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家的一倒,家中一众儿女和姨太太,个个遭了殃一般到处收拾东西逃窜,树倒猢狲散,这话不是没道理。
至于李家,虽然没有和玉清有过正面冲突,但当年在玉清怀孕时,和周啸的三叔没少勾结。
周啸这人没别的优点,唯一有的,便是记仇。
谁若是得罪了他,只要这人不是烧成灰了,他定然是要找到人亲自收拾,否则哪有痛快二字。
玉清当了商会会长,重大决策都要托周啸带信或者递帖子到周府。
但帖子能不能到玉清手上,都是周啸在外头瞧过了才会带。
玉清当了会长后,从铁路的项目批准,用地批准,都需要当官的盖章。
最开始李家不给盖,说是章程不合法,其实只是因为钱财没到位,往年即便是商会会长也要给他们这些当官的脸面。
周啸在上海有人脉,那可是他昔日一起在法兰西共同玩过枪的同窗,情分难比,一封信件到了大上海,转头李家人一半的乌纱帽都被撤掉了。
等李家回过神来再想着讨好周啸,已经来不及了。
李家是靠着当官收银钱发家的,平日里洗银钱的手段不少,有人送古董有人把黄金镀铜送去,这些东西都要从外地往白州运,港口一卡,想要讨好李家的钱也送不到了。
若想要在银行取钱送?白州最大的私银,那可是叫庆明银行。
这一来二去,李家的实力早已不如当年。
李二和周啸交好,李家人根本不在乎他在外头干了什么,只害怕是周啸又想了什么新计谋来收拾他们家。
李二哪想得到那么多,兴冲冲的买了孩子的玩具,转天便到周宅参与孩子的抓周宴。
一开门瞧见的便是玉清。
今日除了他没有别的客了,所以不需要迎。
他瞧见玉清还兴冲冲的说:“玉清!没想到还能见到你,瘦了?瞧着比以前更白了。”
他左右去瞧,没见到周啸,倒是看到了孩子,先把手中的金锁递给孩子的奶娘,笑呵呵的说,“怎么不见周太太?”
“就是不知这位周太太究竟是怎样的容貌,和玉清比如何?”
玉清笑问:“我是男子,如何能和真正的太太比较?”
“哎,话不能这么说,美哪分男女?否则怎么会有貌比潘安这种词,周啸和你这样的美人在一起,只怕瞧美人习惯了,不知道太太得是什么样的风姿。”
李元景说话没个把门,谈话间便说起周啸当初把他一个人留在深城,说他有远见。
但这话落在玉清的耳朵里,他便清楚周啸回白州是为了什么。
饥色的登徒子,不好好的在深城待着,整日想着要往白州跑。
李二看了看桌上的糕点,好奇地问,“怎么没有那样的东西?”
玉清坐在主位品茶:“什么样的?”
“我以为是周家特制的糕点呢,本来还打算来尝尝,是长圆形,指甲大,和槟榔不同,比槟榔小很多,倒像是被吐出来的枣核!周兄之前每日都吃的起劲,他说含着提精神,比咖啡好用。”
“如今我在矿山,免不了早起,玉清,这要真是周家的特制,便拿出来包一些给我带走吧,我只能出来三日。”
玉清听着他的形容,忽然呛咳了几声,“咳咳…像什么?”
“像…小槟榔?但很光滑。”
玉清听完,咳的更强烈。
他还以为是错觉。
周啸每日穿西装,这些衣裳都是从国外定制而来,兜里面有里衬。
周啸从不让玉清给自己换衣裳,到家第一件事也是脱了外套,但有几次他没来得及脱衣裳便抱住玉清。
玉清那时候便感觉到他的怀里似乎有什么很小的颗粒一般的东西咯人,本以为是胸针或袖扣,便没放在心上。
如今李二告诉他,那是天天周啸都要含的?
玉清脑海中忽然闪现过几次周啸替自己接枣核的事。
这人尿都能喝,还有什么是他不入口的?
周啸在后厨准备好了一切,还在祠堂的地面上摆了很多的软垫,兴冲冲的跑进来,“清清”
“你怎么在这?”周啸没想到有人来了,脚步微顿,皱起眉。
“你给我发的电报,让我来参加抓周呀。”李二没心没肺的笑起来,原本的白面皮也因为经常在矿山日晒,已经黝黑,瞧着倒有些滑稽,没有了以前白面书生的劲儿。
周啸心中一乐,心想这么丑,果然是个干活的料,还好丑!
聊天这一会,不知道玉清看他多少眼!
即便长的不好,那玉清也是瞧了,想到这里,周啸心里照样不痛快起来,心想,那电报是玉清让他发的,只说孩子的抓周宴有人来能热闹些。
蒋遂都知道不来,赵抚即便是来了也只能站在府外,他倒好,玉清亲自开门,还和他聊了天!
成何体统,臭不要脸。
周啸气的牙根痒痒,盯着李二,皮笑肉不笑的扶起他的肩膀,“怎么?回到白州不忙?送礼来心意到了便好,何苦走一遭?平日里深城的事我帮不上忙,都要辛苦你劳累,哪能让你多跑。”
李二还以为他是真心体恤自己,只摆手笑着说,“不辛苦,和玉清聊一会便不白来!”
