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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高楼万丈 寒鸦 5174 2026-07-29 19:33

  黄亚珍吃完饭正在补妆,差点把眼线给画歪,她啪的一声合上小镜子,嘀咕了一句‘刚才问了又说不吃’,不太情愿地起身离开。

  正是时候,她刚走出公司大门,桌上的电话就响了,持续了十几秒之后,路过的文员顺手接起来:“黄秘书出去了……您是?”

  肖立本站在房门后的阴影里,看着小文员茫然地放下话筒,知道那边宁悦已经挂断,这才放下心来,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时间紧迫,以宁悦的聪明,黄亚珍找的人提供假情报瞒不了多久,王家兄弟的事要尽快解决了。

  *

  天花板上的吊扇轻快地转动,给被闷热笼罩的室内带来充足的风,虽然也没有多凉,但是刚洗过澡的清爽身体被这么一吹,还是挺舒服的。

  已经改名叫王波的王三牛在上铺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翻身的时候坚固床板也没有恼人地吱呀作响,洗过的床单带着太阳的味道,和拥挤肮脏永远散发着各种臭味的过渡房截然不同。

  “哥,这儿真好。”他翻身对着正在晾衣服的王超兴奋地说。

  王超却没有他那么开心,木着一张脸,手上的动作不停。

  的确,华盛的条件比他想的要好多了,不夸张地说,民工公寓的住宿条件赶得上大学的学生宿舍,吃得也不差,才来了工地三天,王超每顿都能吃上成块肉,赶上在家过年了。

  但是,嫉妒的火焰更加阴暗地啃噬着他的心,不甘和愤怒充斥着他的脑海。

  他不敢表现出丝毫异样,平时跟工友聊天的时候也尽量扮演一个运气好捡漏进入华盛而感激涕零的乡下小子,看到什么都要夸一夸、赞一赞,再说两句没见过世面的村话,逗得他们哈哈大笑,试图用自己的丑态融入进去。

  此时离熄灯不远,八人间里人都到齐了,总免不了聊天,只听靠门下铺的工人神秘地咳嗽一声,低声问:“咱们这三楼……听说改女工宿舍了?”

  “对!我昨天正好遇上她们搬家,”上铺津津有味地回忆,“都是电子厂服装厂玩具厂的小丫头,哎呀路上吹过的风儿都是香的。”

  男人聚集的地方就是这样,一提到异性话题就两眼放光,挤眉弄眼说了些荤话之后,王波对面床的男人提高声音警告:“差不多得了啊!调戏妇女可是大忌讳,别为了这个把工作丢了,再进去,弄个遣返原籍。”

  “于师傅你有老婆的人,哪里知道我们单身汉的苦。”最早提起话头的年轻人不服气地说,看到于师傅的眼神之后又悻悻然地认怂:“晓得了,良家妇女碰不得,我知道去哪儿找乐子。”

  对面铺赶紧捧场:“哥,你是老驹了,带上我啊?”

  剩下几个人也纷纷鼓噪:“对对!正好明天周末,大家一起去,还能砍价……哎嘿嘿嘿。”

  王波正新鲜感十足地听着,和他挨着头睡的工友突然捅了他一下:“你俩也来呗。”

  “啊?我?”王波吓着了,赶紧摇头,青涩的脸都涨红了,求助地看向床下的哥哥,“我不敢。”

  “哎!是不是瞧不起哥们儿?”工友急了,翻着白眼呛声,“装正经,还是等着去告小状?各位!咱们宿舍出叛徒了要!”

  王波惊呆了,慌得连连摆手:“不是,我没有要去告状。”

  “那就一起去。”工友一秒变脸,笑嘻嘻地说,“放心,你们童子鸡,不但不花钱,还有红包拿。”

  王波一个劲地拿眼看哥哥,王超还在犹豫,对面的于师傅悠悠地敲定:“说好了,大家一起去。”

  刚说到这里,定点熄灯了,黑暗中宿舍爆发出压低的欢呼声:“睡觉睡觉!”

  王波懵懂地躺回床上,低声询问:“哥?”

  王超心里也紧张,但是努力装作镇定,哼了一声:“怕什么,去就去。”

  他现在是大人了,爹不在,娘不在,就应该他做主,出来见见世面也是应该的,没看到于师傅有老婆的人也要去吗?

  不去就是不合群,要被工友们笑话,说不定还会被孤立,他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去的……

  王超这样安慰着自己,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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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太婆,谢谢你。

  阳城的大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当晚乌云被狂风席卷着飞快移动,空气里传来土腥气,宁悦刚赶跨入院门,雨滴就打在了脸上。

  这一下就是一天一夜,正好让宁悦亲自检查了一遍老房子的防水机制,太婆的屋子安然无恙,刘家的堂屋有几块瓦碎了,往下漏雨,等天晴了,宁悦就挽起袖子,主动拎着工具桶上了房顶修理。

