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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高楼万丈 寒鸦 5060 2026-07-29 19:29

  “大哥……哥,真的是你吗?!”王妞妞颤抖着问,急促而小声,“你救救我,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宁悦皱眉,他在深城看到了王家两兄弟,又在周明红身边看到了小妞妞,一想可知,这一家已经完全被周家捏在了手里用来对付他,那么他如果插手显然是不明智的。

  “妞妞,是爹娘把你带到阳城的吗?”宁悦尽量平静地问,“就算如此,你已经十八岁了,如果”

  王妞妞凄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绝望到带着撕心裂肺的血气:“他们要把我嫁给周明红!救救我,哥,你不知道,他的身体摸上去是怎样的感觉,从胸口以下……皮肉都是死的!我不敢碰,但是我得伺候他……”

  宁悦怔住了,心里一片混乱,周家是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吗?小妞妞是不是受了自己的连累?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后悔了:不该让周明红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王妞妞哽咽着,用力大喘了两口气,勉强找回一点理智,苦苦哀求:“我不怕吃苦,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肯干,但是我不能不能跟他睡在一起!我受不了,我会死的。哥,求你了,上次见到你我就在想,现在能救我的只有你……求求你了,哥……救救我吧。”

  宁悦的指甲刺入掌心,微弱的疼痛让他理智回笼,沉声说:“他们要是禁锢你的自由,你有给我打电话的机会,就应该报警。”

  “没用的哥,娘跟我在一起,她不会让我走的。”王妞妞自嘲地笑了一声,“多好的亲事啊,周家给了十万块的彩礼,十万块,十万块你能想象吗?我应该高兴啊,我值这么多钱!哪个姑娘能比我更贵?爹、二哥三哥,咱们全家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的钱,整个王家村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为了十万块她不会放我走的,哥,现在只有你能救我,我是你最疼的小妞妞啊!是你带大的我,你都忘了吗? ”

  十万块……

  宁悦握紧话筒,闭着眼睛惨然一笑,原来两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诡异的数字吗?

  他被王栓柱用十万块卖断了一条命,小妞妞被刘菊英用十万块卖断了一生。

  真是因果报应,轮回不爽啊。

  也许是这个数字刺激了他,宁悦咬牙轻声问:“你想我怎么帮你?”

  “我都想好了。”往妞妞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紧张地说,“中国这么大,只要跑了他们就找不到我的。我逃出去直接扒火车去南方,那边机会多,只要不嫁给那个残废,我什么都愿意干!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娘把着所有的钱,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一、一百块?”

  仿佛是怕宁悦改变主意,小妞妞又迅速改口:“八十也行,我会还你的!我给你打欠条,哥!求你了!”

  在小妞妞的哀求声中,宁悦缓缓地舒出一口气,听见自己轻声问:“怎么给你?”

  *

  炎热的午后,宁悦走出家门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甚至还微笑着停下来对在院子里排排坐写暑假作业的孩子们鼓励了几句,答应回来给他们带冰棍。

  他提着一个朴素的黑皮包,塞得鼓鼓囊囊的,出了望平街没有坐车,步履坚定地走向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间改造过的小旅店,位于居民楼的地下室,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国营招待所太贵住不起,这种私营的小旅店就特别受欢迎,雨后春笋地在阳城遍地开花。

  宁悦在前台办了手续,老板打着哈欠,一脸厌倦地解下钥匙给他:“水池和卫生间在走廊尽头,要开水自己过来拎,明天中午十二点退房,过时要加钱。”

  拿着钥匙,拎着暖壶,宁悦泰然自若地拐入走廊,完全像一个正常的住宿客人。

  打开门,是个双人间,蓝白格的床单泛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宁悦敞开着房门,先把暖壶和黑皮包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走过去打开了露出地面的透气窗,用手大力地挥了挥,好散去室内的味道。

  接下来他什么都没做,回到床边坐下,守着黑皮包静静地等待着,偶尔抬起手腕看一眼电子表上的数字,偶尔有住客经过门口,好奇地打量他一眼,又匆匆离去。

  离三点差五分的时候,走廊上传来略带慌张的脚步声,宁悦抬起眼皮:来了。

  王妞妞仓皇地奔向唯一开着的房门,那露出的苍白光线成了她此生的唯一救赎,她喘着气一下扑到门口,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离得近了,宁悦更清楚地看到生活对这个小妹妹的摧残,她浓密的秀发草草扎成一束垂在脑后,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精心地编成油光水滑的大辫子,眼睛下方是熬夜的淡淡黑晕,甚至眉头都出现了皱纹。

  她才十八岁……

  王妞妞闪身进门,一下关上了房门,响亮的声音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往前走了一步又站住了,哆嗦着嘴唇问:“钱呢?钱带来了吗?”

