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准备起床。
如今的身子还没生育过,他走路更加挺拔,青松一般。
下了床榻周啸便为他梳头。
自从庆明出生后,大部分时间玉清的头发都是周啸来梳的,他甚至会用玉簪盘头,长发一落,美人出挑。
“今日二叔恐怕也在,你要乖一些。”玉清说。
周啸为他梳头时点头:“我知道,如今家中也是你说了算。”
玉清的嘴角微微抿起,伸手点了点周啸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背,“你听话。”
周啸答应了。
外头今日有不少下人来回的走,想要瞧一瞧这两人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玉清在周家好几年,如今又接手了周家部分家产的管理权,即便老爷还没明面上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待遇,那是大少爷才有的。
这个假的大少爷还没真正的掌权,真的大少爷又回来了。
在旁人眼中,这两人只怕是要水火不容。
可谁承想,周啸从寝房出来后,神采奕奕,邓永泉跟在他身边许久,自然瞧的出主子的心情极好,连忙跟上,一起往小厨房走。
“少爷,昨夜我已经和我爹打听了这个阮玉清……”
周啸心想,自己的妻子还用旁人去打听吗?
“如今您回来,正好能杀一杀他的威风,否则大太太一死,整个周家都是他说了算啦,您真是料事如神,您…”
邓永泉话还没说完,周啸的脚步便停了下来,转头看他,随后拍拍他的肩膀,“永泉,你跟在我身边许久,别再说这种话了,这周家本就是他说了算。”
邓永泉:“?”
他好不容易捧个大腿,还捧错了地方?
不过他是什么人,立马瞧出来大少爷不喜欢旁人说阮玉清的不好,随后立刻变了话语,“阮先生好厉害,天生做生意的材料,少爷,咱们走时,周家的当铺生意已经不怎么好啦,没想到昨天我一打听,您猜怎么着?”
“当铺不仅被他盘活了,甚至还有当兵的护着当铺?”
邓永泉一摸脑袋,嘟囔道,“您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周啸最讨厌那些兵痞子。
尤其是蒋遂,他和玉清之间相识比自己早,身份地位又高,若不是因为年纪大,周啸还真得费些心思和他好好较量一番。
不过回来的时间倒是很好的,因为此刻赵抚还没给玉清卖命呢。
周啸到厨房里去看早餐的时候,正好听见偏院打骂的声音,赵抚估计是犯了什么事,正被二叔指责。
周啸听了一会墙角,乐呵呵的走了。
他早上一定要给玉清选早餐,否则玉清这么瘦,胃口不好,后期运动量太大,反而身体容易吃不消。
这一世,他们都还是初次…
周啸可不想再让家中的那条狗替自己拜堂了。
上辈子他最遗憾的便是没和玉清正经拜过一次天地,成婚过,既然重来一生,他怎么能轻易放弃?
想到这,周啸又忍不住高兴起来,让人赶紧去买花,不买茉莉,应季什么开的最好便买什么。
玉清昨日泄了一回,梳了头后在小床上歇息片刻。
他的身子如今不怎么好,上辈子好不容易养好的,现在反而回去了。
“你去东郊找个姓刘的郎中,给多多的银元,让他短时间内住在家中给太太看诊。”周啸随口吩咐。
邓永泉后背惊出一身冷汗,颤抖道,“大少爷,太太昨日刚下了葬…您可不要吓唬我啊!”
“奥,对对。”周啸险些把这事给忘了,“反正你让他赶紧来,带一些能滋补身体的药膳,要温补的,专门给体寒的人补身子的那种。”
“是…”邓永泉看他的表情有些诡异,却还是领了命令,哒哒哒的往外小跑。
玉清的发髻被周啸梳的极好,甚至他已经不需要自己再进行任何更改。
面对镜子,玉清看着自己年轻的面庞,竟还有些不大习惯了。
换了衣裳后,门口的仆人在等他去给老爷子服药。
自从玉清进了家门后,最开始两年老爷子身子还健朗,就是从今年的年初开始才不好的,一种很像肺痨的病,总是咳嗽,严重时喘不上气来。
玉清许久没见过爹。
如今再见,他竟真觉得周啸和爹长的不大像了。
老爷子年轻自然也是容貌出众,如今即便是老了,鬓角斑白,眉眼之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流模样。
“玉清来了。”周豫章如今说话还算顺畅,“你来。”
“老爷。”玉清愣了愣,没过门时,他一直叫周豫章老爷。
因为此刻周啸就坐在玉清平日坐着给老爷子喂药的地方,手中端着个碗,一口口的给周豫章喂药。
周豫章大约也没想过向来不怎么有父子情分的二人,竟有今日,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喜悦。
玉清走过去,坐在了旁边看周啸给老爷子喂药,忍不住有些歪头,不解。
周啸向来对爹没什么情分,怎么今日倒喂起药来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可别吐我手上。”周啸道。
这话一出,玉清算是明白他为什么替自己喂药了。
两人当年成亲后,周啸见过一次玉清给老爷子喂药。
当时老爷子的身子已经非常不好,一口药需要喂许多次才能喝下去一点,当时吐了玉清满手,周啸当即便觉得恶心。
所以重生回来,他不想让玉清再沾染那些恶心的事。
偏偏玉清是个有孝心的人,恐怕府中除了他周啸亲自喂,旁人喂,他都不放心。
周啸道:“瞧见了吗?他不是你亲儿子也胜似亲儿,当年你怎么不风流一番,多生点?”
