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羡鱼被惊了下,惶然转头,撞进秦纵漫不经心的目光里,他呆了几秒,讷讷道:“你回来了。”
看着满面张皇失措的池羡鱼,秦纵心下微哂,难得起了点逗弄的耐心,“吓成这样?我有那么可怕么?”
池羡鱼低着头捏紧指节,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等了秦纵整整七个小时,秦纵却还有闲心同他玩闹。
好在秦纵并未深究,抬手捏了下池羡鱼后颈的软肉,闲道:“说说,分手是怎么回事?”
池羡鱼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躲开秦纵的触碰,但是他忍住了。
“你,你是不是……”出轨了。
池羡鱼生来便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术,但是那三个字他莫名说不出口,顿了顿,垂下眼道:“你昨晚是不是和晏酩归在一起?”
秦纵唇线陡然拉直,声音不耐:“不是说过么?只是朋友。”
池羡鱼张了张口,他想说朋友怎么会睡在一起,想说你是不是在骗我,他明明有那么多问题想问秦纵,但现在却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秦纵摩挲着他后颈的软肉,懒懒开口:“一个接风宴罢了,要不是集团和晏家有合作,你以为我想去?”
言罢,秦纵低头,五指微张抓住池羡鱼发梢,强迫他仰面同他对视。
“我这么累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养你,吃什么醋呢你?嗯?”
语气轻慢狎昵,池羡鱼看着秦纵轻挑含笑的双眸,却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秦纵明明在哄他,他为什么还是高兴不起来呢?
池羡鱼沉默两秒,轻声道:“那你,会和我分手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秦纵已松开他正垂眼看着手机,闻言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应:“你不提就不会。”
又是这样敷衍闲散的态度,池羡鱼眼神黯淡下来,感觉自己好似一只无力挣扎的虫子,被秦纵轻易压制住。
“差不多得了,”秦纵收起手机,逗狗似的拍拍池羡鱼的脑袋,懒声道:“别想那么多,过两天带你出去玩。”
话落,他便转身上楼。
池羡鱼心里的难过像要溢出来似的,他盯着秦纵即将消失在楼梯间的背影,鼓起勇气喊住了他。
秦纵回头,日光下,池羡鱼眼眶通红,直直望着他,一字一顿道:“秦纵,你不要骗我。”
第5章 乖点
这一眼包含的情绪复杂而浓烈,像绝望扑向火焰的飞蛾,秦纵的心脏忽然没由来地生出点不适。
他撇开眼,淡淡应下:“嗯。”
而后彻底隐没于楼梯转角,池羡鱼看着那片消失的衣角,在光晕里一点点塌下肩膀。
之后几天,秦纵依然没回家。
推草机修理草坪的隆隆声响彻耳畔,池羡鱼却恍若未闻,他坐在卧室地板上,失魂落魄地盯着空气里浮动的灰尘。
秦纵怎么还是不回他消息呢?
手机聊天界面停留在半小时前他询问对方什么时候回家,池羡鱼一条一条往上滑,大片大片的绿色聊天气泡几乎占据整个手机屏幕,秦纵的回复却要隔许久才能看到一条。
漫长的时间间隔里,他整天抱着手机,将音量调到最大,眼巴巴盼着秦纵的消息和电话。
尽管U站后台堆了十几条催更私信和评论,但池羡鱼没动力做任何事,好像除了等秦纵以外他无事可做。
池羡鱼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自厌情绪,他将手机推远,厌弃地闭上眼。
他不想这样的,可是他控制不住。
推草机停止运作,四周恢复安静。在这窒息的寂静里,躺在地上的手机突然振了一下,接着房间里响起熟悉的铃声。
池羡鱼呆了几秒,手忙脚乱地跳起来。
是秦纵的视频。
池羡鱼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坐直身体轻点屏幕。
秦纵的脸出现在手机屏幕里,身后是池羡鱼眼熟的总裁办背景墙,他倚着办公桌,领带随意搭在肩上,衬衫领口微敞,懒洋洋地瞧着池羡鱼。
“怎么蔫巴巴的?”
连日来的委屈不安霎时涌上心头,池羡鱼瘪瘪嘴,小声控诉:“你都不回消息。”
这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样轻易取悦了秦纵,轻哂道:“这不是忙着赚钱养你么?”
“我不要你养。”池羡鱼干巴巴地说,秦纵总这么说,他不喜欢却不知道如何反驳,只能笨拙地转移话题:“你在干什么呀?”
说完,他飞快瞄一眼秦纵,小声道:“是,是一个人吗?”
秦纵忍俊不禁,“瞎吃什么飞醋呢?”
“我没有吃醋。”池羡鱼认真反驳,他想说照片的事,还想说晏酩归,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句底气不足的反问: “我就是问问,不行吗?”
“行。”秦纵轻笑一声,难得有几分兴味,调转镜头配合地扫了一圈,“满意了?”
