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江免瞠目结舌,直直瞪眼看向了站在那儿的陆建烽。真是好样的啊。亏他之前还以为这人有多与众不同,多么高岭之花似的。
你不是什么都看不上吗?!不是贞洁烈男吗??
一直在拿他当傻子?!
这对狗男男!
陆建烽也没了办法。
这不是这人刚刚自己一直在造谣的吗,现在好了,真成了你又不高兴了。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果然只有真嫂子才能让毒唯破防。
倒是没想到,江免不是普通人,而这种歪到天边去了的关注点差点没当场给他气炸了气毁灭了。他自己就把自己气了个半死。
差点儿都仰过去了。
而就是在这种时候,不知是不是有意,白敏还当着他的面,低声跟陆建烽说了句什么。
没人听见那句话说的是什么。只看到陆建烽听完,“啧”的一声,不明意味地斜睨了身边的白敏一眼。
见他们两人还有互动环节,看得江免大吼一声:“你们这对狗男男!”
这一句让白敏听得都笑了。
陆建烽
可惜现实不是电视剧。
并不会因为其中一方落于下风了就瞬间夹尾巴逃跑,给舞台腾出一个皆大欢喜的空间来。相反,现实中越是无赖的人越是有胡搅蛮缠的本事,他们会像一坨甩不掉的浓痰那样粘着你注视着你,恶心着你,永远……
很显然,江免就不是个会善罢甘休的人。
白敏成功又当面气了他一下之后,他一通舌灿莲花疯狂输出,一边扑了上来,说什么都要还白敏刚刚那一巴掌之仇。几个人都快要拦不住他。
陆建烽此时已有些不耐烦。左右张望之后,他直接朝着一个方向走过去。
人群纷纷分开一条路。
一路无话。他目不斜视,只一边走一边将袖子撸上肩膀。十分自然、熟稔。他表情也是极为娴熟的,角落那边堆着装修施工用的材料。陆建烽提了一根水管回来了。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的姿势,让看的人顿时有一种这人手里此时提的是一根管钳的既视感。
没人会怀疑那玩意的破坏力。
“我上次是不是跟你说过了。”陆建烽这一句是对安静下来的江免说的:“再回来骚扰的话,这双腿给你打折了。”
人群不知何时全然寂静下来。
从头到尾表情分明没有变化,他是直直冲着江免走过去的。
陆建烽说话都变得简短了:“你真以为我在开玩笑?”
路人就看到,他那袖子挽起后露出的肌肉线条发达分明的健壮小臂。一棍子下去那还得了。
一看便是要动真格的。
他表情无波无澜,甚至十分风平浪静。一双漆黑冷静的眼睛看向对方时,直让人嗅到风雨压城的危险气息。那不是一个表情,是一种信号。一种开始用流氓的方式对待流氓的信号。
陆建烽也是真的点烦了。要是能让今晚这场闹剧快点结束的话。
真理在手果然能让疯子也变得理智了。见他动了真格,江免先是噤声片刻,刚刚还疯狂要扑上来扇人的挣扎动作全部停下。下一秒,他说话声变得尖锐的同时也虚了几分:“你……你敢动手!我要报警告死你!”
陆建烽没招了:“传票你直接寄给我律师吧。”
怪不得大家都说家里有人办事儿方便。
雀实方便哈。
要他说今晚这场闹剧,有个人才是全责。
江免怒极反笑:“陆建烽你什么意思?你还不如让我直接去找你哥算了!”
这时,旁边的白敏凉凉插了一句,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嘲:“你怎么不能直接去找他?”
嘶。
陆建烽:……
◇ 第18章
“你怎么不能直接去找他?”
嘶。
陆建烽听着这一句……
他微妙地捕捉到一丝话中的某些波动,听着话里怎么有种不一样的意味呢?
