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现在是确定的。”
周羽牧的笑容更深了。“那就够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速度很慢。周羽牧虽然说不稳,但其实走路还算正常,只是稍微有点瘸。桑渝白扶着他的手其实没使多少力,更多是象征性的支持。
但谁都没提。
快到三号楼时,周羽牧突然说:“学长,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桑渝白说,“你受伤了,应该回去休息。”
“可是我想吃。”周羽牧眨眨眼,“而且医生说要多补充营养,我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
又来了。桑渝白想,这种直球又带着点耍赖的邀请方式。
“你想吃什么?”他问。
“食堂!”周羽牧立刻说,“三食堂二楼,糖醋排骨!”
桑渝白看了他一眼。“你刚受伤,应该吃清淡的。”
“那学长说吃什么?”
“粥。”桑渝白说,“或者清汤面。”
周羽牧的表情垮了一下。“粥啊......”
“不想吃就算了。”桑渝白说,“我送你到楼下。”
“不不不,吃!”周羽牧赶紧说,“吃粥!学长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桑渝白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我知道一家店,离学校不远,粥做得不错。”
“好!我们去!”
“你能走那么远吗?”
“能!”周羽牧立刻站直,走了几步示范,“你看,没事!就是有点瘸,慢点走就行!”
桑渝白看着他那副努力表现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算了。他想,就这一次。陪他去吃个饭,然后各回各的宿舍。以后保持距离。
“那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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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粥店确实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店面不大,但很干净,装修是简约的中式风格,空气里有淡淡的米香。
周羽牧一进门就赞叹:“学长真会找地方,这里好舒服。”
桑渝白没说话,但内心飘过一句:当然,我看过卫生评级,是A级。而且厨师戴手套和口罩,操作规范。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桑渝白直接点了两份山药排骨粥,又加了一碟清炒时蔬。
“学长怎么知道我喜欢山药排骨粥?”周羽牧好奇地问。
“我不知道。”桑渝白说,“山药补气,排骨补钙,对恢复有帮助。”
“哦......”周羽牧笑了,“学长懂得真多。”
常识而已。桑渝白想。
等待上菜的时候,气氛有些安静。周羽牧看着窗外街景,桑渝白则拿出消毒湿巾,开始擦拭桌子虽然桌子看起来已经很干净了。
“学长,”周羽牧突然开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周羽牧犹豫了一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桑渝白擦拭桌子的动作停了停。
我对你好吗?给你指路,扶你回宿舍,陪你吃饭这就叫好了?标准是不是太低了?
但他没说这些,只是反问:“你觉得我对你好?”
“嗯。”周羽牧点头,“学长明明很忙,还是来看我比赛。我受伤了,还特意来医务室看我。现在又陪我来吃饭这些都不是必须做的,但学长做了。”
桑渝白沉默了一会儿。
“只是基本的礼貌。”他最终说。
“只是礼貌吗?”周羽牧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桑渝白看不懂的情绪,“学长对所有人都这么‘礼貌’?”
当然不是。桑渝白想,我对大部分人连基本的耐心都没有。迎新已经是极限了。
但他没说出口。
这时粥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山药排骨粥,米粒熬得软烂,山药切得整齐,排骨炖得酥烂。清炒时蔬也翠绿诱人。
桑渝白把粥碗推到周羽牧面前,“趁热吃。”
“谢谢学长。”周羽牧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吃!”
“嗯。”桑渝白也拿起勺子,但吃得很慢,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什么高级料理。
周羽牧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桑渝白吃饭时坐得笔直,小口小口地吃着,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几分。
真好看。周羽牧想。
然后他听见了桑渝白的心声:他吃饭有点快,应该细嚼慢咽。不过运动员可能习惯了。排骨的骨头吐在桌子上,虽然垫了纸巾,但应该用碗接。算了,不说了,说了可能会尴尬。
周羽牧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吐在纸巾上的骨头,又看看桑渝白面前整洁的桌面,突然明白了。
他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学着桑渝白的样子小口吃,还把骨头吐在一个空碗里。
桑渝白注意到了这个变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周羽牧听见了他的内心:他注意到了?还是巧合?如果是注意到了,那他的观察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周羽牧憋住笑,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桑渝白去结账。周羽牧想抢着付,但桑渝白已经递出了卡。
“说好我请你的......”周羽牧有点不好意思。
“下次。”桑渝白说。
下次?还有下次?我说了什么?
桑渝白自己都愣了一下。那两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
周羽牧却笑得更开心了。“好!下次我请!学长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我找地方!”
桑渝白看着他那副雀跃的样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两人走出粥店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校园里多了几分暮色的温柔。
回宿舍的路上,周羽牧的话变得更多了。他说起自己为什么选体育教育专业(“因为喜欢运动,也喜欢教小孩”),说起家乡(“一个小城市,没这里大,但很舒服”),说起大学生活的期待(“想拿奖学金,想进校队,想......”)
“想什么?”桑渝白问。
周羽牧看了他一眼,笑了。“想交很多朋友,想有难忘的回忆,想......遇到有趣的人。”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桑渝白听见了。
有趣的人?谁?我吗?我哪里有趣了?
桑渝白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快到三号楼时,周羽牧突然停下脚步。
“学长,今天真的很谢谢你。”他说,语气很认真,“从迎新那天开始,你就一直在帮我。我......我很高兴能认识学长。”
桑渝白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明亮。
“嗯。”桑渝白说,“我也......”
他顿了顿,没说完。
我也什么?也很高兴认识你?这种话我说不出口。
周羽牧却好像听懂了,笑容更深了。“那学长,明天见?”
“明天?”
“明天周一啊,要上课的。”周羽牧说,“说不定会在校园里遇到呢。”
“......嗯。”
“那学长回去路上小心。”周羽牧挥挥手,“晚安!”
“晚安。”
桑渝白站在原地,看着周羽牧一瘸一拐地走进宿舍楼,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
手里还握着那个红色的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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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谢予和裴继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摆着一杯咖啡。裴继安的是冰美式,谢予的是加了双份糖浆的焦糖玛奇朵。
“所以,”谢予搅动着咖啡,慢悠悠地说,“你把桑渝白一个人留在体育馆了?”
“他说有事。”裴继安头也不抬,正在速写本上修改今天画的那些篮球运动员草图,“应该是去看那个体育系的小学弟了。”
“啧啧啧。”谢予摇头,“我们小白白也会关心人了,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
“他不是一直那样吗?”裴继安说,“表面冷冰冰,其实挺会照顾人的。”
“那是对熟人。”谢予挑眉,“对一个刚认识两天的陌生人?这可不像他。”
裴继安终于抬起头,“你觉得那个周羽牧有什么特别?”
“特别?”谢予笑了,“特别阳光,特别直接,特别......能忍桑渝白那臭脾气?”
“桑渝白脾气不臭。”裴继安纠正,“只是有点洁癖和强迫症。”
“那不就是臭脾气?”谢予耸肩,“反正我受不了。不过那个小学弟好像完全不在意,还乐在其中的样子。”
裴继安想了想,“确实。今天在体育馆,桑渝白明明一脸嫌弃,但那个周羽牧还是凑过去说话,而且桑渝白居然没走开。”
“所以我说有意思嘛。”谢予喝了一大口咖啡,满足地眯起眼,“这两个人,一个拼命往外推,一个拼命往里挤多好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