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啸在港口的名声可比他坏多了,打打杀杀半点不含糊,得亏当年没去参军,否则就凭他翻脸不认人的劲儿,只怕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会说一句,杀了天王老子他就是老子,皇帝轮流做,今年到他家,随后崩了。
去年有个他幼年同窗,也是家中世族在白州做事多年,只因私走了一些表盘零件,想要到旁的地界上兜售,让周啸发现后…人倒没死,只是以后再也不敢了,如今也改了行当,不做生意了。
他们夫妻二人在外头那可是出了名的黑心。
一个垄钱一个断命,哪怕白州有军统,在百姓心中他们周家俨然是这地界的土皇帝。
就这么个人,到家了反而连三岁都没有。
玉清有时也想让刘郎中给周啸瞧一瞧,是不是在法兰西受了什么刺激,或许颅内有疾,不然这喜怒爱憎也太分明了些。
在周啸眼里非黑即白,从没有旁的颜色。
玉清起身准备去书房,刚走到门槛,人没跟过来,转头看去。
周啸站在原地,表情不忿又夹杂着不少委屈。
玉清:“……”
他只好转身回来,将人牵起。
周啸这才高兴,玉清的手指刚碰到他的指尖,他的大手便立刻将玉清的手掌全部包裹住,高大身躯贴了过来,“清清…我就知道你疼我,一早没见,想我了吧?”
“走这一会路都要牵,”他说着,反而把自己哄的开心,“可见是想我了。”
玉清牵着他走,被他自我催眠的这话逗的肩膀发抖。
心想,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两人共同走出门槛,日光打下来,周啸低头瞥见了玉清被逗笑的嘴角,忍不住跟着他一块笑起来。
“阿爹,娘亲~”庆明被邓永泉拉着小手,声音脆脆的,掀起他的小马褂迈过正院的门槛。
过了门槛,小庆明就忍不住的奔跑过来,嘴里还大声喊着爹娘。
“哎呦,爹的宝贝儿。”庆明抱住了玉清的大腿,周啸便托着他的腋下将孩子朝天抛起,随后稳稳接住。
庆明尖叫一声在落入他爹的怀中时咯咯大笑起来。
玉清心惊了一瞬,拧着周啸的耳朵,“别摔了他。”
“好太太,我错了。”周啸赶紧求饶。
“娘,阿爹错了。”庆明也替自己的爹求情,笑起来,小牙齿格外可爱,声音奶里奶气。
“今日都学了什么?”玉清问。
“老师同庆明读了三字经。”庆明乖乖回答。
“呀,已经学了三字经?会认字了吗?”玉清伸手捏捏他的小脸问。
“会,只是没有娘亲写的好看。”
“小嘴儿早上吃甜糕了?”玉清笑声吟吟。
庆明这小孩从小便会瞧人眼色,招人喜欢,实在是令人爱不释手。
从前玉清还会担忧自己做不好一个家长,如今孩子真的出生了,反而不用担忧了,对孩子天生的爱哪里是用学习的,自然而然的袒露出来,只瞧他幸福快乐,自己便放心了。
“马上除夕,让娘亲带着我们写一副对联可好?”周啸亲了一口儿子的脸蛋。
“好!”庆明鼓掌,“娘亲写字~”
玉清幽幽的瞧了周啸一眼,示意他在孩子面前说话也没大没小。
好在庆明的年纪小,根本听不出这话中的意思,一心想要去书房写字。
书房里,周啸研磨,开笔,玉清浸了笔尖,抬头看在火炉旁吃白巧的庆明道,“少吃一些甜食,仔细牙疼。”
“好太太,”周啸将他的长发全部束在脑后,低声道,“除夕让孩子高兴一番吧,吃些零嘴怎么了?”
说着,他站在玉清身后,忍不住凑过来亲了亲玉清的面颊。
玉清执笔,墨汁一落在红纸上晕开半点,他的肩膀微耸,“一会写坏了字。”
“你写,我瞧着。”周啸在身后抱着他的腰。
玉清落笔,他的字笔锋坚韧,弯折有度,洋洋洒洒的字像他这个人一样,只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惊艳。
玉清写字时,周啸就在身后抱着他,时而揉他的腰,时而用下巴贴他的肩膀,唇瓣吹他的耳尖,用很轻的声音叫他,‘太太’
‘好太太’
玉清被他吹的耳朵发痒,想要他注意些。
可周啸说话的声音实在是太轻,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
抬眼一瞧,庆明坐在炭火旁吃着白巧,脸颊鼓鼓的,趁着爹娘没注意到自己,塞了许多,生怕一会爹娘不让吃了。
这孩子仿佛从小便饿了他,如同饿死鬼投胎一般,总喜欢吃,小小年纪已经是个胖墩。
“他听不见,也不听,是个就知道吃的小崽儿。”周啸说。
玉清幽怨的瞧了他一眼,手上的毛笔还没放在桌上,转头咬了一口周啸的唇,低声骂他,“和他爹一样,是个馋鬼。”
周啸可爱死了玉清对自己这样的责骂,心软成一团,“好太太…”
玉清被他亲的脸颊只能往另一边躲,男人热而燥的呼吸喷薄在他的脖颈之中。
他反而要庆幸此刻孩子在书房,否则这个不要脸的周老爷定然要掀开他的长衫直接探进来。
可笑,孩子在又能怎样?
