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而已,玉清痛的发抖,还来不惊呼,周啸却‘唔’了一声。
他有些茫然而惊喜的抬眼,睫毛竟然被滴上了一抹颜色很淡很淡的水珠。
周啸用指尖擦了下,随即品进口中。
玉清的脸红的比身体还过分,脖颈起了一层苍然,竟有几分难堪……
“做母亲真的很不容易。”周啸义正言辞,嘴不饶人,仿佛怕很快就没有了,不用力了,很慢很慢…
慢的让玉清头皮发麻。
周啸食之味髓,仍旧深埋进去,终于在玉清的怀里找到了不属于茉莉的香味。
他从小是吃米糊长大的。
年幼时,抚养他照顾他的老嬷嬷偶尔才会讲他出生时的事情。
周老爷子爱外室爱的几乎要放弃家中产业,直到老太太被气的呕血,他无可奈何才带着爱人回家。
周啸的母亲死于难产,临终前只求老爷子将孩子护好,让他长大。
大太太怕周老爷再走,将他抱养在身边。
厌恶他却不得不养大他,从小连奶妈都不给请,只在奄奄一息时给羊奶或米糊将就。
老爷来看高兴时便亲自拿着羊奶喂给他,一副慈母模样。
周啸不懂,便吐奶,越吐,太太喂的更愤然。
到了三岁时太太仍旧要在老爷来瞧时捧着一碗奶给他喝,周啸便小声说,‘母亲,我不喜欢喝。’
老爷子便在旁边皱眉,问她,‘不愿意喝,你院子里就没有厨子做他爱吃的吗。’
大太太活的像是假人,不恨丈夫只恨周啸怎么会说话了?
怎么长大了?
那天周啸被灌奶灌到呕吐,从此再也没碰过半点腥膻,甚至讨厌这些奶白色的东西,只觉得恶心。
他从未吃过任何人的乳汁,没有真正的母亲,从来没有人真的拥抱过年幼的他,后来他长大了,在异国,高大的身躯也不会有人觉得他需要拥抱。
玉清好像在哺育年幼的周啸。
他的深深埋在玉清的怀中,喜欢被紧紧搂满怀的感觉。
这种埋藏在心底里无数年的渴望,仿佛碰上了玉清,枯木逢春,枝芽乱攀。
他没见过亲生的母亲,被抚养长大不知道母亲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
是温柔似水,还是聪慧机敏。
他不清楚。
周啸本以为自己会孤单一辈子。
他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会莫名其妙的捆绑在另一个人身边。
命运的红线却悄然将他和玉清拴在一起。
在玉清踏入周宅的那天,想要顶替他成为周家少爷的那天开始。
八年前,两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便埋下了一生纠缠的根。
玉清的孩子流淌着他的血,孩子又流淌着自己的血。
所以,他的骨血正在玉清的身体里生长。
他的心脏怦怦跳动,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时,心中竟有窃喜。
骨血会被玉清养大,就在他温暖柔软的怀中……
“可以将我衣裳穿上了吗?”玉清低声说。
周啸的脸由红转为青白,他尴尬的坐直身体,唇边还亮晶晶的,玉清踩着他的大腿,“我说,为我穿衣。”
“哦…哦。”周啸清了清嗓,又假惺惺的问,“可好些了?”