周啸几句话便这么呛人,周豫章忍不住笑起来,说,“我儿,开朗了。”
以前周啸不会和他说着这种话,看似没大没小,但实际却好像极快的拉近了父子情分。
周啸好歹是做过爹的人,知道一个爹想要和儿子怎么相处,像挚友,最好也像君臣,这样的父子关系才是最好。
周啸道:“我回来,是因为你病重,想要替你分担家里的事。”
周豫章连连点头表示认可:“这是玉清,你们已经见过了?他…”
“他是你的义子,名义上我要叫他一声兄长。”
玉清涨红了脸,连忙道,“大少爷乱说的。”
义子这事,老爷子虽然开过口,却没过族谱,名不正言不顺,外头传的更多,实际上玉清如今在家中更像是个报答救命恩情的长工,只是多担了几分主子身份。
“哎,啸儿想有些兄弟,既然如此,和睦也好。”周豫章道。
“可是我不想和他当兄弟。”周啸吹凉了药,递到老爷子的嘴边。
周豫章微微皱眉,忍不住朝着玉清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这些年自然是疼玉清的,但亲生的儿子在,若不接受玉清的存在,他这个做爹的,孰轻孰重在心中还是有杆秤。
玉清道:“我自然是不配和大少爷做兄弟…”
周豫章道:“玉清在家中很是得力,你如今回来,他还能辅佐一二,你们先相处看看,至于你说的娶妻,我让邓管家给你找几个合适的,瞧一瞧画像?”
周啸在玉清没来之前,已经和周豫章提过想要娶亲的事。
他今年十八,按照旧时候的习俗,这个年纪娶亲已经算晚了。
如今民国,十八岁结婚的也比比皆是,周啸是从外头留洋回来的,学业还没有完成,周豫章本打算让人找些正在读书的学生,门当户对,周家纵然生意不如从前,也是有家底的…
周豫章正想着,周啸忽然道,“这有现成的。”
玉清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已经晚了。
“我要娶玉清。”
“咳咳”周豫章咳了半天。
“你浑说什么呢!”玉清连忙上前帮着拍老爷子的后背,“这,这事…”
这事也不能拿上来直接说!
当年老爷子之所以同意让他过门,那是因为二叔已经动了要派人去法兰西做掉周啸的心思,准备独吞周家,那时候周豫章是实在无人可托,玉清便主动说愿意嫁,不要名分,也答应他,将来少爷想要娶多少姨太太都可以,他一定会替少爷守住周家,如此,临死前的几个月周豫章才点头。
如今周豫章还没到病重之时,忽然听自己刚回家的儿子要娶男人,他怎么能不惊讶?
一把年纪本以为能得到和儿子天伦之乐的时候,没想到儿子到家第一件事便要娶刚见过一面的义兄,如此震撼,谁能接受?
周啸道:“我对他一见钟情,已经对女人不感兴趣了,明日就成婚。”
玉清:“……”
且不说大太太的白条子还在外面飘着。
在旁人眼里,他们二人才是刚见过一面,过了一夜,今日大少爷便要死要活的想娶人,这话说出去,怎么不会让人笑掉大牙?
上了年纪的老人,怎么能受得住自己儿子张口便要和男人成婚的事?
周豫章表情复杂的看着周啸。
“你今日…”
“今日来喂你喝药,就是因为他。”周啸毫不掩饰。
玉清闭了闭眼,耳根涨红,这无异于在自己亲爹面前和他的另一个儿子在一起,从何解释?如何解释?
玉清喜欢事事周全,运筹帷幄,偏周啸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总是让他不知如何接招!
若不是因为爹在,玉清想,自己定要狠狠拧周啸的耳朵。
周豫章已经年迈,儿子能和自己说上几句话已是不容易,他只沉思说想一想,玉清便赶紧带着周啸出去了。
他倒是想气,若爹这个年纪受不住这种事,一口气没上来,被他们活生生气死怎么办?
刚到屋里,周啸就忍不住要贴他。
玉清抬起手刚要落下,周啸在空中接住,随后按在自己的脸上,“你打吧,打死我。”
“本想着咱们早些成婚,早些洞房,这样我们和庆明早点见面,说不定他还能和孙子见一面,三世同堂,这样的天伦之乐,我替他着想,你竟要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