周啸站在玉清的身后,反正玉清为他当着,孩子能瞧见什么?
“只要太太不要觉得磨就好。”周啸亲他的耳垂,“今早让我回寝房扑空,心里好失落。”
如此,这馋鬼便是要在此刻讨要回来。
第72章:一家三口2:年兽的故事
“邓叔,我要吃这个!我要吃这个!那是什么?我也要吃。”庆明骑在邓永泉的脖颈上,叽叽喳喳的指着路边的小摊。
邓永泉用脖颈架着他实在是气喘吁吁,奈何他这般有能耐也实在扛不住小庆明的体重,赶紧将人给放下来,否则他的脖子就要废了。
“小少爷,老爷太太说了,不许你吃了,晚上不是已经用过晚膳了吗?”邓永泉无奈。
“也没人说用过了便不能再吃啊,阿爹经常这样,他睡前还经常让下人传水呢,传好几回,娘总是让他漱口,他晚上总吃,你怎么不说他?”
小庆明皱起眉头,很是不解。
在庆明的眼中,只有晚上洗漱才会叫下人传水进屋。
每每他在枕头下偷藏了江米条等不会坏的糕点偷吃,被下人发现后,便要叫人传水进来漱口刷牙,吓唬他若是偷吃了零食不漱口,将来会有一口烂牙。
庆明的房间也在爹娘的院子里,一个主寝一个侧房。
庆明有好多次半夜起来解手都能瞧见外头有下人等着送水进去呢。
爹大半夜总是偷吃零嘴儿,偏不叫他吃。
庆明的心里哪能舒坦,心想,将来爹死了,他也要晚上吃零嘴儿,不许旁人瞧,连亲儿子也不给吃。
凭什么他爹能吃?因为他爹是老爷。
在宅子里老爷说什么的都是对的,所有人都要听老爷的话。
庆明想,将来自己也要当老爷。
邓永泉听小孩口无遮拦的说这些话,心想,心狠手辣这玩意真是遗传啊。
虽然小少爷长的和太太更像,但这性子还真和老爷小时候有点像。
从来不吭声,但心里把好坏都记得明白,他爹偷吃零嘴儿这点事说不定都得记仇到老再报复回去。
“小祖宗,这事您可别提。”邓永泉道。
“凭什么。”小庆明噘嘴,“要我不提也成,你给我买。”
邓永泉的手被他拉着一通晃悠,最后无奈只能拍了脑门,掏出银元给他买了糖人。
“你瞧,邓永泉又给他买东西了。”玉清笑道。
除夕夜前后的白州街边允许摆摊,不用摊位费交税,家家户户有做多了年糕饼子的,做糖人的,两边街道延伸快到港口,好不热闹。
玉清披着一件大氅,墨色的,他的皮肤白,这大氅的颜色衬的他面容更好。
周啸在外头也想和他牵手,时不时把手伸到大氅里头摸他的手凉不凉。
若凉了,便让人换个热乎的汤婆子来。
两人走在后面,庆明和邓永泉在前面走,他们能把孩子的蹦蹦跳跳全瞧在眼中。
“这馋嘴的。”周啸撸起袖子,“我去拧他的耳朵。”
“哎”玉清伸手拦住他,“除夕,让他撒欢吃吧,馋嘴这习惯,也是随了根儿,怨不得他。”
玉清的眼眸笑起宛若月牙一样弯着,仿佛能把人的心弦都笑弯了。
以前玉清以为自己会是一个严厉的家长。
但真当庆明出生,亲生的孩子,自然是怎么瞧怎么喜欢,孩子若愿意吃东西,他偶尔也纵着。
玉清在家中的性子温温柔柔,周啸哪能受得了妻子如此,只道,“那便怨我了?”
玉清低头闷笑,站定,周啸也跟他站在原地。
道边两侧叫卖的小摊许多,有些嘈杂,来往的人和黄包车当真有几分盛世日头的车水马龙之意。
周啸微微低着头看他,玉清便从大氅里头伸出一只手,热乎乎温润的指尖点在周啸的鼻尖上,反问他,“你说呢?馋猫儿?”
周啸可真想此刻在玉清的怀里撒泼一番,告诉他自己就是馋猫了又怎样?
和妻子在床榻上他可是半点脸都不要。
出了门反而得穿衣穿裤人模狗样,真撒欢久了,忽然让他忍着,周啸心里不大自在。
玉清笑了笑,随后便把手伸回去,继续跟着孩子走。
两人瞧着小庆明在这个摊子停下一会,随后又在另一个摊子上驻足。
邓永泉手里头拎着的纸袋越来越多,有些苦不堪言的转头看向他们。
玉清便用肩膀撞了下周啸,示意他也去帮着拿一些。
周啸把他手里一部分被孩子吃了几口的零食拿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