他伸手给玉清系上扣子,又舍不得,“出了汗,换一身吧。”
玉清也不喜欢黏腻,在港口站了这些时候,确实有些不太舒坦。
他叫了人备水,贝母屏风挡着。
水声淅淅沥沥,玉清脱下的衣服挂在屏风上。
赵抚没有回来,这些衣裳平时都是他管着。
玉清怀孕后里裤不能穿的很紧,偶尔和几个老板接触时还会用束带简单裹住,叠好放在了衣橱里。
周啸坐在外厅检查自己的西装,果然有些皱了,而且某处的阴影至今还没消下去。
口中残留的味道和他想的不大一样。
味道太淡了,有些甜,没有玉清身上的茉莉花味,只是纯粹的香,品味起来的甘实在是令人回味。
“少爷可还用大洋?”玉清靠在蒸汽里,轻声问。
“嗯,但我会想办法。”周啸这是要拒绝他六成利的要求。
玉清道:“好个没良心的丈夫,回家任您撒野,下了床榻脸一抹便不认人了。”
“你胡说什么…”周啸低着头,脸涨红起来,“那是帮帮你,怀了孕,怎么说也是因为我。”
“能帮我找一身衣裳吗?”玉清叹息了声,“劳驾。”
“可以。”周啸起身到衣柜旁。
这屋子很大,进门分左右两侧,中间是外厅,玉清在左侧沐浴时屏风挡着,瞧不见什么东西,只有水汽蒸腾。
右侧便是衣柜和小炕,都是老时候的产物了,和外面的西洋公馆差距很大,进了这门仿佛一脚回到前朝,老旧的味道是扑面的。
衣柜在小炕旁,打开里面层层叠叠的都是玉清的长袍,很整齐的码放。
“你为什么熏茉莉。”周啸伸手在最上面的一件衣服上抚摸,有些小心,生怕自己手心里的茧会划破他的真丝长袍。
玉清道:“爹送我的第一株活物便是茉莉,开花时,我和爹共同赏的。”
“他说,您出生时茉莉花开,您的娘生前很喜欢茉莉花。”
周啸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屏风上持续蒸腾的雾气,放心的将脸埋进了衣柜里挂着的长衫里,“所以你并不喜欢茉莉。”
玉清:“很香。”
周啸:“但你并不喜欢。”
玉清歪了歪头,细长的指尖在水面上拨弄,“我应该说什么少爷会高兴?”
他想,少爷又要说什么要为自己考虑的话了。
玉清真的被这话触动过,活这么大,他固步自封在深宅大院中,瞧着自己的母亲凋零,身世可怜,为了苟活从不是按照自己心意。
多年过去,他早就没有了人生的指路标,即便是给他自由,他也会选择在宅院里过活,安稳,毫无波澜。
“我只是喜欢安稳而已。”
“安稳?”周啸解开裤子,伸手埋进几件层层叠叠的衣服中,他闻着长衫,“你可知安稳和死气沉沉是两个意思。”
玉清沉默着,他想,自己是很古板了,很多时候少爷口中的先进话语,自己给不了答案。
“你很辛苦。”周啸慢慢顶开那些衣服。
体感是绸缎做的,上面叠的是棉麻料子,下面的绸缎更凉,和自己的热不同。
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深吐一口气,实在是太舒服了。
“我吗?”玉清的手还在水中打圈,发了烧泡一泡出了汗好的快些。
“你不要这样教孩子。”周啸说。
玉清‘嗯’了一声,“好。”
过了一会,他听见衣柜附近的声音,好像周啸还在翻找似的,“少爷?找到了吗。”
“随便一件即可。”
“我知道…”周啸的声音有些抑制,布料磨蹭的声音也更加清晰。
玉清自然想不到他在做什么,有些想起身,可他坐在水里,身子不大方便,怕滑了。
“你知道我的小字是什么。”周啸听见他要起身的声音,喉结忽然跳了跳。
低头掀开被搅的有些混乱层层叠叠的长衫,慢悠悠的整理好自己的着装。
玉清愣住:“您有小字?没听爹说过。”
取名时,已经是民国,爹起了名字,小字都是由母亲起的,向来是含着母亲对孩子的期盼。
但偏巧,他没有。
他拿着长衫盖住被弄湿的衣服,又选了一件浅青色的拿过去。
玉清伸手过来被他扶,他又假惺惺的转过去,不想看见这人被咬的有些混乱的锁骨周围,不记得自己使了多大的力…
皮肤白,原来那样明显。
玉清看他又红起来的耳根以及转过去的别扭样,裹着毛巾,长发湿漉漉的顺着后背垂下。
柔软的嘴唇开口问:“所以叫什么。”
周啸有些像个孩子,主动把自己的事分享给喜欢的人,想要让他知道自己的一切,眼神躲闪,“择之。”
“周择之。”他的名字在玉清的口中被咬住,魂魄都被他说了出来,“好名字。”
择之,择木而栖的择。
周啸从出生就没得选,所以他想要自由。
犹豫了一会他又补充:“是我自己起的,死老头都不知道。”
玉清点点头:“哦……挺好的。”
周啸皱眉转过头来:“没了?”
玉清已经穿上长衫,扶着后腰,慢慢的擦拭着头发,“还有什么寓意吗?”
周啸磨了磨后槽牙:“怎么不说你的?”
他不忿,自己的付出竟然什么都没得到,气的他抓起毛巾就开始给玉清擦头发,免得他一会又累的发烧更严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