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筷子的尾巴点了点庆明圆钝的鼻头。
小孩什么都听不懂,正在吃米汤的时候伸过来什么东西都想张嘴吃掉,‘啊啊’两声,用小嘴巴要咬筷子。
周啸瞧见这一幕轻笑:“什么都吃,这点怎么还随我了?”
周老爷和不懂事的孩子说话,旁边的几个下人有听懂的,只能把头埋的更深,生怕被老爷发现自己听懂了。
要知道,周老爷一回家,主院除了小邓管家旁人都不让靠近伺候的。
至今家里浣洗衣物的下人都没有再搓洗过太太一件衣裳。
周啸早起,自己简单吃了饭食后,便会拿着昨日太太的衣裳去洗,还晾晒在自己的院子里,晚上回来摸着晾晒干了,再收起来。
已经许久没人为太太洗过衣裳了。
家中便是如此,里里外外大部分人是服侍周老爷的,而周老爷是服侍太太的。
玉清睡醒又已经很晚了。
睡的迷糊之时,庆明已经被抱在他的怀中。
玉清便脱开一边的领口给他喂饭。
庆明是喝过米汤来的,肚子里还不饿,咂吧着嘴开始磨牙似的咬。
玉清原本没有清醒,反而被庆明这样咬醒,倒吸一口凉气。
周啸听见动静:“怎么了?”
他原本是要出门的,听见声音,便掀开帘子来瞧。
“他咬我呢。”玉清有些无奈,“这么小就知道咬人了?”
“若像你原来的大小,只怕他根本咬不住。”周啸笑着说。
“择之。”玉清的语气威胁,让他在孩子面前不许这样口无遮拦。
“他咬,那就换个不咬的。”周啸说着便解开他的另一边,“不认真吃,一会你不舒服。”
人家刘郎中都说了,只要憋两日便能让奶回去,只是憋着玉清会睡不好也不能侧睡。
再加上周啸吃的勤,弄得身体总是不间断的有。
如今庆明吃了米汤,奶娘比玉清喂的好,这孩子挑嘴起来不认真吃饭便只磨牙似的咬人。
玉清心中竟有一瞬间心想,还是周啸会的多些,庆明吃饭若也这么有劲,自己也能将他喂养成胖胖的小孩。
可转念一想,庆明还是个襁褓中的小孩,哪里能和大人相比?
玉清想到这,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严苛了,对一个孩子竟有这样的想法,小小年纪连吃饭也要攀比吗?
不过还没等他继续想一些事,周啸口中‘啧啧’的声音便打乱了他的思绪。
“你就不能小点声!别吵了孩子…”玉清红着耳朵说。
第56章:太太别恼
玉清看着蒋遂的请帖,陷入了为难之中。
商会大选以后,新会长上任按理来说应该是由会长主动发起个宴会,玉清在家里忙着继任以后的一些项目问题,把这件事给略过去了。
蒋遂带着兵替他管理着港口,商会会长继任以后不出来露面确实不大好,再加上次两人叙旧时间实在短暂,他便来帖问询,究竟准备何时开宴。
玉清这才想到要开宴的事。
但……
这事谁来提都不要紧,偏偏是蒋遂。
周啸瞧见了帖子甚至都没伪装一番或者直接销毁,而是直接呈上来给了玉清,撑着脸颊等待玉清给个答案。
玉清反而为难起来,若回了人家的帖子预备开宴,只怕下一秒周啸便要大喊大叫起来。
定要说他遇上蒋遂的宴会便立刻参加,心里说不定惦念着什么。
但若不应,周啸只怕又要大喊大叫起来,说办宴会是必然之举,怎么蒋遂来了帖子就不应?只怕是有心避开,心中有鬼。
玉清光是想想都觉得有些头疼。
“想怎么安排?”周啸拧着锋利的眉毛,笑盈盈的看着他。
玉清品了一口茶,将手中的帖子放在桌上,“你去办吧。”
“我?”周啸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似乎准备好的话被噎在了嗓子中,起身来拉他的手,“不怕我办不好吗?”
玉清被他晃着手,两人在正厅竟也恩爱起来。
周啸摸着他的手有些凉,赶紧搓起来,“只怕我这个周老爷会让你丢人。”
玉清刚要叹气说不会,周啸已经迈着步子到桌前准备写回帖,“那我代笔替你回了蒋上将,太太不会嫌我多事吧?”