偌大的办公室仅有秦纵一人,可那张照片和短信始终横亘在他心上,以至于无论秦纵说什么,他都不敢全然相信。
池羡鱼看着屏幕,闷闷地“嗯”了一声。
秦纵仿佛从未觉察他的情绪,点了支烟,“等会儿带你去吃饭。”
“你不忙了?”池羡鱼从臂弯里抬头,秦纵最近都忙得没空回家,怎么突然有空带他出去吃饭。
秦纵不答,只挑眉反问:“不想去?”
“想去的。”池羡鱼头摇成拨浪鼓,他和秦纵已经很久没单独约会过,“我们去哪里?吃什么呢?我想吃那家”
“挂了。”秦纵淡声打断:“五点接你。”
手机屏幕显示通话结束,池羡鱼怔了下,秦纵态度太冷淡了。
不过难得的约会,他心里还是高兴的,扔下手机去洗漱。
五点,秦纵的保时捷准时抵达别墅。
池羡鱼拉开车门上车,车内却只有他和司机两个人。
池羡鱼失望垂眼,想打电话给秦纵,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保时捷一路疾驰而去,停在一家陌生会所门口。
不同于寻常会所的烟雾缭绕乌烟瘴气,这家会所古色古香,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环境古朴雅致。
以往他和秦纵的约会地点大多在西餐厅,这样仿古的会所还是头一次。
池羡鱼好奇又期待,眨巴着大眼跟在侍应生身后,直到推门走进包厢。
桌上摆着一副纸牌,徐兆阳和几个秦纵的朋友围坐在桌前,秦纵坐在几人中间,懒散地斜靠着椅子,手里捏着几张纸牌。
而牌桌另一侧,晏酩归静静坐在角落,姿态慵懒随性,一手搭在膝头,另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青瓷杯,眉目疏淡冷清。
柔和灯光下,干净明亮的白衣显得他清贵沉静,宛如雪后松竹。
池羡鱼呆了呆,心情骤然跌落谷底。
不是约会啊。
徐兆阳眼尖,先看见站在门边的池羡鱼,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嫂子来了,稀客啊。”
闻声,余下几人皆抬起头。
打量的目光令池羡鱼分外不适,下意识后退半步。
“傻站着做什么?”秦纵无甚表情 冲他抬抬下巴,“过来坐。”
池羡鱼很不想待在这里,磨蹭着不肯上前。
他一向不愿意和秦纵圈子里的朋友多接触,那些人轻视嘲弄的目光总让他感到不适,更何况
池羡鱼瞥了眼角落里的晏酩归,许是巧合,晏酩归倏然撩眼,目光淡淡扫过他。
池羡鱼快速撇开眼,犹豫几秒,拖着步子往秦纵身边走。
坐下后,他不高兴地拽了拽秦纵的袖子,小声嘟囔:“不是说去约会吗?怎么这么多人?”
秦纵好笑:“我什么时候说是约会?”
池羡鱼语塞,秦纵的确没说过是约会,只说带他吃饭,可是他没想到是这种饭局,更没想到晏酩归也在。
“秦哥,晏总还没见过嫂子吧?”徐兆阳忽然道,“你不给介绍介绍?”
其余几人也跟着打趣:“兆阳你可别闹了,阿纵跟晏总什么关系你心里没点数?”
秦纵懒散一笑,“是该介绍。”
说着,他很自然地搭住池羡鱼的肩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小鱼,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晏酩归。”
这话分明是对池羡鱼说的,秦纵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晏酩归。
晏酩归恍若未觉,琥珀色的眼睛里带上和煦笑意,嗓音温和无害:“你好,怎么称呼?”
池羡鱼僵硬地靠在秦纵怀里,晏酩归太友善了,友善到完全不像私底下会给他发那种短信的人。
他知道此时应该回以微笑并礼貌回答,可看着晏酩归的眼睛,池羡鱼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那张照片的内容,以及晏酩归和秦纵站在一起,姿态亲昵的样子。
池羡鱼实在笑不出来,秦纵的触碰也在这一刻变得难忍起来。
觉察到他的动作,秦纵不动声色掐了下池羡鱼的腰,警告般瞥他一眼,“乖点。”
池羡鱼心头发涩,倔强地别过头一声不吭。
小孩子似的,默默发着脾气。
秦纵眸色一沉,收回手淡淡道:“怪我没提前告诉他,闹脾气呢,见谅。”
口吻颇有几分纵容意味,徐兆阳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笑着打圆场:“嫂子毕竟年纪小,可以理解,秦哥也别生气。”
话里话外都是池羡鱼恃宠而骄,不给秦纵面子的意思。
秦纵不置可否:“上菜吧。”
服务生端着餐盘鱼贯而入,徐兆阳提起近期城南新开发的那块地,其余几人顺势接话。
方才那点小插曲被轻飘飘揭过,没人在意池羡鱼,也没人尊重池羡鱼,仿佛池羡鱼只是他们谈话中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消遣。
池羡鱼低头坐在椅子上,气闷又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