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的触碰，像试探，像确认。

　　桑渝白没有躲开。

　　周羽牧也没有。

　　车到站了，四人下车，往学校走。

　　“今天挺开心的。”谢予伸了个懒腰，“下次再聚？”

　　“嗯。”裴继安点头，“不过下次别选户外了，太冷。”

　　“那就室内。”谢予说，“看电影？或者去我家？我家新买了投影仪。”

　　“再说吧。”裴继安说，“我要回去整理今天的画了。”

　　他们在校门口分开。谢予和裴继安往艺术学院方向走，桑渝白和周羽牧往宿舍方向走。

　　“学长，”走到宿舍楼下时，周羽牧终于开口，“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学长陪我出来。”周羽牧说，“我知道学长其实不喜欢这种活动，但还是来了。”

　　桑渝白看着他。“我没有不喜欢。”

　　“真的？”

　　“嗯。”桑渝白说，“风景很好，空气很好，而且......”

　　他停住了。

　　“而且什么？”周羽牧追问。

　　桑渝白移开视线。“而且不吵。”

　　周羽牧笑了。“那就好。那学长，下次我们还一起出来？”

　　“......看情况。”

　　“又是看情况。”周羽牧笑得更开心了，“不过我知道，学长的‘看情况’基本等于‘好’。”

　　桑渝白没反驳。

　　因为他发现，确实是这样。

　　“我上去了。”他说。

　　“嗯，学长好好休息。”周羽牧说，“今天走了不少路，记得泡个脚。”

　　“知道了。”桑渝白转身，又停住，回头，“你也是。”

　　周羽牧眼睛一亮。“好！”

　　桑渝白上楼了。走到四楼时，他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往下看。

　　周羽牧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他窗户的方向。

　　看到他出现在窗边，周羽牧笑着挥了挥手。

　　桑渝白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周羽牧做了个口型：明天见。

　　他也回了个口型：明天见。

　　虽然不确定周羽牧能不能看见。

　　但应该能。

　　因为周羽牧笑得更开心了，然后转身，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桑渝白站在窗边，直到那个身影消失。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红色手环。

　　内侧的刻字在夕阳下隐约可见。

　　ZYB ZYM

　　特别的人。

　　喜欢的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问题的答案，可能不需要急着寻找。

　　就像秋天的山，一层一层变色，需要时间。

　　而他的心，也在经历同样的过程。

　　慢慢，慢慢，染上新的颜色。

　　回到宿舍，桑渝白没有立刻换衣服洗澡。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手机，点开和周羽牧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早上的。

　　他犹豫了一下，打字：到了吗？

　　发送。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到了！学长呢？

　　桑渝白：也到了

　　周羽牧：那就好！学长累不累？

　　桑渝白：还好

　　周羽牧：那学长记得泡脚！真的会舒服很多！

　　桑渝白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起，这是周羽牧第二次提醒他泡脚了。

　　他真的很细心。桑渝白想。

　　他打字：嗯，你也是

　　周羽牧：我已经在泡了！[照片]

　　一张照片，是周羽牧的脚泡在热水里的样子。脚踝很细，皮肤因为热水微微泛红。

　　桑渝白看着照片，耳朵突然热了。

　　他回：好好泡

　　周羽牧：嗯！学长也快点去泡！

　　桑渝白：知道了

　　周羽牧：那学长早点休息！今天走了很多路，明天可能会腿酸

　　桑渝白：嗯，晚安

　　周羽牧：晚安学长！[月亮]做个好梦！

　　桑渝白看着那个月亮表情，犹豫了一下，也回了个：

　　发送。

　　他放下手机，真的去接了热水泡脚。

　　温热的水包裹住双脚，确实很舒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浮现出周羽牧问那个问题的样子。

　　“学长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他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回答了，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那个答案是什么。

　　泡完脚，桑渝白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手腕上的红色手环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它。

　　他抬起手，轻轻吻了一下内侧的刻字。

　　和那天晚上一样的动作，但这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那个人，确实很特别。

　　特别到，让他开始思考一些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特别到，让他开始期待一些从未期待过的明天。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明天是周日。

　　后天是周一。

　　日子一天天过。

　　而有些心情，一天天变化。

　　像山间的溪流，起初只是细流，然后慢慢汇聚，最终会成为奔涌的河。

　　而他，正在这条河边。

　　看着水面的倒影，等待某个时刻。

　　那个时刻，可能很快会来。

　　也可能还要等很久。

　　但至少，现在，他不再急着离开。

　　他愿意等。

　　等水清，等月明，等花开。

　　等那个问题的答案，自己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