  “你朝我要钱,连声大哥都不叫吗?”宁悦从最初的酸涩心情里挣脱出来,平静地问。

  王妞妞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凄楚和急迫,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地叫了:“大哥,钱带来了吗?”

  宁悦闭了闭眼,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写欠条。”

  这句话把王妞妞给说懵了,她迟疑地重复了一遍:“欠条?”

  “对,欠条,借钱写欠条,天经地义。”宁悦此时已经完全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略带讽刺地一笑,“电话里你说你会还的,难道只是一句空话?”

  “不……不是……”王妞妞更懵了,眼神慌乱地四下飘着,咬着嘴唇,期期艾艾地打感情牌,“哥,我实在没办法,你就疼疼我……”

  宁悦冰冷地打断了她的话:“欠条。”

  不等王妞妞继续哀求,他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写好的欠条递过去,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的廉价圆珠笔:“我写好了,你签个字就行。”

  王妞妞犹如被雷劈了一般,麻木地伸手接过欠条,看着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借款捌拾圆人民币’,眼睛都瞪圆了,尖声叫了起来:“你真打算就给我八十块?”

  宁悦再次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就不该对王栓柱的血脉抱有任何希望。

  “是你在电话里说的数目,我不过是写了下来。”宁悦冷静地指出。

  “我,我需要钱。”王妞妞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凄声哀求,“大哥,你挣钱容易,你多给我一点好不好?”

  宁悦坐在床上,面对她的眼泪毫无所动,轻声说:“妞妞,这世界上没有人挣钱是容易的,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

  “你撒谎!”王妞妞不顾一切地叫了起来,“我知道你是大老板,你赚钱可多!你是有钱人,你为什么不能帮帮我!?”

  宁悦抬起一只手示意她闭嘴,不耐烦地问:“签不签?不签我就走了。”

  说着他拿起黑皮包,站了起来,对着挡在他和房门之间的王妞妞一脸冷漠地说:“麻烦让让。”

  王妞妞死死地咬着嘴唇,抬起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已经不复刚进来时候的仓皇和胆怯,而是闪着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就在宁悦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王妞妞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这是你该我的。”

  走廊上又传来了脚步声,好像来了几个人,宁悦驻足愣神的一瞬间,王妞妞突然暴起,一把拽掉发绳,摇晃着让头发散乱下来,随即扯开身上的碎花的确良衬衫,露出被背心包裹的身体,她用力之猛,衣襟一排纽扣尽数崩开,有一粒擦过宁悦的脸颊,带来微弱的刺痛。

  “救命!救命!有人耍流氓!”她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哭着冲了出去,顿时走廊上的脚步声急切起来,纷纷往这边奔来,Y有人大声呼喊着:“治安联防!抓起来!”

  房间里只留下宁悦一个人,静静地站着,看着王妞妞一气呵成的表演,唇边泛起了一抹苦笑:

  还真是不让人失望啊,王妞妞。

  第82章 落井下石

  短短的一个月内,宁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二进宫,不禁感慨回去之后得按粤东规矩,用柚子叶烧水洗个澡,去去晦气才好。

  当然,前提是他能回得去。

  同样是在审讯室,但这次的待遇和上次已经完全不同了,手铐的钢扣死死地咬住手腕,稍微转动就划破皮肤,创口被汗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他是被治安联防当场抓获的,扭送到公安局立刻就给上了铐子,老规矩是要‘吃生活’的,被以一个别扭的姿势铐在暖气管道上,手臂高高举起限制了他的动作范围,坐也不是,跪也不是,只能踮着脚艰难地蹲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宁悦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手铐磨破了皮肤,一缕鲜血像一道细线一样,沿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

  闷热的室内没有风扇,汗水从他额头上滑落,挂在尖削的下巴上,摇摇欲坠,最后还是落了下来,滴在水泥地上,起初很快就被室内高温蒸干,但滴得多了,渐渐也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小水洼。

  宁悦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地面上的小水洼,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被吓呆了。

  太阳在窗口慢慢挪动,直到夕阳斜照,才有人进来,“一老一小”两个警察大声抱怨着炎热的天气,随意地把记录本一丢,并不忙着解开他,而是坐下来歇脚,左右晃动脖子,又开始拉伸肩背。

  宁悦耐心地等待着,一声也没出。

  又僵持了半小时,警察们互相交换了眼色,小警察终于起身走过来,粗鲁地掏出钥匙,拉拽着宁悦的手臂给他打开了手铐,拖起他横拉硬拽地塞进了审讯椅,啪地锁上,沉着脸又回到座位上。

  本来麻木到无知觉的双腿陡然改变姿势,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带着针刺般的锐痛顿时布满下半身,宁悦死死地咬着牙,只能闭目忍耐等待疼痛过去。

  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候,面对的就是两位警察冷漠中带着嘲笑的面容,小警察打开记录本,拉长声音问:“姓名?”

