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上上签(藏青盐薄荷奶绿)

  沈元章看着他愤怒嫉妒的模样,那双眼睛充斥着怒火,亮得他手指有些发痒。他知道唐景闻话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并未打消对宋伯卿的恶意,唐景闻胆子奇大,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唐景闻双手撑在桌上,看着沈元章,道:“你们今晚去做什么?”

  沈元章抬起脸,道:“唐景闻,我和谁交朋友,我们去哪里,做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会以为我们睡过一回,我们就算在一起了吧。”他倏然轻轻地笑了一下,看着唐景闻,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唐景闻一怔,脸色有些难看,“沈元章……”

  沈元章笑意还未敛,“嗯?”

  他那张脸艳丽漂亮,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实在让人移不开眼,唐景闻被晃得心痒,牙也痒,简直想把这小子按在桌上狠狠咬一口。他也这么做了。他咬住沈元章的嘴唇,恶狠狠道:“小子,你故意的。”

  沈元章吃痛,微微皱起眉,他看着唐景闻,道:“唐景闻,不懂游戏规则的是你。”

  “规则,哼,规则。”唐景闻冷笑一声,他往沈元章锁骨咬了一口,道,“阿元,我跟你打个赌怎么样?”

  沈元章并不想在这儿和唐景闻做,捏着他的肩膀,道:“赌什么?”

  唐景闻道:“赌你今晚约不成。”

  沈元章思索两秒,道:“你输了呢?”

  “任你处置,”唐景闻道,“那我赢了呢?我要彩头。”

  沈元章瞧着唐景闻那双眼睛,道:“你想要什么彩头?”

  唐景闻舔了舔齿尖,摩挲着沈元章的嘴唇,道:“也不玩大的。”

  沈元章道:“好。”

  唐景闻大笑,“宝贝儿,你输定了。”

  当天晚上,沈元章果然接到了宋伯卿的电话,宋伯卿道是医院临时来了几个病人,走不开,改日再向他赔罪。沈元章想起他在二楼的窗户上,看见唐景闻对他的人说过几句话,而后那人便离开,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挂断对话,回过头,就见唐景闻瞧着他,嘴里还贱兮兮地说:“阿元,你看这宋伯卿也忒没有契约精神,分明约了你,又爽约,有什么能比你更重要?”

  “说是有病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一看就没将你放心上。

  第49章

  沈元章半点不信唐景闻那些鬼话,定是唐景闻派人去缠住了宋伯卿,他心中并未无着恼,却一言不发地盯着唐景闻,道:“唐景闻”

  “嗳,”唐景闻飞快地应,嬉皮笑脸的,余光却还是瞄沈元章的神情,用粤语道:“和我没关系啊,又不是我让他爽约的。”

  “你看外面那些野男人面上看着再好,嘴上说得再漂亮,也不如我对你好,老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唐景闻半广东话半普通话,义正辞严说,“阿元,我对你才是最真心的。”

  沈元章闻言扯了扯唇角,道:“你的真心?”

  “上称都没有几两重。”

  唐景闻面不改色地说:“没有二两重的是付明光,我唐景闻可是再真不过了,不信你摸一摸。”

  沈元章都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他看着唐景闻,说:“过来。”

  唐景闻:“嗯?”他笑嘻嘻地挨了过去,沈元章说,“不是让我摸一摸吗?”

  他嘴里说着这样的话,神情却没有一丝波澜,平淡沉静,正经得让人心头发痒,唐景闻撑着他的办公椅,笑盈盈道:“摸啊,怎么摸都行。”

  沈元章拉住他的手腕一拽,唐景闻就跌坐在他腿上,他笑了,刚想贫两句,胸口却是抵上几分凉意,他目光下移,却见沈元章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小巧精致的跳刀,刀刃已经弹出,尖刃就抵在他胸口。夏日里衣服布料薄,尖锐的冷意透过衣服直抵皮肉,刹那间唐景闻汗毛都立了起来,本能地就想去擒沈元章的手腕,可刚一动,就停住了。唐景闻看着沈元章,笑道:“宝宝,这是什么意思?”

