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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见清和 鲁苏 7891 2026-08-20 09:38

  “你再说一遍。”蒋湛手指攥得很紧,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舔着脸再问一次。

  林崇启直视着他的目光,脸上如刚才那样带着淡淡的笑,似乎感受不到面前人情绪的变化,认认真真地回答:“道友。”见蒋湛僵在那儿不动,才反问,“不是吗?”

  方才凉透的血液此刻又一股脑冲到了头顶,蒋湛压抑着胸腔的起伏,说:“林清和,非得这样吗?”

  即便当不成爱人,难道再见面连朋友都做不成?更别提那段短暂地如梦一场的师徒情。嘴里那颗糖好像失去了作用,蒋湛心中淤堵,胃里也翻腾得厉害。他见林崇启嘴唇微张,讷讷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眼神暗淡露出些许迷茫,不过很快又亮起来。

  “抱歉,书看得投入了。”林崇启表情生动,像是大病初愈,也终于像极了久别重逢。他站起身平视起蒋湛,绽着笑说,“这么多年过去,你不会还想着那事儿吧?”

  强烈的不适感从心底涌上喉咙口,蒋湛的指尖用力到嵌进了肉里,愣是让自己没吐出来。可林崇启却没放过他:“你就算问我千次万次我还是那句,没有,我没有喜欢过你。”

  “啪嗒”一声,响在了蒋湛心里,如果神经断裂能发出声响,蒋湛相信自己的身体定能奏出一段激昂高亢的交响乐。他气极反笑,定定看了林崇启好一会儿后,头也不回地往原路上走,边走边掏手机给李信拨去电话。等了半天没动静才发现这山头和从前一样没半点信号。他长叹一声踢开脚边一颗挡道的石子,直接绕到了云华观的门口。

  李信将他送上来后就随司机去了驼场,当年那个基金会鼎抒出了不少力,这样的活动主办方自然也想力邀蒋湛出席。只是不凑巧撞上论坛闭幕会,几方一合计当然是四年一次的道法论坛比较重要,所以邀请函发是发了,但没想着人会来。

  哪知蒋湛在车上听闻后立刻让李信通知那边,说自己参加完闭幕会如果时间赶得上可以专程跑一趟,并且让李信代表自己先去了驼场。原本计划是两个小时后来接,现在刚过去一个钟头,李信指定还没调头。可这地方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于是决定自己先下山再说。

  蒋湛站在石阶上最后望了眼云华观,这院子和他走时一个样,干干净净不沾人气,他想自己是不会再来了。脚刚往下伸出一步,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音量大到他的耳膜为之震了又震。

  是朱樱,朱樱用传音术对他喊:“别走!师弟有难!别下山!”

  蒋湛猛地回头,遥遥望向西门小道的方向,心中一惊,接着恍然大悟。刚才那人,不是林崇启!

  第77章 血珠

  会后宴还在举行,大家见蒋湛回来又拥上来跟他打招呼。他连应付的心思都没有,见朱樱躲在大会背景板后面朝他招手,抱歉地欠了欠身,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跑到朱樱跟前时他气都没喘匀,着急忙慌地问林崇启在哪儿,可朱樱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蒋湛心急,抓着支撑杆的手紧了又紧,如果有人留意这边,会发现整块背景板正轻微晃动。

  朱樱也急,她眉头紧皱愤恨地越过蒋湛看向远处:“你从西门出去后我就去了那边,与那东西没聊上几句就发现了不对。”

  朱樱在宴会上与蒋湛交代完就一直偷摸观察着他,见人去了溪边才松了口气。她是真觉得这个师弟不太正常。章崇曦嘴里的那个林崇启应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修道修得走火入魔。而道法论坛上这位的表现,可谓相去甚远。