  “肖宁悦。”

  “年龄?”

  “22。”

  “地址?”

  ……

  基本情况询问完毕之后,小警察啪地把笔一撂,拉长了脸问:“说说吧,你的犯罪事实?”

  宁悦被汗水湿透的黑发一缕缕黏在脸周围,越发显得他面白如玉,一双寒星般的眸子沉静地看着对方,仿佛正在接受审讯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对面的两个警察。

  “请问警官,我犯什么罪了?”他冷冷地问。

  这不合作的态度激怒了小警察,霍然站起,怒目指着他质问:“明知故问!你是治安联防人员在日常巡查中当场抓获的卖淫嫖娼人员!”

  “啊!”宁悦故作惊讶,“我和别人在旅店房间里衣着整齐地说说话,也能构成卖淫嫖娼罪吗?”

  他生得好看,此刻又流露出天真的嘲讽神色,小警察听出了他的未竟之言,自觉受到了挑衅,咆哮道:“那是因为受害者反抗并且逃跑了!才没有构成进一步的实质性犯罪,但你的犯罪意图已经昭然若揭,你别想不承认!”

  老警察不悦地看向咋呼的同事,示意他坐下,自己翻开口供记录,淡淡地说:“受害者王小凤,说你以介绍工作之名,约她在小旅店见面,进房间之后欲行不轨,她奋力挣脱,正好遇见治安联防人员……后面的事不用我说了,你自己亲身经历的嘛。”

  “她撒谎。”宁悦斩钉截铁地说。

  “好,那你说,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小警察又想咆哮,被老警察阻止,好整以暇地追问,“为什么会在小旅店见面?”

  关于这点,宁悦刚才已经想得很通透了,王妞妞的话半真半假,周家胁迫她也好,诱哄她也好,反正她现在是站在周家那边,齐心协力要陷害自己。

  “是她主动约我的。”宁悦坦然说,“她是个小保姆,我前几天在望仙路一个四合院门口,遇见她照顾的那个残疾人从汽车里出来坐轮椅摔倒了,正在打骂她,我看不过去,劝了几句,还发生了一点……”

  宁悦耸耸肩,眼神清澈真诚:“小纠纷吧,她大概就记住我了,后来打电话给我,说请我救救她,借她点钱好逃离那个雇主家,我答应了,约在旅店见面,但是她一进门就说些乱七八糟的话,然后就开始脱衣服……后面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小警察噗嗤一声冷笑出声,不屑地指着宁悦:“照你的说法,你和她非亲非故,怎么她就觉得你靠得住,要向你求救,还向你借钱?会答应跟你这个陌生人一起去旅店?”

  “那大概……”宁悦露出一个微笑,“是因为我善吧。”

  这个后世才有的小笑话明显在这里无人捧场,小警察脸都气红了,用力一拍桌子:“我看你是冥顽不灵!”

  老警察制止了他的怒火,又对宁悦举起一页口供纸示意:“你说的似乎也成立,但我这里有一份旅店附近房间住客的口供,这种小旅店隔音差,你们说的话,他听得七七八八。”

  他故意没有往下说,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宁悦的反应。

  宁悦丝毫不慌,甚至还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是吗?他听见什么了?”

  “他听见……”老警察嘲弄地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读道,“受害者一进门就问你钱带来了没有,你回答‘朝我要钱,连声大哥都不叫吗?’”

  宁悦受不了地闭了闭眼:该死!明明是他确实说过的话,为什么这个警察一读出来,就带着某种特殊的含义呢?

  “然后他听到受害者说‘大哥,你就疼疼我。’

  又听到她说了一句‘就给我八十?’

  然后听到‘大哥你挣钱容易,你多给一点好不好?’

  ‘大哥你是有钱人,就帮帮我。’”

  老警察仿佛故意折磨宁悦,一板一眼地念出这些令人羞耻的词语,旁边的小警察正义感爆棚,怒视着宁悦,那样子恨不得过来扇他。

  而宁悦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在心里叹气:王妞妞确实是有备而来,这些精心设计的台词,面对面谈话的时候他竟然没有感到任何异样,但是此刻被读出来,几乎已经坐实了他的罪名。

  想必,那个所谓的邻近房间住客,也是周家事先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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