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那么帅吧。但也很想问问白敏具体有多帅。
这下轮到白敏说这一句:“想笑就笑吧。”
白敏:“小烽今天很帅。”
陆建烽没有笑。
他从捂着脸的双手指缝里静静地露出一只眼睛来。看着白敏。
这一处很暗。他的侧脸半是陷在暗影里,唯有鼻梁到下颌一段,被路灯的昏黄光晕削出清峭美丽的线条。他几缕鬓发被风吹动,勾在微抿的唇边,又被葱白的几根指头拨弄开。
白敏:“今天谢谢你。小烽。”
陆建烽斜他一眼。瞳仁黑得幽深又静谧。
白敏又笑他道:“胆子这么小,真是白长这么大个子。”
“哼。”陆建烽说。
*
陆建烽看了看四周:“其实我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哥。”
是的。虽然今晚发生了很多事,但这里,他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其实并不是他们的小区。
陆建烽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路人的议论声引到此地的。然后就震惊地发现白敏和江免在这里吵起来了。
陆建烽问他:“你们今天到底是怎么吵起来的?”
白敏顿了顿。
他开始跟陆建烽讲述今天事情的经过。
事情还得从陆建烽加班、白敏出门遛狗、他们家里没有人在的今天晚上开始说起。
白敏牵着大福爬楼梯回家时,就听见了有人一边敲门,一边大大咧咧吵吵嚷嚷要见陆建烽的一幕。在他们家的门口。
那个背影正是几天没见的江免。
与此同时,江免口无遮拦的一些不堪入耳不三不四的语句也听进了他耳中。
家里没人。没人知道他在那儿一个人敲了多久的门,又旁若无人地那样喊了多久。
江免这人,上次他找上门来找陆建烽,什么虎狼之词都说出口了。至于今天,反正左右邻居们该听的不该听的,应该也什么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甚至在刚刚一个邻居大姐与上楼的白敏在楼梯上擦身而过时,她对着白敏露出了某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迷之笑容。
白敏见到这一幕当下就被气得不轻。
他跟陆建烽说起这件事来,整个人还十分气愤:“他这样做,以后让左邻右舍怎么看我们!”
白敏:“我们家的名声都被他败坏了!”
陆建烽想说那不是我家也不是你家。
正好上次没能腾出手收拾他,今天新仇旧恨加起来。白敏想了一想,他直接牵着狗上楼了。
有意让江免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刚爬到他们这一层后又很快掉头回去的那种。江免第一反应就是陆建烽回来了。
这才将人引了出来。
白敏一直忍耐着把人引到了隔壁小区之后,这才终于在某条小路上站定了脚步。
他在那里发作了。
原本在后头瞧见白敏的身影站定在原地后,江免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才从暗处出来了。他还凑上前,打听白敏怎么会和陆建烽住在一块。……
之后发生的事情就都看到了。
原本陆建烽还想问问两人是怎么在一个陌生的小区吵起来的。后来就意识到了,是白敏的手笔。
今天这要真是在他们自己那个不大点儿的小区吵起来,他们明天也可以收拾收拾搬出来了。
闹出这一场轰轰烈烈家喻户晓的大战,那他们两个才是真的从此没法再在小区住下去了。
要说完全没有波及还是不现实。
但白敏今晚的目的大概已经达到了。
为了避人耳目。两人此时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走了走,绕了绕。
这好像还是两人第一次像这样一起并肩在晚上散步。
薄云遮月,夜风清凉。
小区的夜晚恢复了以往的宁静祥和。
他们牵着狗,路过几个同样在遛弯的人。其中一个上岁数的大姨还停下来,特地和白敏多聊了两句话。显然她也是刚刚看了那场闹剧的人之一,握住白敏的手后说了些宽慰的话,让他别跟那种人生气。
说完话,大姨看向他身侧:“他”
白敏:“这是我小叔子。”
阿姨果然是爽朗,顺着夸了起来:“多好的小叔子。这么壮实,这么年轻。”
一段小插曲过后,两人接着一边散步一边往家里走去。
陆建烽开口问他:“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两个……的事情的?”
