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上那只手松开了。
他用锋利的笔尖,轻轻在蔺知节的掌心间写下三个字:【付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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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庆祝破万的评论区,所以这章干脆写长了点~
这章写得自己也挺开心的,嘿嘿(●ˇˇ●)……
第57章 浴缸里的西西弗斯
从藏金小筑回来后蔺见星就开始不对劲,
“你不来的话他说他就淹死。”浴室外的蔺知节给阅青打电话,语气悠哉。
电话那头的阅青似乎骂了句什么,没过多久还是开着车回了蔺家。
蔺知节踱到楼梯口,看着弟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阅青一把撸起袖子,将腕上那块限量款腕表狠狠摘下来塞到蔺知节怀里,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一天天就会使唤我!”
蔺知节顺手替他拧开了浴室的门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阅青人还没完全进去,声音倒是动听:“乖乖?星星宝贝?”
浴缸里,被白色泡沫半埋着的蔺见星鼓着腮帮子。
阅青蹲下身,指尖沾了点泡沫,轻轻点在他的鼻尖上,“来,跟小叔说说,你爸怎么在外面罚站?”
小叔嘴甜又疼他,泡沫中的蔺见星一双眼睛红红的,见了阅青才忍不住那些委屈,叫声也含着泪。
“他是骗子,他说小付老师不是他老婆。”
阅青听了先是一愣之后又大笑,他还以为蔺见星怎么了呢……原来是想妈想疯了?
在瑞士的头三年,他是不知道哥有孩子的。
那时候他还在辛苦复健,蔺知节不让他回港城,每一两个月都会飞去瑞士看他。
手机和网络在那三年里离他很远,瞿凌飞给他每天的任务是走到楼下拿报纸,再走回楼上一间间病房发报纸。
他发了三年的当地报纸,不知道蔺知节有了儿子。
东窗事发的时候,医院里的病患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看到新鲜消息,怨声载道。
蔺阅青坐在床沿罢工,实则发呆,他没法儿想太久的事情,头会疼。
面前一个瞿凌飞,假惺惺说自己不知道,这可能吗?
还有一个蔺知节,不要脸说自己也该有孩子了,这像话吗?
一个比一个诚恳。
一个比一个可恶。
他那时候也觉得哥哥好像在骗他。倒在床上发呆。
蔺知节以为他又是哪里疼,俯身拿开他的手问:“怎么了?”
阅青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伸手碰了碰那张麻绳和贝壳编制的捕梦网只有手巧的人才会费心思做这种东西。
他其实也不太关心孩子从哪里来,他想知道弟弟去哪了。
“哥,我出事之后小雨哭了吗?他是不是害怕才跟他妈走了?你该瞒着他的,他胆子小。”
蔺知节没做任何回答,他知道在阅青眼里,付时雨从没长大过。
阅青用热毛巾把星星擦干后抱到腿上哄他:
“都跟你说几百遍了……怎么会是你爸老婆!?”
蔺见星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小叔,只觉得绝望透顶爸爸是骗子,小叔更离谱,简直是个笨蛋!
阅青一边熟练地用热毛巾裹住小家伙把他抱出来,一边絮絮叨叨地哄着。
眼角余光瞥见倚在门框上的蔺知节,心里那点陈年旧怨又翻了上来。
想起头一回去春泥巷把付时雨接回家,一转眼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时候小雨还是孩子模样,坐在车里也尽量挨着角落,一路上就算是流眼泪,脸也是硬生生别过去,不给瞧。
结果星星也这样。
“星星虽然认错了妈,但性子跟小雨真挺像的,又轴又倔,软乎起来才招人疼。”
蔺见星吸吸鼻子,那些伤心好像转瞬即逝一般……他圈着阅青小叔的脖子轻声问:“小付老师也爱哭吗?”
