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明睡着后,玉清又晃了一会才放下。
周啸让人把小桌拿下去,他赶紧爬上床来给玉清按肩和小腿,“今日走了许久,可累了?”
玉清确实有些乏累。
顺势躺在床上,脚被周啸抬起踩在他的肩上,小腿被他按摩着。
“生了孩子,体力不好也是有的,太太不用担心,以后我定会让你少出门…”周啸为他轻柔的按着。
玉清听着他的话,不理解的抬起头,忍不住想去踩他的脸,又怕这人咬自己,脚悬在半空正不知应该怎么办,周啸却仿佛发现了他想要做的事一般,赶紧贴过来,“太太…我这是忧心你…”
“忧心我?”玉清眉头微拧,“若不是你出门前非缠着我要,哪会累?”
他好歹是男子,即便是生了庆明后,除了胯骨有些被撑大,剩下的,身子几乎和生产前没什么分别。
唯一同以前不同的便是要分摊出精力来应付这个黏人的老爷。
周啸打着出门便不能亲昵的旗号,还没出门,玉清在穿衣裳的时候他就受不了,掀开衣服从他的身后来。
梳妆台的镜子都撞碎了。
周啸答应明日去港口一定买个新的来。
周啸本想打着庆明的旗号,减低自己对玉清的影响,没想到这样的小计谋被太太瞧的一清二楚,周啸只能低声的抿着嘴唇,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太太,以后我不敢了。”
玉清道:“得了,周老爷什么事不敢?”
周啸便不要脸的抓着他的脚,鼻尖凑过去,低声说,“不敢再撞碎太太的镜子了,明日我来给太太梳头,可好?嗯?”
第57章:可怜孩子
周啸从未给人梳过头,如今自己有个长发的妻子,他倒真是学会了。
有些粗糙难看的手倒能把小小玉簪用的很好。
清早便有人在港口弄了块更清楚的镜子。
玉清坐在梳妆台前,瞧着男人在自己的身后用木梳为他梳头。
“一梳梳到尾,从此共白头。”周啸说。
玉清温柔的注视着镜子中的他,轻声问,“我比你大三岁,和我白头,岂不是要少了三年。”
周啸眼底有几分笑意,俯身下来,从身后用脸颊贴着玉清的侧脸,“是我晚生了三年。”
区区三岁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啸从不觉得他和玉清之间有什么年龄的差距。
玉清虽然拥有着年长者的温柔成熟,但周啸也可以有,他自然也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只是在家中,他更愿意做妻子的裙下臣,又或者来做他的孩子。
玉清伸手摸着他的短发,如同在抚摸一只讨人欢心的宠儿。
周啸给玉清梳了头,玉清道,“你的手艺似乎比我的好,只怕日后要多多麻烦老爷了。”
周啸从身后抱住他的腰,低声道,“太太别嫌。”
玉清转身过去环住他的脖子,面颊越贴越近,粉红唇珠贴着他的唇瓣,“好。”
周啸有些受不住,玉清刚漱过口,发丝上也涂过茉莉精油,整个人像是花仙子一样从天边飞到他怀中的,香的令他魂牵梦绕,想低头去吻。
“哎”玉清的食指按住他的嘴巴,“得去瞧庆明了。”
玉清伸手一推,周啸的魂魄还没来得及回到真身,向后踉跄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回过神来,玉清已经扶着腰出了门。
周啸栽在椅子上,又深嗅了一下,空中还留着玉清涂抹过的发油香。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玉清生育过后,仿佛走路和从前有些不同,腰肢是软的,带着胯骨走路,藏在长衫之下的身段仿佛会轻轻扭动…
这是水蛇一般的腰肢。
周啸坐在椅子上回味几秒钟的时间,猛然发觉人已经要走远了,连忙追上去,“太太,等等我。”
港口宴会一经处理,周啸便能在家中休息几日。
如今庆明已经长的大一些,可以见陌生人了,他找了摄影师来。
玉清是不懂这些的,而且他也没有拍过照。
这些摄影的东西在民国之前便已经传到了大陆,像白州这样靠近港口的城市更是最早一批拥有照相机,电影播放机的地方。
不过价格昂贵,再加上前朝也没人相信这些东西,客户很少,是最近这些年才兴起的。
报纸上有了影像,电影院也出现了黑白电影,繁华街道还有摩登女郎的画报,玉清偶尔坐车会路过,却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
一来,爹从来不照相。
二来,他对照片是恐惧的。
因为年幼时的经历,他对照相机没什么好印象,甚至他自己也觉得,小时候被照相过,那些照片仿佛将他的灵魂都困在其中,直到很多年后,周啸一把火将整个阮家烧了,他的灵魂才得以归位一般。
周啸说,他们一家三口应该照个相。
玉清心中不大情愿,但他不是一个不接受新事物的人,心想,将来庆明肯定是要成为新时代的人,多接触一些事,总是好的。
摄影师来时,他们一家三口刚吃完饭。
做摄影师的穿着自然是潮流,脑袋上还戴着个像艺术家的圆扁帽,玉清瞧着有趣,多看了两眼。
周啸冷着一张脸和摄影师说话时,对方都要被他的模样吓的发抖,心想,昨日邀自己来这拍照时也不是这样的态度啊,怎么转眼便换了表情?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吗?