  林崇启生性冷漠,是骨子里带出来的那种,可现在那张脸上挂着笑,虽然是淡淡的,却让朱樱从心底凉到脚底,背上浸出一层汗。她抓着章崇曦问过,可章崇曦不觉得异常,反而认为这是师弟难得出关透一回气的正常反应。话是多了点,但怎么也比之前那个闷葫芦强。

  朱樱原本信了,但当蒋湛出现在嘉宾席上时,她又不确定了。林崇启太镇定,连她这个远房师伯见到人都不免激动怔愣一下,他这个当事人却毫无反应。朱樱细细观察过,对方连呼吸都没有乱过一丝。

  于是下了会她立刻逮着蒋湛让他去找林崇启,实则是进一步打探。怕打草惊蛇,她没有将自己的疑虑告诉蒋湛,而是自己跟着他来到溪边。看蒋湛与林崇启不欢而散,本想追上去问个清楚,思忖了一下还是直接去了林崇启那边。这一去不要紧,立马让她发现了端倪。

  林崇启竟然不知道蒋湛的名字!朱樱问刚才找他的人是谁,林崇启说道友,朱樱再问那人的名字,林崇启便答不上来了。

  “我用显形符烧了半天也没让他现出真身。”朱樱又将目光落回蒋湛脸上,表情痛苦,“难怪论坛上的各位都没察觉,连崇曦都不曾识破,这东西竟然挖了师弟的血珠作化身。除非师伯和师父亲自到场,不然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要不是蒋湛意外出现,到论坛结束宾客散尽,这个假的林崇启也不会露出马脚。

  朱樱说了一堆,蒋湛只抓到一个关键词血珠。他倒抽一口气,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听上去十分渗人,不敢想象林崇启遭了多大的罪。他想问又害怕面对,纠结了片刻朱樱自己说了出来。

  “血珠就是脊血,要割开皮肤从命门穴刺入抽取,过程......”朱樱抿了下唇,“过程比较痛苦,非一般人能承受。”

  蒋湛身子一僵,五脏六腑瞬时被一只大手拧到了一处。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个音没发转身就往西门跑,结果被朱樱一把拽住。

  “先别去,崇曦在施法破他的相!”朱樱使劲将人掰正面朝着自己,又安抚性地在他手臂上拍了两下,“我通知你之前就已经跟崇曦说了,现在溪边被他的结界罩着,你去了也看不到人。”

  云华山上除了各派代表还有政界、媒体,要是闹出点动静传出去就麻烦了。章崇曦收到消息后立刻与朱樱会和,原本他不信,用云华派本门探息心法才探出了问题。为此,朱樱没忍住嘲讽,说自己用肉眼都能识别出来的真假,云华派大弟子竟然用绝学才可以。

  “等崇曦搞定会给我们信号。”她话音未落,忽然眼神一动看向了天边。蒋湛立刻跟随她的目光望去,西门小道上空,一朵白云散着微弱的光,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也就一两秒的工夫,那云迅速变淡很快散尽。

  “他是不是......”蒋湛盯着那朵云的方向开口,句子还没说完整,胳膊便被人抓着往前。

  “走,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朱樱拉着他一路狂奔,应是无意识地运了些内力,脚下生风,连带蒋湛都快到几乎贴着地面飞起来。

  没要一分钟,他们便回到了溪边。章崇曦背对着他们立在石墩子前,听到动静没回头就出了声:“是只兔半仙。”

  兔半仙?朱樱跟蒋湛对视一眼立马上前。现在这石墩上哪儿还有林崇启,只剩一只通体灰白的兔子缩着耳朵蜷在上面。她不客气地抓起兔半仙的耳朵将它拎起来:“老实交代,把我师弟弄哪儿去了?!”