阅青斜眼瞅着哥:“得问你爸,从前家里可热闹死了,两个人成天热战冷战的……黏糊的时候恨不得饭都给喂了吃。”
他总是记得家里的硝烟,却也记得付时雨冬天喜欢午睡在客厅里,身上常盖着大哥的外套。
大哥说的所有弦外之音,付时雨总是能第一个听懂。
也难怪哥疼他,会给他买下佘弥山顶的观星台,只可惜付时雨只在十八岁的夜里去过一次。
唯一一次。
“这家没我一天啊…呵,就得散!”阅青摆摆手,有些话不吐不快,吐了更不痛快。
蔺知节听多了他的怪罪已经免疫,手臂一揽把星星抱过来。
阅青临走前说起那场拍卖,付时雨早早让人送了请帖给他,叮嘱就算真想来也不要破费。
收了请帖,可有些事情蔺阅青没问,心里烦着呢。
外头风言风语没停过。
这一两年阅青也接触过好些外头的人,仰光的大新闻里,无非就是叶靖文养了个小的,年轻漂亮手段狠。
哪怕叶靖文死了都跟遗产似的被叶靖武接手了。
蔺阅青想知道该多漂亮这么让人爱不释手呢?
结果一打听,还是自己家里头养大的。
他不信。
但付时雨确实为叶靖武张罗了这一场拍卖,安排得周到细致不说,也没请大哥。
“你说小雨怎么不请你呢?”阅青狐疑,望了望他。
蔺知节没说话,只摊开掌心,伸到阅青面前。
掌心纹理干净,空空如也。
“什么意思?”阅青瞪他。
“我的请帖。”蔺知节淡淡道,收回手。
还没等阅青质问,旁边的蔺见星立刻用力点头作证,“是请帖,我看见了的!”
藏金小筑上车之后蔺知节先替他擦了眼泪,星星哭起来没声音,总是握着拳头。
蔺知节让他趴进怀里,“来之前你还说很喜欢小付老师。”
蔺见星对付时雨很失望,对自己也很失望,不管付时雨是不是妈妈都不再重要了。
他抬头告诉蔺知节,“我刚刚推了他。”
说出口的时候没有忍住,蔺见星掉了一滴眼泪,“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不好。”
蔺知节用指腹抹掉他的伤心,“多不好?”
蔺见星又不说话了,小脑袋里努力分辨着,那个人到底是“不好”,还是“太好”。
最终,他沮丧地得出结论:“反正……他不会再喜欢我了。”
“不会。”
蔺知节摊开掌心给星星看:【付时雨】
那三个字清清楚楚,像一种保证。
金崖远远看见付时雨写下了些什么,一直回到落脚的住处后他才知道原来蔺知节也要来凑热闹。
叶靖武是要亲自去送请帖的,这下省心省事了。
付时雨还没缓过神,后颈疼得厉害,他躺在长廊的藤椅闭着眼睛回想星星的表情。
金崖悄无声息蹲在他的面前,付时雨轻声说:“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蔺知节说了什么?他总是能让你,”
金崖顿了顿,在思考一个用词,付时雨缓缓睁开长睫,看金崖的嘴型:
“他总是能让你,伤心。”
“不是蔺知节。”
付时雨坐起身,似乎有些感慨,“他长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一些,听许墨说他不太挑食,生病也总是很快就能好起来。但他不喜欢我,好像还有点讨厌我。”
付时雨知道他带不走蔺见星了。
甚至连陪伴都不太可能。
金崖与他平视,但付时雨的目光无法聚焦,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你是他的母亲,他要感到荣幸。”金崖目光灼灼。
付时雨随即失笑,带着些许无奈。
“如果你想要他,”
金崖仿佛在陈述方案,“我们可以把他抢过来。或者你可以和蔺知节再生一个。这一次不扔。”
付时雨立刻投去责备的眼神,制止了他的想象。
郑云在里间听见了没忍住笑,顺便扔出来拍卖会天花乱坠的册子头疼。
当年他们仓皇离开港城,最初的落脚点并非仰光。
郑云靠过人的嗅觉和长袖善舞的本事,在错综复杂的势力网络中,敏锐地抓住了叶家内部权力更迭的契机。
叶靖文给予了他们至关重要的庇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