白敏:“不记得了……快两个月之前吧。”
陆建烽看着白敏此时的表情,说话带点言外之意的:“那你也知道他们两个?……”
白敏一顿,如常道:“知道。”
然后他说:“江免是陆建明前男友。”
“我都知道的。”
陆建烽就说今天晚上白敏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有点感情用事。怪让人在意的。
他就知道。果然如此。
陆建烽问:“那你是什么时候?……”
白敏意外平静地说:“是江免告诉我的。”
第一次他去找江免的时候,江免就把这些对他说了。
就在今天晚上,江免在离开之前,对白敏说了一句:“我不是好东西,但是你知道吗,敏哥。”江免一字一句:“其实你男朋友跟我才是同一类人。”
或许是今晚发生的事太多,又或许是此时他身边也只有一个陆建烽可以倾诉了,白敏主动与他聊起了以前。
他搬到这里这么多天以来,两人还是第一次这样正经地聊起他们临分手前的事。
正如陆建明所说的,白敏和他相恋同居多年,这段关系于他生命中而言几乎同一段婚姻无异了。没有共同财产的那一种。如果一朝分手,白敏将会一无所有。包括他这些年的精力和付出,包括他的感情。
但那时他没有时间悲伤了。
白敏必须抓住这仅有的一次机会。
那个时候,白敏时常会发呆。在陆建明离开家去上班之后,那天他就将那只金镯子攥在手里,一个人愣愣地坐在房间里,想了一个下午。
在那之后才有了陆建烽搬到他家来后看到的一系列连锁闹剧。
陆建烽:。
他就说怎么这次轮到他了呢。
原来江免在他之前就已经被用过一次了。
当你手里握着筹码的时候,什么时候“撕票”,时机是很重要的。
白敏手上的那筹码:能用,好用,而且只能用这一次。尽管这对他来说,所谓“机会”是他多年来的付出和感情。
在这场谈判中一旦选择撕票,他就将连最后的主动权都失去了。生活不是爽文,
感情是没了,但他还必须要面对现实吧。
应该说有其夫必有其妻吗。
虽然陆建明并不是婚姻家事领域相关的律师,但他一刑事律师,却都懂得通常处理这一类问题自有一套切实有效适用一切的常规流程。在实务操作里,痴男怨女爱恨纠葛,最后实用百搭干货终极思路,永远只有一个:
那就是抓紧第一次被出轨的机会,趁着男方这一阵还有愧疚之情,让他先在《婚内财产协议》签下名字再说。
没有时间自怨自艾了也没有时间等什么追妻火葬场了,等到男的第二次被发现,就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
很好玩吧,婚姻。
无数个办过的在办中的实务案例告诉我们:没有例外。
一切的一切,首先保障自己利益最大化。
整件事情简而言之就是白敏想分手。但他在分手之前还最后坑了陆建明一笔。然后毫不留恋地卷款走人。
说到这儿时,白敏还对他说:“我这人笨。也不懂什么投资,理财什么的。但黄金总归是不出错的,对吗?”
那倒是。
硬通货呢。
在今晚之前,陆建烽对自己这段时间的所有遭遇原本的内心预想是:白敏巧使连环计,陆建烽误上断头台。
但今天听他这样坦诚地说完事情原委之后,陆建烽也释怀了。
什么致命主夫啊,不过都是场闹剧罢了。
不是毒蛇啊。
白敏是条乡下来的还有点淳朴的小土蛇。毒是有毒,但乡下人有什么坏心思呢,也只是想攒亿点金子留给自己的弟妹而已。
只是刚好他们兄弟俩都是白敏计划里的一环罢了。
一段路快要走完,前头就是他们小区了。烟雾弹就放到这里,散步到这里也快要结束。
“哥。”
陆建烽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同,白敏转头看他,对上陆建烽正在定定看着他的眼睛:“是一开始就安排好的吗?”
白敏:“什么?”
陆建烽深吸一口气:“我上a市来的整件事,是一开始就被安排好的吗?”
听完他的话,白敏没有马上回答。
他一双清澈温润的眼睛,静静与他对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