  见这家伙提溜着眼珠子不肯开口,朱樱扬手作势往地上摔:“云华的清规戒律我不用守,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

  那兔子身子一颤,四条腿在空中乱踹,挣扎着从朱樱手里跳下来,立刻蹲到了她脚边:“道长饶命,不是我不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抓了我让我模仿云华弟子林崇启的言行举止,我只是奉命行事,别的我真不清楚。”

  这番话它刚才跟章崇曦交代过,见朱樱不信立马起誓:“如果我有一句虚言这辈子......呸呸呸,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都成不了仙。”

  对于半仙来说,修得正果是它们毕生所求一生唯一的愿景。就像一辆没有脚刹的车,开上公路就停不下来。如果事与愿违中途出了岔子,它们也回不了头,既入不了妖界也做不回普通的灵宠。所以,这个誓让朱樱信了八分。

  她垂眸盯着灰不溜秋的兔脑袋,不容置疑地问道:“最后一次机会,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否则......”她蹲下去,往那脑袋上敲了一记,“你知道的,太机派地处西南,我们那儿的人最喜欢你这种野味了。什么麻辣兔头、卤香兔头、酸菜”

  她菜名还没报完,脚脖子一热,那兔子支棱起两条后腿抱了上来:“我说的就是实话啊,青姑一年前就找上了我,让我想办法混到这山野里盯林崇启。这道长白天都在闭关,只有晚上出来一个钟头还都泡在水里。”山妖野怪多了去了,林崇启还真不一定留这神,何况半仙身上并无邪气,潜伏于此再合适不过。

  兔半仙的话刚讲到一半,朱樱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接着一道人影从他们旁边掠过,直奔那潭子边。三位瞬时都看过去,就见蒋湛立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紧盯水面像是在愣神。

  “论坛开始前一晚青姑用血珠子让我化了身,还将它脑子里与林崇启有关的部分记忆传给了我。我也就当了几天的临时演员,那血珠子可不是我弄来的,两位道长千万手下留情。”它把知道的全吐了出来,这下是半点没藏着了。

  在看到林崇启的高仿是只兔子后,朱樱便知晓那残忍的邪术绝不是出自它手,除却半仙手上不能沾血,以对方的修为压根捉不住林崇启,更别提从他身上取血。而兔半仙口中的青姑在场的都熟,已是打过几次照面的旧相识了,正是青山派那只作恶多端的狐妖。

  朱樱的目光还留在蒋湛身上,头也没回地对兔半仙说:“青狐将血珠子送入你体内时有没有说什么?”她嘴巴张着,剩下的话却没道出来,因为不远处站着的那位突然脚下一甩,蹬掉了自己的皮鞋,身子一倾跳了下去。

  一瞬间,水花四溅,在朱樱眼里绽开一朵朵白色。她下意识地喊了声崇曦,便三步并两步往那儿跑,顾不得腿上还挂着一个累赘。等他们冲到潭边,水面还未平静,一圈圈泡沫从中心往四周荡漾。

  “我以为殉情只是古”

  “闭嘴!”朱樱索性将腿上的玩意儿拎起来,把那张破嘴捂上,什么时候了,还敢唱歌。她知道蒋湛熟悉水性,也不觉得这人糊涂到会做出这种事,于是问同样站旁边没动静的章崇曦,“需要下去捞他吗?”

  章崇曦眉头紧皱没有回答,半晌后吐出一口气:“潭底有血。”

  朱樱一惊,这血是谁的不用问。她重新看向潭里,屏气凝神,这回透过十几米深的潭水望到了最底。

  自兔半仙提到林崇启泡澡,蒋湛脑子里便生出了一个猜想,云华观不大,要想藏一个活人,难度可想而知。除非......

  他等不及捋清思路,一弓腰就跳了下去。一口气够他游到水底在里面探个究竟。可纵使有了思想准备,当潭底的基岩在眼前变清晰时,蒋湛的心仍旧猛地一沉。原本光滑的岩面此刻焦痕遍布,最明显的几处在岩石上摩擦出了可怖的印记。

  林崇启到底受了多少罪?!