摄影师硬着头皮跟着下人进了祠堂,调整设备。
照片是黑白的,所以穿颜色衣裳瞧不出来,玉清便选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衫,和黑色能区分开。
“你瞧。”玉清勾勾手,周啸便低着头过来听,“摄影师的帽子,是里面有卡子别住了吗?竟然不掉…”
“刚才你便是在看这个?”
“嗯。”玉清点点头,还在好奇的打量,“咱们在祠堂拍,是不是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的,老祖宗们这辈子也见过先进物件,让他们瞧一瞧,晚上说不定还要托梦感谢。”周啸鼻中发出一声轻笑。
他们坐在祠堂的侧边,摄影师站在对面拍,这样牌位都是在他们的左手边,是排不进去的。
玉清和周啸的身后有个牌匾,听说是以前旧时候皇帝下北方游玩,路过白州,赐了宅邸,又亲笔题的字,写的是‘花好月圆’四个字,上面还描了金。
如今年代久远不知真假,但确实是悬在房梁上许久,每一代都在仔细呵护。
玉清说:“以前爹总是担心,照相机会把魂魄带走…”
他也想要留下一张爹的照片当念想,不过老一辈的思想便是不接受新的事物,这样的想法也没错,用时兴的话来说,便是迂腐。
玉清年幼时拍过照,长大后再没接触过,被爹这样教导,心中对新时代的东西也有些抵触。
老一辈传下来的描画,如今已经很少有人画了,都被照相机给取代。
周啸:“若真能带走,一会给爹的牌位照一张,看看他的魂在里面吗?”
“你”玉清听他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伸手便要拧他的嘴。
周啸偏不逃,笑盈盈的等着他罚。
玉清瞧着他含笑的眼睛亮晶晶,又舍不得下手,只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说,“以后不许这样讲话。”
“对爹不敬。”玉清垂下眼眸,“等将来我们下去,怎么面见祖宗?你这样讲话,实在无礼。”
这番话倒是让周啸有些动容。
他自己是根本不信鬼神的,新时代自然是唯物主义,怪力乱神那些说辞都是给以前迂腐年代之人留的念想。
不过玉清一讲。
周啸反而有些期待死后成鬼是真的了。
这样他们岂不是做鬼也能缠绵在一处。
只有和玉清在一起,他才觉得当鬼也有些趣味,面见祖宗什么的,周啸更是不怕,他和玉清给周家留了香火,玉清又是男妻拼死得子,底下的祖宗们只怕都应该偷着乐呢。
反正,无论有没有鬼神,他和玉清都是有理的。
想到这,他牵起玉清的手缠绵道,“同你下地府,我什么都不怕。”
‘吧嗒’一声,摄影师手里调整器材的螺丝掉在地上,他连忙躬身去捡,“对不起对不起”
玉清拍开周啸的手:“在外人面前,你收敛些。”
周啸不大情愿,但还是听话的松了手,“把小少爷抱进来吧。”
奶娘抱着小少爷进来说:“刚吃了米汤,正精神呢。”
“哎呦,不会乱动吧?”玉清伸手接过来,“好像又重了。”
“少爷乖的很,是让人省心的孩子。”奶娘都止不住的夸,她带了不少孩子,庆明是少有令人如此省心的。
吃了饭便睡,睡醒了也不哭闹,伸着手喜欢抓空气玩。
孩子刚吃完米汤,又睡饱了精神,按理来说是最活泼的时候,被奶娘抱在手里时,两只有力的小腿还在空中乱蹬,‘咯咯’笑着。
他脖颈上戴着长命锁和玉项圈,摇头晃脑时,身上叮叮当当的响,一打眼便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瞧他,多有劲儿。”玉清爱不释手的抱在怀里,用指尖逗他胖出来的双下巴。
“随我。”周啸低声乐呵,也伸手逗孩子。
“嗯…”玉清少有的认可他的话,“还真有些,会看眼色,知道什么场合应该做什么事,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将来”
玉清的话拉长,周啸等着他说,等着听玉清对他们孩子的期许是如何。
玉清的手臂轻轻摇晃,垂着眼眸,极其温柔。
在生下庆明之前,玉清自然是把周家的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孩子身上。
希望他能继承自己和周家的血脉,希望他能成为自己在周家站稳脚跟的棋子,又希望他能把周家的一切继承,将来重振周家辉煌产业。
可如今…
这孩子在他的腹中生长七个月之久,从一开始孕吐反胃便存在感很强,生长在他的身体里,又遭了开胯的痛才将他生出来。
周啸瞧他说话顿住,便追问,“将来如何?”
玉清低头用指尖逗孩子,含笑的眼中,温柔似乎已经溢了出来,“将来,自然是一个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快乐幸福一辈子的聪明孩子。”
“是不是啊?小庆明?”玉清把孩子抱起来一些,用鼻尖去蹭孩子的鼻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