  刘婶也没跟他客气,目光中全是看自家孩子的慈祥,端了个小炉子在当院烧绿豆汤,随着熬煮,豆类特有的醇香慢慢地散发出来,风一吹,满院子都是夏天的味道。

  宁悦蹲在屋顶上,把碎瓦揭开,重新铺好下面的棕垫,用泥灰抹结实,铺一层胶泥,再把新瓦严丝合缝地盖上去。

  也许是很久没有干泥瓦匠的活了,宁悦额头上竟然渗出了薄汗,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小心地扣上最后一片瓦,用手按压着,直到和周围齐平。

  因为刚下过雨,虽然太阳当头,却并不太热,宁悦一屁股坐在屋顶上,松弛地半曲着腿,惬意地看着面前鳞次栉比的屋顶,和楼房不一样,各历史时期分批搭建起来的屋顶大小形态不同,瓦片也各色各样,一片散乱中却带着意外的和谐,充满了市井小院的气息。

  整条望平街都在他视野之内,微风吹来,竟有些忙中偷闲的感觉。

  如此宁静祥和的气氛被远处的汽车喇叭声打破,‘滴,滴滴’地拉着长音,近乎刺耳地划开望平街上空的寂静。

  宁悦皱起眉头,心里隐隐地不安:不会是杨卫东吧?

  喇叭响个不停,过了足足三分钟,连刘婶都觉得不对劲了,一边搅着锅里的绿豆一边嫌弃地骂:“有个车了不起了,骚包得按个不停,还以为做了皇帝呢!呸!”

  她看到宁悦从梯子上下来,顿时忘记了喇叭噪音,笑着就要给他盛汤:“这爬高攀低的,累着了吧?快来喝碗绿豆汤。”

  “您先给我晾着,我去买根冰棍就着喝。”宁悦不动声色地找了个借口,转身走出了院门。

  他沿着巷子走了没多远,一眼就看见熟悉的黑色红旗牌轿车,大大咧咧地停在巷子口,毫不客气地堵着路,杨卫东倚在车边,一只手从车窗伸进去,正一下一下地按着喇叭。

  宁悦冷下脸,快步走过去,低声喝问:“你干嘛?这是扰民知道吗?”

  杨卫东停了手,眯着眼睛打量他,本来存着一肚子火,准备好好收拾这个爱蹬人的小兔子,但真等看到宁悦本人,满腹的邪火突然就好像浇了一盆水,噗的一声熄灭了,剩下一缕青烟。

  端详了宁悦一会儿,杨卫东突然笑了:“你这是什么形象啊?真成小花猫了?”

  他伸手想抹去宁悦脸颊上沾着的泥灰,被躲开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拈着手指,故意说:“你在外面闯了祸,得罪我了,我上门找你家大人问责,很应该吧?”

  宁悦也笑了:“威胁我啊?你知道上一个动我身边人的,是什么下场吗?”

  “周明红嘛,现在瘫在床上成个废人了。”杨卫东用手在胸口比了一下,啧啧称奇:“那堵墙,真是你砌的啊?”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宁悦神色丝毫未变,淡淡地说,“泥瓦匠是我的老本行,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杨卫东赞同地点点头,又凑过来小声说:“跟你通个风,我听说周家现在到处找关系,要扣住你重新调查这个案子,这下你就是想跟我去南方,也不行喽。”

  他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样子,就差把‘快来求我’写在脑门上。

  “我已经在公安局走过一趟了,说得很清楚,周明红出车祸的时候我根本不在阳城,车票还留着,随时可以拿出来。”

  杨卫东盯着他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你呀,还是嫩了点,这就是最大的纰漏,正常情况下,一个南下打工的人怎么会把四年前的车票留着,难道你提前就知道有一天警察会找你要不在场证明吗?”

  他看着宁悦陡然绷紧的下巴,满意地笑了,又凑近了一点,近乎耳语地说:“周家破落户,但破船还有三斤钉,你就不怕他们真把你抓起来?不如”

  宁悦和他对视,目光平静如深潭:“不如怎么样?”

  “不如你跟我,我替你平事儿。”杨卫东胸有成竹地说,“小朋友,眼光放远一点,你的事我猜也能猜出个一二三,无非是偷龙转凤那一套,又如何呢?人生是靠自己拼出来的。周家算什么东西,你跟他们缠个什么劲儿?我向你保证,最多十年,你再回到阳城,周家都得在门口排着队求你见面,再不是你被挡在门口他们不认你的光景了。”

  看着宁悦沉思的脸,似乎是听进去了,杨卫东的大手终于放心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安慰地拍了拍:“做人别钻牛角尖,你就把周家当个屁,放了得了。”

  宁悦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杨卫东看着他乍然绽放的笑容,心里像被小猫的尾巴挠了几下,也笑了,亲密地凑过来:“想通了?那就跟我走吧?今天我请你吃饭,就我们俩,不带别人。”

  就在宁悦右手的拳头捏紧准备和杨卫东脸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大喝:“蹲下!”

  电石火光之间,宁悦嗖地身子一弯,动作太急促差点就跪在了 地上,紧接着,鼻腔涌入一股浓烈的,腐烂发酵了不知道多久的混合型臭味,熏得他差点窒息。

  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杨卫东气急败坏地叫喊:“疯婆子!泼的什么玩意儿啊!呕!呕呕呕!”