  蒋湛心尖一抽一抽的疼,一双眼睛瞬间浮上血丝。

  “他们把他锁在潭底,人应该没离开多久!”蒋湛从水里探出来,趴在岸边来不及喘气,冲章崇曦和朱樱道,“水底的血迹还没干净,林崇启......”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一次比一次难受。他眨了下眼皮,任由水珠滑入眼里,“应该是会后宴开始以后,这个时间混下山不会引起多大注意。”

  蒋湛语序混乱前言不答后语,但不妨碍其他人听清。章崇曦目光一怔想起刚才会这兔半仙时,曾在小道入口撞见几位青山派的道士。原先只当这些人乏了随处转转,现在想来定是那时来捞的人。而他拉的结界恰巧将自己与这山头隔开,也就这样错失了救林崇启的机会。

  “去追!”朱樱拉着章崇曦转身就跑,她不信凭自己的脚力赶不上那几位菜鸟,可她身边那位却没动。朱樱不明所以地转过来,瞧章崇曦怒目圆睁,手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毕现。她想安慰几句,还未来得及出声,手就被对方拂开。

  章崇曦往旁让了两步,那双眼依旧没眨,盯着远处一字一顿吐出两个字:“封山!”

  第78章 再一次抱紧

  章崇曦说的封山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封山,而是用太和千机锁将整座云华山封住。如罩下一座真空金钟,任何一可疑目标都溜不出去,特别是身上沾了修为的那些,碰到结界只能鬼打墙一样乱转。距会后宴结束不剩多少时间了,他们必须赶在大伙下山前将那几位青山派的道士找到。

  启动太和千机锁耗费不少气力,待章崇曦平息收势,他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疲态,唇色苍白,眼底也浮现猩红,是着急运气所致。朱樱想让他在这里打坐调息,但知道对方心系林崇启,不会随她一人独自前往便没再坚持。不过,她没想到水里的那位也要跟着。

  蒋湛从潭子里出来,把湿透的西服外套脱了往草垛子上一扔,边卷衬衫袖子边蹬皮鞋,似是看出朱樱脸上的疑惑,走到她跟前主动说:“刚才我要下山您拦着没让,现在也别想让我在这儿干等。”他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林崇启身陷险境,不看到人是不会罢休的。

  蒋湛的态度豪横,听得朱樱一愣。当时情况紧急,林崇启被取血珠一事让她方寸大乱,下意识地就叫住了蒋湛,潜意识里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她知道这家伙能力有限,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方才对方跳入潭里推测出林崇启被捞走不久已大出她的意料,现下最明智的做法是让其留在云华山,等他们将人寻回再从长计议。

  那几位青山派的道士在她眼里是菜鸟不错,可蒋湛一掺和,朱樱不免要顾及他的安危。她懒得分这心,主要是林崇启重伤在身,章崇曦又没恢复,她得速战速决。

  “不再考虑一下?”当着其他人的面,朱樱到底为蒋湛留了颜面,说话十成十的委婉。她感到怀里有东西动了一下,垂眸看下去才想起,兔半仙还被她夹在臂弯里,于是胳膊一扬,诚心建议,“你要觉得参与感低,我可以把它留下给你当人质,不是,兔质。”

  兔半仙两眼珠子蹬得溜圆,觉着眼前这位求爱狂徒浑身上下冒着傻气,跟他待一块儿总比跟在阴晴不定的樱道长后头抢人安全。它两耳朵竖得老高,拼命晃荡给蒋湛传讯息。

  可惜这位一个眼神也没给它,越过朱樱和章崇曦就往山下跑:“你们不带路我自己走,不信把整座山翻过来找不到他们。”

  得,比它想得还要傻,兔半仙脑袋一缩不挣扎了,朱樱跟章崇曦似乎也作出了妥协。他们互看一眼赶紧追上去:“一会儿你躲我们后面站远一点,青山派的道士虽不会功法也不擅于用符,但他们精通驱虫下蛊,要是染上什么万毒之王,我师父来了也救不了你。”