  沈元章语气平静地说:“不是你说得我想怎么摸都行?”

  唐景闻舔了舔嘴唇,笑说:“那你想怎么摸?”

  “怕了?”沈元章挑起眉。

  唐景闻说:“怕啊,我惜命,我还想留着命和你长长久久,怎么能不怕?”

  沈元章在他耳边说:“你说谎。”

  “你不怕,你总是记不住我的话,”沈元章道,“当初我让你走你不听,我现在让你别来烦我你不听,我让你不要招惹宋伯卿,你还是不听。我的话,你从来就没有放在心上。”

  唐景闻一听这话,神色就沉了下来,道:“就因为搅了你的约,你就对我拔刀?至于吗?我不过就是找几个人绊住他而已,他就这么金贵,你这么护着他?”

  沈元章不咸不淡道:“唐景闻,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既然让人找上门去,说明你已经有打算了。”

  唐景闻没有半点被点破的心虚,只有恼怒嫉妒,他盯着沈元章,冷笑一声,说:“那你想怎么样啊?”唐景闻抓着沈元章的手腕,一用力,刀尖就划破了布料,直接刺入皮肉,他却哼都没有哼一声,冷冷道:“要不你今天捅死我,要不我明天弄死宋伯卿。”

  “他是宋家人又怎么样,谁和我抢东西,谁就死。”

  沈元章没想到他疯到拿刀伤自己,一怔,就见胸口布料已经洇出了一点血迹,脸色都变了,他甩开刀子,胡乱剥开唐景闻的衣服,就见他白皙的胸口划出一道红痕,沁着血珠,白的皮肉,嫣红的血,朱砂痣一般,直直刺入沈元章心里。他太阳穴都突突跳了起来,猛地将身上的人一把推在桌上,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骂道:“唐景闻,你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沈元章罕见地暴跳如雷。这样的盛怒,唐景闻只在三年前他身份被识破时见过。沈元章却头疼得厉害,耳边恍惚间又有纷杂的声音在叫嚣,辨不清,喝不止,他暴躁地踢了一脚椅子,指着唐景闻,说:“你想找死,你就去死,你去死啊!”

  唐景闻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生气,一下子有几分无措,低声叫了句,“阿元……”

  沈元章:“你闭嘴!”

  他冷笑,“叫什么阿元,我和你很熟吗?我是什么啊,不过是你丢了又想捡回来的东西而已。”

  “你见不得我和别人亲近,无非是占有欲作祟,唐景闻,都是男人,你也别把我当傻子!”

  唐景闻说:“我没有把你当傻子,也不止是占有欲作祟,阿元,我是喜欢你。”

  沈元章冷冷道:“不,你喜欢的是你自己。”

  “你最喜欢你自己。”

  唐景闻愣住,沈元章道:“你刚刚拿刀对准自己,你也只是吃定了我不会杀你,吃定了我舍不得,你在试探我,你在逼我!”

  “你又逼我!”沈元章恨恨地说。

  唐景闻哑口无言,他没想到沈元章会一语道破。沈元章如此在意他对宋伯卿做了什么,让唐景闻很是嫉妒,尽管他想或许沈元章是为他好,不想他无故树敌,可到底没有从前的底气和自信,加之沈元章的态度,便忍不住顺势而为之,偏要幼稚地一探深浅好安自己的心。他的确试出了沈元章是舍不得他的,可又惹恼了沈元章。

  唐景闻低声道:“对不起,阿元,我错了。”

  他狼狈地望着沈元章,衣襟敞着,血迹沿着结实白皙的腹部勾出迤逦脆弱的一笔,仿佛在引人替他仔细地拭去那一道血痕。

  沈元章闭了闭眼,他想,不会的,认错只是唐景闻下意识的反应,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唐景闻骨子里就是鬣狗,恶狼,独断,利己,即便他喜欢自己,可却也不会真正将他视为一个人。于唐景闻而言,自己可以是他衔在口中的宝石,是他招摇过市的勋章,却不是一个有喜怒哀乐的人。

