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可以吃别的。”桑渝白说,“你膝盖怎么样了?”
“好多了!”周羽牧走了几步展示,“你看,基本正常了。学长的药膏很有用。”
“嗯。”桑渝白应了一声,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最终还是去了三食堂。桑渝白点了清蒸鱼和炒青菜,周羽牧则要了红烧肉和西红柿炒蛋,外加一大碗米饭。
“学长吃这么少?”周羽牧看着桑渝白的餐盘。
“够了。”桑渝白说,然后看着周羽牧那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忍不住说,“受伤了应该少吃油腻的。”
“就今天一次!”周羽牧讨饶般地笑,“明天开始绝对清淡!”
桑渝白没再说什么,开始吃饭。
吃到一半,周羽牧突然说:“学长,谢谢你。”
桑渝白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来图书馆。”周羽牧说,“我知道学长其实可以不用来的,但你还是来了。”
桑渝白沉默了几秒。“图书馆确实适合工作。”
“不只是因为工作吧?”周羽牧看着他,眼神明亮,“如果只是因为工作,学长可以去四楼的自习室,那里更安静。但学长来了三楼,来我旁边。”
被看穿了。桑渝白想。
但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周羽牧也不逼他,换了个话题:“学长,策划案写完了之后,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没有。”桑渝白说,“还有其他工作。”
“总是工作多无聊啊。”周羽牧说,“周末真的不能一起去爬山吗?学校后山那条路很平缓,我的膝盖没问题了。”
桑渝白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内心又开始拉锯战。
爬山。户外活动。可能有灰尘,有虫子,会出汗。而且周末图书馆人少,正是工作的好时机。
但他看起来真的很想去。而且他受伤了还想着运动,说明恢复得不错。如果拒绝的话,他会不会失望?
我为什么要担心他失不失望?
“再说吧。”桑渝白最终说。
“又是‘再说’。”周羽牧叹气,但语气并不沮丧,“学长,你每次说‘再说’,最后都会变成‘可以’。”
“有吗?”
“有啊。”周羽牧扳着手指数,“昨天我问你能不能来看比赛,你说‘可能’,结果来了。今天我问你能不能来图书馆,你说‘看情况’,结果来了。所以‘再说’的意思,其实就是‘我考虑一下,大概率会同意’,对吧?”
桑渝白被他说得一愣。
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他陷入自我怀疑。
“所以周末,”周羽牧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学长会去的,对吧?”
他的眼睛离得很近,桑渝白能清楚看见自己在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的倒影。
“......到时候看天气。”桑渝白移开视线,耳朵又有点热。
“好!”周羽牧笑,“那我每天看天气预报!”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下午的阳光正好,不热不燥,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学长下午还有课吗?”周羽牧问。
“没有。”桑渝白说,“回宿舍。”
“那......”周羽牧犹豫了一下,“我能去学长宿舍坐坐吗?想看看学生会长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这个请求让桑渝白警惕起来。
宿舍是私人空间。我从来不让人进,连裴继安都很少来。而且我的宿舍有严格的标准,如果他去,可能会弄乱东西,或者......看到一些我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比如书架上那本《猫咪心理学》,比如床头那个幼稚的星空投影灯,比如抽屉里那些排列得过分整齐的文具。
“不方便就算了。”周羽牧见他沉默,立刻说,“我就是随口一问。”
桑渝白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只是一次。他想,就这一次。而且他膝盖还没完全好,需要休息。我的宿舍比他的近,让他坐一会儿再回去,也合理。
“可以。”桑渝白最终说,“但只能待半小时。”
周羽牧的眼睛立刻重新亮起来。“真的?谢谢学长!”
两人往桑渝白的宿舍走。路上,周羽牧的话明显变多了,从宿舍楼下的花说到路过的猫,从下午的云说到晚上的星星。
桑渝白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但周羽牧似乎并不在意,依然说得起劲。
到了宿舍楼下,桑渝白刷卡开门。楼道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上课或外出。
走到门口时,桑渝白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他想。
但周羽牧就站在他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等待主人开门的小狗。
桑渝白叹了口气,拿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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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渝白的宿舍和它的主人一样,整洁得近乎刻板。
两张上床下桌的床位,但只有一张有使用的痕迹。书架上书籍按高矮和颜色排列,笔筒里的笔按种类和长度排序,连衣柜门把手都擦得锃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和桑渝白身上的味道一样。
周羽牧站在门口,有些不敢进去。
“拖鞋在那边。”桑渝白指了指鞋柜,“新的,没穿过。”
周羽牧换了拖鞋,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生怕碰乱了什么。
“坐吧。”桑渝白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则坐在床沿。
周羽牧坐下,目光在房间里扫视。“学长的宿舍好干净啊,比我那边整齐多了。”
“嗯。”桑渝白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他在看什么?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那本《猫咪心理学》应该被其他书挡住了吧?星空灯在床头内侧,应该看不到。
“学长一个人住?”周羽牧问。
“室友搬出去了。”桑渝白说,“大二的时候,他说受不了我的生活习惯。”
“啊?”周羽牧愣了一下,“为什么?学长这样的室友多好啊,干净,安静,不会乱动别人东西。”
桑渝白看了他一眼。“大部分人觉得我太挑剔。”
“我不觉得。”周羽牧认真地说,“我觉得学长只是有自己的标准,而且坚持得很好。这很厉害。”
桑渝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
“要喝水吗?”他转移话题。
“好,谢谢学长。”
桑渝白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全新的,标签还没撕。他仔细地清洗、擦干,然后倒了温水,递给周羽牧。
周羽牧接过,喝了一口。“学长对客人都这么周到吗?”
“你不是客人。”桑渝白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那是什么?朋友?我们算是朋友吗?认识四天的朋友?
周羽牧却因为这个回答笑得很开心。“那我是学长什么?”
“......学弟。”桑渝白最终说。
“只是学弟吗?”周羽牧追问,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桑渝白看着他,没有回答。
房间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的尘埃在光里缓慢飞舞。
“学长,”周羽牧突然开口,“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学长为什么会有洁癖?”周羽牧问,语气很小心,“如果不方便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桑渝白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羽牧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准备转移话题时,桑渝白开口了。
“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他说,声音很平静,“在医院住了很久。那段时间,医生和护士反复强调卫生的重要性。后来病好了,但有些习惯留下了。”
他说得很简洁,省略了大部分细节比如那是什么病,住了多久,有多严重。
但周羽牧还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
“对不起,”周羽牧说,“我不该问这个。”
“没关系。”桑渝白说,“已经过去了。”
又是沉默。
但这次,沉默里没有尴尬,只有一种奇特的平静。
周羽牧的目光落在桑渝白的书桌上,看到了那个红色的手环,就放在键盘旁边。
“学长还留着这个啊。”他说。
桑渝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了一下。“嗯。”
“那学长戴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戴?”
“不方便。”桑渝白说,其实是因为颜色太显眼,而且塑料材质戴在手腕上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