  与其让蒋湛满山头瞎转,还不如让他跟着,万一敌人声东击西,让他中了埋伏,林崇启没救出又搭进去一个,那才不值当。

  蒋湛压根没思考朱樱话里头吓唬他的占了几成,只想尽快找到林崇启,于是忙不迭地点头应下。

  鉴于此人有前科,朱樱抓着他飞奔在章崇曦后头,并且始终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不过单纯比脚力,章崇曦也比她快就是了,眼下这拖油瓶反倒成了她功法上略逊一筹的遮羞布。

  下山的路蒋湛走过很多遍,最快的那次也花了将近半个钟头。现在被朱樱带着,几人没要十分钟就到了山脚,可在山脚却没见着想象中的那几位。

  章崇曦受天机锁指引感应到的就是这附近,他两指并拢往天上一指,不远处的矮坡后头即刻散出一道紫光。大家呼吸一顿,都清楚那些人藏在了那里,而林崇启也许就在当中。

  走到一半朱樱就不让蒋湛上前了,她指了一处庇荫地,让蒋湛在那儿等着。蒋湛看了眼那棵枝繁叶茂的树朝朱樱点了下头,随即撒开丫子跑出去。不过他的方向不是那阴凉地,而是青山派道士的藏身处。

  “诶!”朱樱刚喊出一声就放弃了,要不是怕打草惊蛇,她上去一脚就把人踹那棵树下。她无声地骂咧,脚下没停地赶紧和章崇曦追上去。

  那几位道士倒是心理素质极强,方才山脚的最后一级台阶烫脚,他们便知中了埋伏,强行破阵只会越陷越深,就老老实实地守在出口处不远,等山上大部队下来见机行事。

  看到蒋湛时,他们先是一愣,毕竟这人里里外外都湿透了,表情看上去也不大正常。不过仍然镇定地与他打招呼,说蒋先生怎么没在山上多待会儿,是有什么急事,还邀他以后去青山派一聚。

  “我们门派特制的丹药不在市面上流通,除了大会提到的那些,还有几种是本门镇派之宝。蒋先生要是感兴趣,改天去青山派坐坐,师尊玉徽真人”

  余光瞥见后面跟上来的二位,打头的那位才渐渐收了声,特别是看到朱樱怀里夹着的那只,脸色一僵,在撕破脸之前做最后的挣扎:“不知两位道长前来何事?我想该说的该交流的这几天会上我们已经尽力配合了。道法论坛首次落地四大派,我们身为其中一份子已完成掌门委派的协助任务。不过,若是别的还有需要出力的地方,我们也愿意效劳。”

  “废话少说,林崇启在哪儿?!”蒋湛这一嗓子把在场的都吓了一跳。他揪住这道士的领口,把人拖拽到旁边的石壁上,“嘭”一声,将人重重往上面一摔。那人的斗笠因为撞击歪斜到一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有些凌乱的扎发。

  于此同时,同行的几位猛地凑上来,在蒋湛背后围了半个圈。他们都穿着青袍短褂,戴一顶竹编斗笠,与现代社会不符,在这深山老林里倒不显突兀。

  朱樱想上前却被章崇曦阻止,章崇曦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趁着几位的注意力都在蒋湛身上,自己悄摸运起了探息心法。他觉得林崇启就在当中,只不过被施了幻形术和听话蛊,才暂时隐匿没被他们看出。

  “蒋先生,这当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不说青山与云华世代交好都是正规教派,单说崇启道长。方才我们还在闭幕会上切磋道意,这么大的活人,我们能把他藏哪儿啊?”