  唐景闻的人生字典里,没有尊重二字。他不尊重沈元章,也从未尊重过自己的性命。

  沈元章说:“滚。”

  唐景闻脸色更难看,他捡起地上的跳刀,将刀刃按了回去,小声道:“我错了,阿元,你别生气……”

  他咬牙,说:“我听你的,不招惹宋伯卿,行不行?”

  其实此间关键根本不在宋伯卿,他本就是沈元章扯的一个幌子,说到底,他们当下都在试探。沈元章要打磨唐景闻,唐景闻却要探自己在沈元章心中的分量。

  前车之鉴在前,沈元章不想再给唐景闻轻视他,倚仗他的喜欢,肆无忌惮算计他,逃离他的机会。

  沈元章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冷淡道:“出去。”

  唐景闻小声道:“阿元,我说真的,你别生我气了,看看,脸色都气白了,我心疼着呢”话说到此处,却见沈元章的确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渗出汗珠,顿时吓了一跳,道,“阿元……怎么了?”

  沈元章一见他胸膛上的伤,头疼得更厉害,好似有重锤在凿击一般,一字一字道:“不关你事,滚!”

  他声音骤然拔高,唐景闻吓了一跳,也惊动了外头的荣天佐,他闯了进来,看着沈元章,脸色就沉了下来,盯着唐景闻,说:“唐先生,请。”

  唐景闻看看荣天佐,又看向留给他一个背影的沈元章,目光在他撑在桌上,青筋凸起的手上辗转片刻,到底是退让了,低声道:“天哥,阿元不想见我不要紧,他不舒服,劳烦你照看他……”

  “用不着你嗦,”荣天佐打断他的话,“元章是我弟弟。”

  唐景闻沉默须臾,道:“阿元,我明日再来看你。”

  沈元章没有再回头看唐景闻,他失落地垂下眼睛,慢慢转身离开了。他一走,沈元章脚下踉跄,所幸荣天佐扶住了他,一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药瓶,取出两粒药丸递给他,轻声道:“来。”

  沈元章就着他的手咽下药丸,喝了大半杯水,这才慢慢坐在了椅子上。荣天佐熟练地替他按着脑袋,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又头疼了?”

  荣天佐与沈元章二人虽一个在沈公馆,一个在外,却算得上自幼相依为命,他知道沈元章自幼早慧,心思也重,在他母亲去世之后就不曾睡过一个好觉,夜里几乎都是睁着一只眼的。后来他想,等报了仇之后就好了,报完血仇,将沈家拿在手里,一切就会好了。哪成想,无端冒出一个付明光,险些要了沈元章半条命。

  三年前那事过后,沈元章就患上了心悸头疼的毛病,看过许多大夫,却也无计可施。后来还是一个老大夫给沈元章开了药方,勉强能缓解头痛之症。

  说来自离开沪城之后,沈元章除了偶尔还会心悸之后,已经许久不曾犯过头痛症了。没想到,今日又犯了病。

  沈元章摇了摇头,说:“和唐景闻没关系。”

  荣天佐拧紧眉毛,衬着脸上那道疤分外狰狞可怖,他道:“怎么会和他没关系,是不是他……”

  他没说完,却见沈元章面上露出了一个笑,他脸色苍白,那一笑,让荣天佐想起很多年前,他自码头血拼回来,就见少年沈元章坐在他那间狭小的屋子里,身上穿着的还是学生服,仰脸冲他笑,有种孩子气的天真和愉悦,道:“天哥,三哥完了。”

  荣天佐没有再说话。

  沈元章伸手拿过桌上已经回刃的跳刀,一按,刀尖弹出,森寒冰冷的刃尖上还隐隐透着血色。他拇指轻轻捻去沾染的血迹,轻声说:“天哥,这回我不会再输了。”

