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盼过这通电话,无数次。
也怕过这通电话,无数次。
不敢接。
接通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年前分手那一幕,还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
尤其是金宝儿红着眼挽留他的样子,他不敢想,一想就疼。
铃声响到结束,自动挂断。
赵聿珩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指尖还在发抖。
屏幕上“金宝儿”三个字,亮得刺眼。
壁纸还是他偷拍的。
金宝儿刚睡醒,睡眼惺忪,一脸茫然,却由着他拍,不闹不躲。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换过。
桌角放着一枚平安符,碎过,又粘好,红绳缠了一圈又一圈,木屑深深嵌进纹路里。
那是金宝儿当年送他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屏幕上那张脸。
喉结狠狠滚了一圈,哑着嗓子骂自己:“没出息。”
窗外蝉鸣聒噪,阳光透过纱窗,在地板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极了五年前,他们没说完的那些话。
手机再次响起。
他想往左滑,挂断。
可手指比脑子快,汗湿的指尖一滑,直接按在了接通上。
等他反应过来,电话已经通了。
他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是赵聿珩吗?”
对面的声音很轻,很温和,熟悉得让他瞬间窒息。
赵聿珩心口猛地一缩,整个房间只剩下他急促的心跳声。
“喂,你好,是赵聿珩吗?”
对面又问了一遍。
隔了几秒,金宝儿轻轻一句,笃定又温柔:
“赵聿珩,就是你。”
号码是他当年用过的,可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换。
但这么久不说话,只会是他。
“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如果你不下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
“太阳很大,说不定一会儿,就把我晒中暑了。”
金宝儿攥着口袋里那枚属于他的平安符。
心里一遍一遍默念: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赵聿珩脑子一空,猛地冲到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他想立刻冲下去。
脚却像灌了铅,半步都挪不动。
他低头看自己。
工装裤沾着洗不掉的泥点、机油。
头发乱得像鸡窝。
下巴胡茬扎手,皮肤粗糙发黑。
手掌全是厚茧,指关节带着旧伤。
和五年前那个穿篮球服、笑起来干净明亮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下意识往后缩,躲在窗帘阴影里。
不敢让金宝儿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可窗帘缝隙里,偏偏清清楚楚看见
槐树下站着的那个人。
瘦瘦高高,脊背挺直,像一株倔强又干净的白杨。
赵聿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眼眶发红。
五年的想念、隐忍、愧疚、自卑、不敢靠近……
在这一刻,全部炸开。
他咬着牙,猛地拉开门,疯了一样冲下楼。
槐树下。
金宝儿抬起头。
看见楼道口冲出来的那个人。
这是五年来,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久别重逢,本该是欢喜。
无论过去多酸涩、多难过,失而复得,总该有一点甜。
可金宝儿心里,没有甜。
只有铺天盖地的心疼。
赵聿珩黑了,瘦了,也糙了。
皮肤被日晒风吹磨得粗糙,下巴全是青黑胡茬。
脸部轮廓凌厉得近乎冷硬,眼底压着太多他看不懂的疲惫和沧桑。
明明才二十七岁,却像提前活过了三十岁的苦。
他没有像五年前那样,一看见他就笑着走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他紧紧箍在怀里。
这一次,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眼神里有想念,有慌乱,有自卑,还有一层薄薄的、不敢靠近的疏离。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响。
蝉鸣还在耳边。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五年没跨过的河。
可这一次,谁都没再往后退。
有些错过,终于要在今天,慢慢释怀。
第95章 我不累,也不辛苦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金宝儿轻轻开口,努力挤出一个柔和的笑,眼底却藏着近乎孤注一掷的期待。
赵聿珩心口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想拒绝,想把人推开,想把这五年的念想彻底掐断。
可对上金宝儿那双亮得让他不敢直视的眼睛,所有狠话说到嘴边,只变成一句缓和的推脱。
“家里太乱了。”
“附近有个奶茶店,去那里坐坐吧。”
他的声音很慢、很稳,沉得像压了五年的风霜。
早已没有当年少年的憨直与莽撞,只剩被生活磨出来的成熟、克制,以及……藏得极深的慌乱。
……
金宝儿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他发顶,柔和得像五年前一样。
赵聿珩转身走向柜台,喉结微微滚动。
他开口,声音很轻:“一份芒果沙冰。”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几乎是本能:“七分糖,多加芒果粒。”
这么多年,他什么都变了,唯独记得他的喜好。
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餐做好,他亲自端过去。
弯腰放下的瞬间,刻意放轻动作,避免靠得太近。
等在对面坐下,他才尽量让自己语气平淡,像面对一个普通旧友。
“你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