  青山派的还在狡辩,见朱樱和章崇曦没立刻上来发难,似是闻到了一线生机,表情又淡定下来。他也没想着奋力挣脱,就盯着蒋湛的那双眼睛,似笑非笑地说些夹杂讽刺意味的场面话,有意无意提到上回的受大典。说大家都被蒋湛的勇气与真心打动,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云华派教规森严,否则定是段佳话。

  他那张嘴还在不停叫唤,神情陶醉没留意到蒋湛气息的变化,直到那拳头落下来,准准地砸在了他的嘴上。

  一声闷哼,那道士倒下,接着后面几位齐刷刷扑上来,抱住蒋湛的左右胳膊还有腰身,把他硬生生往后拽离了几步。

  朱樱实在忍不下去了,探息心法需要时间,可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蒋湛吃亏,于是瞅了眼章崇曦,悄悄从手腕上取下几颗铃铛,向困住蒋湛的那些人掷去。她没收力,全部狠狠砸在他们颈部重要的穴位,不致命但够让他们疼到在地上打滚。果然,随着铃声脆响,几人相继倒下,就剩抱着蒋湛不撒手的大高个。

  那人背影敦厚,跟堵墙似的把蒋湛结结实实地抱着。从朱樱的角度只能看到蒋湛挣扎之间偏过来的一点侧脸,以及对方不断往后顶的手肘。方才那铃铛也砸向了这人的脖子,只是好巧不巧那人晃了一下,被头上的斗笠边缘挡了出去。

  朱樱捏了下手指关节,不服气地又从腕上取下一颗。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她这次改了方向,手臂往下矮了几寸,往那人背上甩去。眼看就要砸中,一道剑气从她旁边飞出,将她一缕碎发切断。接着那铃铛哐当一下炸开,弹向四周,一小块还落到了她的脚下。

  “崇曦?”朱樱不解地看向章崇曦,却从他眼里看到了雀跃。她即刻明白过来,重新看向那个大块头。身高看上去倒有几分熟悉,只是这身形实在不像。她三步并两步上前,给地上被蒋湛揍晕的那位补了一记手刀,让他彻底昏迷,接着拍拍蒋湛的肩膀,示意他松开。

  “不是我不松开,是他不放手!”蒋湛不知道胳膊肘用力往后顶了多少下,这家伙倒是会隐忍着发出吃痛的声音,就是抱着他的两手臂如铁铸的一般,牢牢钳制着,这么会儿工夫一丝力道都没泄下去。

  朱樱垂眸,见那双手力气大到像要嵌进蒋湛的肉里,便收起了逗弄人的心思,直接告诉蒋湛,这人就是林崇启。

  蒋湛当即愣住,他压抑着不稳的呼吸想回头却转不开身子,只能借余光扫身后人的面孔。可折腾半天仍寻不到一点熟悉,丧气地松了全身力气倒在那人身上。意外的是,几乎是同一时刻,那人也松了手,硬邦邦的胸脯直接承受了蒋湛靠上来的重量。

  朱樱见状上前将两人分开,蒋湛的动作比她还快。他一个翻身转过来,掀了那斗笠的同时,抓上了面前人的胳膊,似是怕他跑了。

  随着那头长发在空中落下,那张脸自上而下渐渐显现,还原成本来的面貌。而那双凤眼虽睁却无神,从前的朱唇也没了影,只剩苍白如纸的面色和略微凹陷的脸颊。章崇曦在其身后还在运气,可蒋湛忍不了了,将林崇启一把抱入怀中,像宝物失而复得,这四年里首次听见自己活跃的心跳。

  “可以了,可以了。”约莫五分钟后,朱樱见章崇曦收力,林崇启身形恢复,看上去比之前瘦了一大圈,便催促起蒋湛,“师弟身受重伤,现下不是叙旧的时候。”

  这是实话,蒋湛没法儿不听。他松手前又紧紧抱了一下,林崇启的体温很低,隔着布料传过来让他活跃过来的心又酸胀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不得不将人暂时放开,在往后退的那一刻,手腕上吃痛,林崇启突然抓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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