金属管子磕在水泥路面,发出一串铛啷啷的清脆响动。非常利落、纯粹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比今天一晚上听见的人类嘴里发出的那种嘈杂声都要动听多了。
早在他抄东西时候,路人哄的一下炸了,拦的拦,骂的骂:“哥哥哥,算了算了,为这种贱人不值得!……”
看见他拿棍子的姿势人们就知道,这人是个会的。而他这人此时的气质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下一秒是真的会动手。
他试了一下手。棍风凌厉,锐响如裂帛,撕破开了空气。
陆建烽还冲着他微微笑了一下。怪令人牙碜。
后面就乱成一锅粥了。怕了的江免嚷叫着要报警。报警两字出现,小区保安就闪现了,一边驱赶众人,一边也围上了陆建烽,怕出事。两边被分开来,还是江免先离开了那儿,一边走一边嘴里还骂个没完。
……
闹剧收场,人潮渐散。
刚还掀翻屋顶的喧闹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安静像潮水般涌来,让人还有点不适应。
一场耗尽心神的争执,把人从头到脚淘得空空荡荡。吵到极处之后,余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疲倦。悬在半空,无人收拾。
没人先开口说话。
角落的墙根下,哐啷一声金属震响。
陆建烽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东西给人家扔了回去。
都是结结实实的铁棍子,实打实的家伙,震得耳朵里好一阵嗡鸣。不开玩笑,陆建烽是真奔着把他腿打折了去的。
虽然最后没找到得手的机会就是了。
扔完棍子后,他的背影还站在那里,看着那堆东西,一时半会人没有动作。
那处角落里背着光。浓影裹着他的高大身形,杵在那儿便成了雕塑。好一会儿,一动不动。
只剩沉默。
不知道正在想什么。也看不清他此时表情。
“小烽。”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白敏在背后喊他一声。
陆建烽回过神,侧眼看了来人一下。
白敏问:“发什么呆?”
陆建烽揉了把脸:“没事儿。”
白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见陆建烽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
陆建烽动作一顿。他放在脸上的双手就没有放下来了。
“我脸都丢尽了。”陆建烽缓缓低下头,他脸朝下瓮声瓮气地说话:“哥。”
陆建烽声音低下去,低到地上去。那里已经被他的颜面扫得很干净了。他平时眼高于顶的语气这会儿变成了蚊子音:“啊我这辈子从来就没这么丢脸过。哥。”
一只手正在帮他轻轻拍拍背:“没人觉得你丢脸的,小烽。”
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陆建烽捂着脸、脸朝下地将额头抵在白敏肩头。
他比白敏高了一个半头。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需要深弯下腰,背脊弓成一道人高马大的弧线,定格成一个依赖的姿势。
他对白敏说:“你想笑就笑吧。”
白敏问:“笑什么?”
陆建烽声音颓丧:“你骗我。我刚刚一定很丢人。不用安慰我了。”
白敏说:“难道不是很帅吗?”
这期间白敏的说话声就很近地萦绕在他耳边。气息一贯地轻浅。柔和。又莫名地令人安心。
“不会的。”
白敏说:“小烽,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吧。”
他低声附在陆建烽耳边说了些什么。
陆建烽微微抬头,斜眼瞧他:“真的?”
“当然。”白敏认真说:“刚刚如果不是你在,我是不会动手的。”
刚刚那清脆有力的一巴掌,是白敏当场即兴的。因为当时有陆建烽在身边,白敏自己又有点情不自禁,不知道怎么,就真发挥出来了。
本来是没打算动手的。但不得不说,真到动手了,才发现原来竟是如此之舒畅爽快。
出完力气打完之后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两人这还在外头。也只靠了一小会儿肩膀。陆建烽从他身上离开了。
白敏的手,从刚刚安慰轻拍他的肩膀,到他离开时,覆在他的后颈上捏了一捏。掌心软软的,滑滑的。
陆建烽那双漆黑的眼睛抬起看了他一眼。
白敏说:“是很帅的,小烽。”
白敏天然有点幼师型人格。
还是太年轻。在白敏跟他一再保证完:“很帅”“有安全感”“小烽是个大双开门”“保护了身边的人”之后,陆建烽耳朵自主反应瞬间捕捉到那一个字的关键词。
年轻男孩的嘴角像被谁挠了痒痒似的抽了几下。
即将有点快要忍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