  人心博弈一道,无非是你进我退,你退我进,可有时,一退就昭示着步步退。

  诚如沈元章所想,离开后的唐景闻很难受,他既担心沈元章的身体,又懊恼自己惹恼他,转头又嫉恨起宋伯卿,如果不是他,自己和沈元章之间好不容易破冰不会又这么僵化了。全然忘了,他自己也是有错的。慢慢的,他又想起宋伯卿的身份,宋伯卿是医生,莫不是沈元章身体不舒服,去找宋伯卿看诊了?

  是当初自己那一枪留下了后遗症?

  这么一想,真是抓心挠肺,一刻也坐不住,想杀去沈元章家里看个清楚明白。可他又顾忌沈元章此刻不想看见他,只怕自己去了,还要惹得沈元章不高兴。百般思绪在脑海中翻腾,唐景闻心里苦涩得如生嚼了几斤黄连,纠缠到最后,都变成了对沈元章的担忧。

  唐景闻自知自己做错了事,有所掣肘,第二天去登门时,沈元章果然不见他,他只得退而求其次,问问沈元章的身体如何。偏对方嘴严,一句也不肯透露,一宿未睡的唐景闻焦灼不已,他盯着那佣人看了半晌,还是忍了下来。

  这一忍,便是几日后在沈家鸿兴开业的剪彩仪式上了,再见着宋伯卿携礼来贺时,沈元章与宋伯卿二人言笑晏晏。一旁拿到沈元章着人送来的请帖,如拨云见月,欢欢喜喜地来参加开业仪式,还自作主张地上蹿下跳地来帮衬招待宾客的唐景闻,一回头就看见沈宋相对而谈的模样,当即就沉了脸,却也没有发作,而是扬起一个笑容,以更加得体的主人姿态地迎了上去。

  第50章

  鸿兴开业,日子是特意找大师算过的良辰吉日。沈元章不信这些,不过商贾之人都想要个好意头,港城一带尤其如此,索性入乡随俗。沈元章自来港城之后,明里暗里遭到本地商会的不少排挤,他一改在沪城时的低调,手段强硬,折断了不少伸来的手,此番更是将开业仪式办得盛大。酒会上不但有港城华商出面,还邀请了工商署,警察署的洋人,宾客众多,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宋伯卿是沈元章的朋友,自然也是要来的。他长沈元章四五岁,二人相识的时日虽短,加之一些不足以对外人言的原因,当日沈元章对唐景闻说的二人“一见如故”有些夸张,却也算得上投缘。宋伯卿出身商贾之家,性情谦和,又是医生,言谈之间很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温和。他今日不是一人来的,身边还跟了个青年,约莫二十八九,面容冷肃,深色西装裹着颀长健硕的身躯,很有几分冷冽的气度。

  沈元章说道:“伯卿,声哥,多谢你们来捧场。”

  宋伯卿笑道:“阿元,恭喜鸿兴开张大吉,未来一定生意兴隆。”

  “财源广进,沈生,”宋运声客气道。

  “谢谢,”沈元章也笑了一下,道:“还要多谢你和声哥帮忙,不然鸿兴不会这么顺利。”

  宋伯卿道:“谢什么,互帮共赢,你也帮了宋家和阿声。”

  宋伯卿这话却不是客气,他出身宋家,却没有走父辈的路,反而选择了从医。宋家长辈抽断了三条竹鞭也没能改变他的心意,便也只能由他去。他虽不经商,对此道也不陌生,沈家在沪城,南方都有门路,宋伯卿做中间人,两两交换,合作共赢。

  唐景闻便是这时来的,他笑吟吟道:“宋先生,欢迎,多谢你来参加鸿兴的开业酒会。”

  宋伯卿抬起眼睛看着面前的青年,笑道:“唐先生,你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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