  黑褐色的液体兜头盖脸泼洒了他一身,沿着头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流经脸颊的时候杨卫东下意识伸手一抹,于是那股臭气又开始猛烈攻击他的五官,让他不得不闭住气,脸涨的通红,双眼瞪圆了就要冲过来。

  林婆婆丁字步站在巷子里,右手拎着老旧的粗陶咸菜坛,层层叠叠的眼皮遮盖下双眸也是精光如电,气势十足地指着杨卫东大骂:“姓杨的老王八蛋养出来的小王八蛋!上门来欺负人了!?马上给我滚!再不滚,我就抱着坛子上你家,泼你家门上!”

  杨卫东重重地喘了两口粗气,随即又被臭味熏得捂住了鼻子,听到口风他也知道这就是自己爷爷为之破例的林初芳老太太,听到要上门的时候瞳孔更是缩紧了真被老太太砸闹上门,惊动了自己奶奶,那可真是自己洗不清的罪过了。

  “别,别!”他勉强按住脾气,举起两手示意休战,“就是说会话,不值当您老人家生气的。”

  “滚!”林婆婆绷紧了下巴,威胁地举起手里的咸菜坛,似乎下一秒就要在他的红旗轿车上开花。

  “马上,我马上走!”杨卫东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坐进去,衣服上的臭水一下子沾染了真皮座椅,混合散发出更难闻的味道,他几乎崩溃了,用力拧动钥匙:“我他妈刚提的红旗啊!”

  汽车发动,一溜烟地跑了,宁悦这才站起身来,快步走回林婆婆身边,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了老太太,感受着手下瘦弱老迈躯体不自觉地震颤,鼻子一酸,轻声说:“太婆,谢谢你。”

  谢谢你永远站在我们这边,用自己的力量保护着我们。

  今生今世能遇见你,也许是上天补偿我的幸运,能让我感受到人世间还有温暖的亲情。

  “嘁。”林婆婆板着脸,嫌恶地拍拍他,“我就知道你有事儿!”

  宁悦用力忍住泪水,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是,什么都瞒不过太婆,这个家还是得靠你。”

  “行啦,尽会说漂亮话,还不快替我拎着坛子。”林婆婆把手里的坛子扔给宁悦,“洗好了晾干给我送回来啊,我腌点萝卜干。”

  “哎!”宁悦清脆地答应了一声,一手拎着咸菜坛,一手扶着林婆婆转身往回走:“在深城我就馋太婆腌的萝卜干了。”

  阳光在他们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影子,“一老一小”互相依偎着往家的方向而去。

  *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风平浪静,杨卫东大概在家里一天洗几遍澡猛力搓泥好驱除身上的臭味,没空来找他麻烦,宁悦帮着太婆腌了两坛萝卜干就无所事事,甚至闲得去街尾逮了只小奶猫回来养在院子里解闷,代替从前的小花猫,同样起名叫‘砖头’。

  这天上午,他正坐在树下撸着小奶猫的肚皮,就听见大门口小卖部的老板粗声大嗓地喊:“十号院,宁悦,电话!”

  “来了!”宁悦放下猫,小跑着赶出了门,心里奇怪昨天晚上给深城打过电话,肖立本一切正常,包括黄亚珍那边都没有异常情况回报,今天难道出事了?

  他在小卖部的窗口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对面却没有回答。

  宁悦觉得奇怪,拍了拍话筒以为坏了,又凑上去:“喂?我是宁悦,谁找?”

  话筒里传来细碎的声,依然没人说话,宁悦的脸沉了下来:“再不说我挂了。”

  “别!别挂!”一个细弱的女声着急地叫了起来,“大哥!是我,我是小妞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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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开始起恢复一周五更。老时间,周三,周四不更新。

  第81章 又一次背刺

  小妞妞?

  宁悦愣住了,这个名字犹如一根针,尖锐而刺痛地挑破他前后两辈子的记忆,混合起来的碎片蝴蝶翩飞,在他眼前交叠纷呈:一张裹在襁褓里哭声细弱的婴儿面孔,一个穿着补丁棉袄摇摇晃晃走过来偎在自己身边眼巴巴看着炉火的小团子,一个梳着羊角辫,拎着竹篮子在田间灵活跳跃着捡麦穗的小丫头,一个扛着锄头挽起裤腿露着圆润结实的小腿,昂着头走在村里的姑娘……

  这个名字最终化成拖拉机上穿着廉价婚纱,笑得一脸幸福的新娘子,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她清脆而骄傲的声音:“这些都是俺哥给买的!”

  不,那都是上辈子了,这辈子的自己已经不是任劳任怨的王大牛,小妞妞也从王家村走了出来……

  上次见面,她跟在周明红身边,劈头盖脸地迎接着周家人的怒火,再也不复青春勤快的模样,畏缩懦弱,忍气吞声,像一朵未及开放已经凋零的花儿,不过是那个人发泄怒火的一个工具。

  “你,有事吗?”宁悦艰涩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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