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一个游泳队员打断他,“水里要克服阻力,动作要圆滑。陆地上这么比划,反而会形成错误肌肉记忆。”
场面有点僵。桑渝白显然没考虑到这个细节。
周羽牧脑子一转,举手:“那我们去游泳馆试?反正上午游泳馆没人用。”
游泳队教练眼睛一亮:“这个可以!”
桑渝白看向周羽牧:“设备防水,但平板不防水。数据传输”
“我记!”周羽牧拿起笔记本和笔,“我下水,学长在岸上指导。我用脑子记数据,上来汇报!”
这方案可行。于是一行人转战游泳馆。周羽牧换上泳裤桑渝白递给他设备时,别过脸不去看他的身体,但周羽牧“听”到他在想:肌肉线条清晰……体脂率目测12%……但水温23度可能偏低……
水下训练确实完全不同。震动反馈在水里的感觉更模糊,但游泳队员很快发现一个好处设备可以提示转身时机和划水节奏。
“诶,这个节奏提示有用!”一个队员游完一趟,兴奋地说,“我平时转身总是早一点,刚才震动提醒我等一下,果然顺畅了!”
周羽牧一边记数据,一边在水里扑腾他游泳水平一般,勉强能不沉。有几次差点呛水,被桑渝白在岸上及时喊停:“呼吸乱了,上来。”
“我、我还能坚持……”周羽牧抹了把脸。
“数据够了。”桑渝白说,“现在换人。你上来记录。”
周羽牧爬上岸,桑渝白立刻递过毛巾,然后接过他的笔记本,快速补充了几行数据。动作很自然,但周羽牧注意到,桑渝白的手指碰到了他的肩膀有水,但桑渝白没有立刻擦手。
进步。周羽牧心里偷偷想。
游泳队试用了一个小时,初步反馈良好。教练很满意,决定带五套设备回去继续测试。
接下来是篮球队。问题又不一样篮球队员对手腕上的设备很抵触。
“戴这个影响投篮手感。”一个队员说,“而且抢篮板的时候,万一撞坏了怎么办?”
桑渝白调出设计图:“设备有防撞外壳,灵敏度可调”
“那也不行。”另一个队员摇头,“打球靠的是感觉,不是震动。”
周羽牧想起桑渝白教他的“心理接受度优先”,于是换了个说法:“其实这个不是用来教你们怎么打球,是用来纠正坏习惯的。”
他拿起一个篮球:“比如投篮时肘部外翻很多人的老毛病,自己感觉不到,但设备能提醒。还有防守时重心太高,运球时眼睛看球……”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标准流畅这些都是桑渝白平时纠正他跑步动作时,他顺便学到的。
篮球队员们将信将疑地试用。很快有人发现,设备对“小动作”的提醒确实有用。
“我靠,我真的一紧张就咬牙,自己都不知道。”一个队员说,“刚才它震了,我才发现。”
“我也是,防守时总是不自觉踮脚尖。”
试用效果超出预期。篮球教练当场拍板:“先要十套!我们队里坏习惯太多了!”
桑渝白记录订单,周羽牧在旁边偷笑学长虽然脸上没表情,但他“听”到桑渝白在心里快速计算库存和产能,已经开始规划生产排期了。
最后是武术队。这次的问题最棘手队员们平均年龄偏大,对电子产品有本能的排斥。
“花架子。”一个老师傅摇头,“功夫是练出来的,不是震出来的。”
桑渝白准备讲解科学原理,但周羽牧抢先一步:“师傅说得对!功夫当然是练出来的!但这个”他举起设备,“不是用来代替练功,是用来保护练功的。”
他看向桑渝白,用眼神求助。桑渝白立刻明白,调出一组数据:“长期不正确的发力姿势会导致关节磨损。这个系统可以监测动作角度,在可能造成损伤时提醒。”
他指着图表:“比如马步时膝盖超过脚尖,对半月板的压力会增加三倍。系统会在膝盖到达临界角度前震动提醒。”
这个“健康保护”的角度打动了老师傅。他试用了一下,做了几个基础动作,设备果然在他动作变形时给出提示。
“有点意思。”老师傅点头,“那……先试试?”