周啸跟着大笑几声,随后垮了脸问,“是吗?”
李二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玉清走过来打圆场,“孩子的抓周,你安稳些。”
周啸顺手搂住他的腰,低眉顺眼道,“是,太太。”
太太?!
只这两个字便让李二瞪大眼。
他直勾勾的瞧着周啸的手如藤蔓一般顺利的缠绕上玉清的水蛇腰。
玉清被他扶着走,周啸并肩,走到门口时,他转头过来,阴森森的面庞被阴影笼罩,仿佛只有一双眼眸在黑暗中闪亮,他说,“来啊,孩子的抓周宴要开始了,可别误了时辰。”
两人在地面上拉出长影。
从阳光中走入红木堆砌的祠堂。
祠堂的地面上铺着软垫,孩子在正中间,如今已经会坐会爬,偶尔拉着东西还能走两步,是聪明孩子。
周围有很多东西,孩子睁着眼有些无辜,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对着玉清张开,嘴里喊着,“娘亲”
他面前的便是毛笔,如果朝着玉清的方向过去,那是算盘,周啸蹲在玉清的旁边,面前的是瑞士表。
见玉清不准备抱他,孩子便转了人求抱,喊,“阿爹”
周啸被这一声‘阿爹’给哄的哈哈笑,“好庆明,来啊,上你娘怀里去。”
李二站在祠堂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轻轻的拉扯着邓永泉的衣角问,“这孩子叫什么?”
邓永泉客气的回答:“周庆明。”
白州最大的私银庆明银行。
庆明银行的东家,是周家义子。
李二震惊这孩子不知究竟从何而来,但一想到刚才周啸瞧自己的表情,有些毛骨悚然。
旁人别的不知,李二可是见过那两位死去的科长。
似乎有什么东西能串联起来,他咽了咽唾沫,“在…在哪里如厕?”
“李二公子若想早些离席,我可以送您出去,否则晚了未必能派车送您走了呢。”邓永泉笑眯眯道。
“好,好。”李二赶紧要走,此地不宜久留。
庆明在抓周宴上抓了算盘,周啸一声‘好’,玉清伸手便接住了踉跄爬过来的儿子,“好乖。”
老爷太太一笑,等在外头下人也跟着高兴起来。
虽没客,但家中的下人如今就有上百人。
周啸赏了所有的下人,让他们各司其职,以后继续好好干活。
主子真金白银的把东西赏下去,玉清还是个讲情理的人,一年给他们一次赎自己的机会,愿意回家的便走,愿意继续留下干活的便发工钱。
如今没有几个城市安稳,想找一份稳定活计不容易,周家的仆人很稳定。
“娘,娘亲”庆明自从会说话后,总奶呼呼的哼唧要娘。
周啸白日里带孩子时会说‘你总是要娘,爹不好吗?’
真到了夜里跟着孩子睡觉时,周啸又要说,‘娘娘娘,这是你娘吗?嗯?小家伙,让我妻子松快一些,可以烦我。’
孩子牙牙学语学走路时最是黏人。
很多天庆明还没等睡醒便被抱到栅栏里。
他睁着大眼睛看着爹又重新进了床榻,和娘盖着同一个被子,又有床帘挡住,瞧不见里面有什么。
动作太轻,被子基本都看不见在动。
玉清侧躺着睡,周啸就贴在他的身后,他朦胧睁眼想喊,对面又是正在爬的儿子,他只能假装睡熟还没醒,否则孩子一定吵着要娘抱,周啸还在里面,他一时半会走不了。
玉清便装睡,睡到浑身冒热汗。
抓周宴结束,晚上睡觉前,周啸拨弄着算盘,还笑呵呵的说,“太太,我珠算一直不好,你教教我,以后我来教孩子,可好?为你省力些。”
玉清单手拎着他的西装摸了摸口袋,笑道,“好呀。”
“哎,我来,我自己来叠。”周啸眼疾手快的要伸手将衣裳拿回来。
玉清手腕一转,西装从周啸的手背略过,正好擦肩,“怎么?老爷藏了情儿的东西?不让人瞧?”
“怎么可能?我日日都给了你,这些太太还不知吗?”周啸伸手还是拿走了西装,宽大的掌心在他的腰腹上摩擦,贴着耳朵调情。
“是吗?”玉清捏着他的耳朵向后拽,“这是什么?老爷不解释一番?”
玉清的手指很灵活,平日里玩周啸的小眼睛也能让人浑身颤抖,从他的口袋里掏出几颗枣核,自然是易如反掌。
‘吧嗒’
‘吧嗒’
光滑的枣核落在地上,周啸的心仿佛都停止跳动了似的,不是因为被发现了难受,而是这些枣核掉在地上他心疼。
“太太,好太太定是李二那小子挑拨的,他胡说的,这是,这是…”
玉清歪了歪头,等着他解释,“这是什么?”
周啸一时半会找不出什么好回答,咽了咽唾沫,心中已经无比后悔把那小子叫来参加孩子的抓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