觉得自己刚才是失去了理智,手段过于残忍。现下到了醉乡楼,见都是女子,他不会应付,“小伙子,你去与这里的老鸨要人。如果顺利就罢了,否则……老鸨最好识趣,不要刁难,乖乖的放人。”
“你老放心,我无论如何都要救了赖姑娘。”路英雄进了醉乡楼,点名要为赖中华赎身。
谁知道老鸨乘机敲诈,“哟呵!要为赖中华赎身,须三百两银子,你有吗?”
路英雄心下凉了半截,三百两可不是一个小数,叫他一时如何拿得出?
许怀善本不想再次暴露自己的行藏,奈何世人如此愚昧不堪!眼见自己的闺女被人胁迫到如此田地,作为父亲,他已经忍无可忍了,“母老虎,他们如此可恶,实在是死有余辜。”
母老虎点头同意,大吼一声,立时狂风满院,威风凛凛!吓得满院姑娘和嫖客惊叫连连,此起彼伏之声极是混乱。有跌倒的、有失禁的、有吐白沫的、有作揖磕头的……老虎,谁敢不怕!
“老虎不发威,你们当这是病猫啊?”许怀善骑着老虎直逼老鸨,“放人,快放人!千万别逼我老头子大开杀戒!”
在场的老鸨和鬼奴,还有数十名孔武有力的打手,他们不但惧怕骑着老虎的人,更惧怕驼着人的老虎。
他们……唉!我叹息不已,有人失禁了,因为我闻到味儿了。
眼前这都是个什么玩意儿?高级战斗力的勇士。与它不亲的人,谁不怕?
眼见讨不到好,老鸨不过是欺善怕恶的主儿,只得乖乖的认了,“放人。”
出了归元城,投宿乡间野店。
赖中华与义父讲述自己的遭遇,那日被大批元兵挟持到大营,受尽若干折磨后,被卖到妓院……
路英雄听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可以想象她的命运真很悲惨,令人实在……
她的英雄,赖中华日思夜想的英雄,现下终于是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可是自己已经是残花败柳,如何能够再与他相好?
一时想不开,赖中华找到一株大树,借助野藤,就上吊自杀。
路英雄发现赖中华不见了,就知道情况不妙,飞身出门相救,口说:“你怎么这样傻?我并不嫌弃你呀!我要求师父,我要娶你。”
许怀善与母老虎在一边看着,因为他知道闺女的苦处,所以爱莫能助。
赖中华哭泣,摇头不已,泪水四下飞溅,“不可以的,不可以……”
可是任凭他路英雄再怎么英雄,也是被封建社会洗了脑袋的男人,受根深蒂固的门户之见,受荼毒良心的贞洁之见。
后来,在归元那个茅庐里,路英雄遇见了回头找寻自己的师父,路不平!
在知道了徒儿的事后,路不平也是个封建的遗毒,不顾徒儿的感受,狠心的逼迫他道:“你有她,就没有我。就别再回归师门。”
孝义实在难以两全,路英雄无奈,只好与赖中华分了手。
这女子并不愚蠢,早知道会是这个结局。可是她不怨他,也不恨他,只是心中空虚,像是被人抽去了灵魂,淡淡道:“你保重!我走了。”
许怀善不想见故人,骑在老虎背上,伤怀道:“闺女,我们走,衡山去。”
赖中华为了路英雄,不仅仅是受了外伤,还有内伤,更有心伤。她与义父一起到了衡山,外伤为艾叶妙手回春的医术所救,不足一月,她就生龙活虎了。
她的心病……心病……艾叶心下叹息,她也没有办法来医治。
二○一三年十月一九日郫县
二○一三年十一月一日郫县
二○一四年一月十日郫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