武术队也接受了。
一上午折腾下来,周羽牧累得几乎散架。但他看着桑渝白平板上新增的三个订单和一堆试用反馈,心里成就感满满。
“学长,我们做到了!”
“初步成功。”桑渝白说,“但后续跟进更重要。从下周开始,你要负责每周收集试用队伍的反馈。”
“我?”
“你。”桑渝白顿了顿,“你和他们沟通……比我有效。”
周羽牧听出这句话里的肯定,开心地笑了。
而此刻在图书馆,谢予的备考进入了最后的疯狂阶段。
距离考试只剩两天,他的焦虑达到了峰值。法语单词在他眼前跳舞,语法规则在脑子里打架,听力录音像外星语。
“裴裴,”他第N次放下笔,“我觉得我肯定过不了了……”
“……能过。”
“不能!我什么都不会!”
“你会。”裴继安把他做过的所有模拟题摊开,“看,整体正确率已经从55%提到72%了。”
“但考试会更难啊!”
“不会。”裴继安很肯定,“我分析了过去三年的真题,难度稳定。”
“万一今年突然变难呢?”
“……那就一起难。”裴继安说,“大家一样。”
谢予被这个逻辑噎住了。他趴回桌上,看着窗外:“裴裴,如果……如果我没过,你还去法国吗?”
裴继安静了两秒:“……可以延期。”
“真的?”
“嗯。”
“那如果我一直考不过呢?”
“那就一直延期。”裴继安说得很自然,“或者……不去法国也行。”
谢予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裴继安别过脸:“……没什么。”
“你刚才说,不去法国也行?”谢予追问,“那可是你的梦想……”
“……梦想可以调整。”裴继安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谢予看着他,突然眼眶就热了。他赶紧低头,怕被看见。
“裴裴,”他小声说,“我一定会过的。为了你,我也会过。”
“……为你自己。”裴继安纠正。
“为我自己,也为你。”
午休时,谢予收到周羽牧的消息:【谢学长,复习得怎么样了?】
谢予回复:【快死了。但裴裴说不过就延期,感动死了。】
周羽牧:【裴学长真好。加油!】
谢予:【你们今天怎么样?】
周羽牧:【忙疯了!三个队一起来试用系统,学长差点应付不过来,还好我机智!】
接着发了几张混乱现场的照片。
谢予看着照片笑出声:【小学弟厉害了!桑学长一定很欣慰!】
周羽牧:【嘿嘿。学长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他高兴。】
下午,谢予的复习遇到了瓶颈。一套听力题,他连错五道,心态彻底崩了。
“我不学了。”他合上书,站起来。
“……去哪?”
“出去。”谢予说,“透透气。再学我要疯了。”
裴继安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点点头:“……好。去哪?”
“不知道。随便走走。”
两人真的就这么离开了图书馆。没去校园里熟悉的地方,而是出了校门,坐上了公交车随便选了一路,坐到哪算哪。
最后他们在城市边缘的一个小公园下了车。公园很旧,人很少,有个小湖,几把长椅。
谢予在长椅上坐下,看着湖面发呆。裴继安坐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二十分钟。
“裴裴,”谢予突然开口,“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是。”
“就是。”谢予说,“你那么厉害,作品集那么好,推荐信那么强。我什么都靠你帮……”
“你帮过我更多。”裴继安打断他。
“我帮过你什么?”
“……很多。”裴继安说,“在我画不出来的时候,在我自闭的时候,在我……觉得没意思的时候。你都在。”
谢予转头看他。裴继安看着湖面,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里很柔和。
“谢予,”裴继安继续说,“考试很重要,但没你想的那么重要。过了,我们去法国。不过,我们想别的办法。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谢予的眼睛:“我们在一起。”
谢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崩溃的那种哭,是释然的,温暖的。
“裴裴,”他带着哭腔笑,“你一下子说这么多话,我不习惯……”
“……偶尔。”裴继安耳朵红了,“不说你又要胡思乱想。”
谢予靠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湖边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裴裴。”
“嗯?”
“我好像……又能学了。”
“……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