玉清知道他做大事上有分寸,在书信上不会有什么大的过失,点了点头,让他去做了。
白州的商会中,有一部分人是从外地迁居而来的老板。
他们只在投票选举的时候远远瞧见过玉清的模样,只记得这人清瘦长发,穿着旧时候的长衫,身上盖着垂到脚踝的大氅,站在风中,有些像古代那种病弱的谋士。
玉清极少露面,反而周啸出现在港口的次数更多。
周家在白州根基深厚,虽沉寂了十几年,到底也是世家,白州本地的商户对周啸这个留学回来的少爷,自然是敬服。
蒋遂回到白州正是不稳当的时候,阮家早就是一锅乱粥,有人趁着这种空档便偷偷用船运了烟土进来,被周啸抓了正着。
偷运是在晚上做的,周啸得了消息纵容到白日,顺藤摸瓜到了幕后老板家中,带着手下按偷渡名义将人抓到港口上毙了。
蒋遂是地界上的军统,闹出了人命,能大过警察的便只有他。
港口本就是他许给玉清的地界,周啸按规矩行事,轮不到他置喙。
但经过这样的事后,谁瞧见周老板心中都会打怵。
这人平日里在港口西装革履,做事妥帖,人还年轻,原本不少货船的老板还想,商会会长不在,这留洋回来的学生定是好骗,本打算在他的手中捞一些租赁油水。
可谁能想到这男人年轻不谙世事的外表下,实际上是个杀人眼都不眨的狠货。
再加上他是周家人。
白州本地人谁不知道?商会会长可是周家的义子。
当年更是把周家所有商铺变卖才成立了庆明银行,如今正经的周家少爷回来,玉清在外头虽然有个商会会长的名头,出来做事的却都是周少爷。
有人便偷偷想,大约是正经的周少爷杀了回来,如今周家的义子只能占个名头,手里头没什么实权。
可这想法也就在外头传了没几天,商会会长便办了宴。
安排的地方仍是仙香楼,玉清喜欢听这里的戏。
旁人办宴都是要体面,弄个大公馆,外头再停满豪车,瞧着气派。
周啸主办这种场面,他是不愿意让这群人到家里叨扰的,家中有了小孩,最讨厌吵闹,家里外头倒有个公馆,如今没人住。
周啸也是在看银行流水账本才发现玉清名下还有个公馆。
要知道,这年头有家有口的人,外头想养情儿都会办个小公馆安置。
周啸便提着枪冲到了公馆里头寻人。
这公馆的位置极好,甚至规模都不比阮家小,里面日常洒扫的下人便有七八十人,他提着枪进来是寻人杀的,里头的下人不怎么出门,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也都不认识周啸究竟是什么人,吓的跪在地上全都哆嗦的忘记了报警。
周啸问,‘这里头究竟是哪个贱人在住。’
玉清平日连周家的奴才都能减半的人,怎么会单独空出来个房子安排这么多人打扫?
他不是不信玉清,但架不住外头有人拿着什么旧情裹挟。
如今玉清还生了孩子,当了娘心也会软一些,若有人恬不知耻的死赖着,自己竟能这么久不知道?可见对方的心机多么深沉。
但下人却说‘还没人住进来。’
他们只是在这里打扫花园日常维护,公馆过户以后,房主人一日都没来住过。
周啸不信,转问,‘这房主人是冤大头?买来房子不住,你不会是在诓骗我吧?’
下人瞧着他手里银色发光的枪支哪敢撒谎,连连摇头交代实情,‘房主人说将来要给先生抬姨太太用的安置房……只是至今没见人抬进来,便这样一直是我们打扫着。’
玉清在刚怀孕时便打算着和离,又或者以后安排周啸娶个姨太太进门。
他打算自己带孩子,又想着周啸是从外头留学回来的,买个公馆,里面都按照西方装修,沙发都是真皮的。
玉清做事向来稳妥,他把这些事做好,就等着拿这些东西和周啸谈。
可最开始谈的次次都被周啸哭了回去。
如今玉清早就不敢提让他抬姨太太的事了。
但这公馆早就买了,在两人心意还没相通的时候便买了,日常维护的费用出在庆明银行,银行里又是赵抚帮忙打理,银行账户的一切东西都是要给玉清过目,周啸好长时间并不知晓这件事。
如今发觉,当年玉清是真要抛弃自己。
他真是又气又恼,回了家便呜咽在玉清的怀里,问他是不是这辈子都抛了自己。
光答应不够,还得立下字据。
玉清如今想来,真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砸到了不说,周啸还得给他的脚捧起来吹吹。
玉清早就把公馆的事忘在脑后,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出,周啸便说留着公馆,以后庆明长大,他们二人正好可以去公馆里过一番夫妻二人时光。
话说回仙香楼。
白州有头有脸的老板都来了,今日需要在商会会长面前露个脸,听会长接下来准备如何发展白州等等事宜。
原本个个以为玉清只是周啸推出来的傀儡皇帝,没想把他当回事。
可周家的车一开来,福特车在仙香楼门口一停。
眼瞧着在港口打打杀杀不眨眼的周啸,扶着车内的柔弱身子下来,他弓着腰,仔细小心的捧着一只玉手。
玉清的皮肤极白,跟着人进了光线不好的仙香楼,面皮仍旧像妖精般惹人注目。
他许久不出门,日光见的少,人被养的有些柔软,身上多了一种男子少有的风情,眉眼之间满是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臣服的疏离感。
周啸扶着他进了楼,怕他上楼走的不稳,自然的想要拢着他的腰。
玉清一个眼神过去,周啸不爽的撇了撇嘴,乖乖的跟在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