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然后他就遇到了贺昂霄。
迟萝禧以前的世界是单一的,那春晖就是光怪陆离彩色的。
是贺昂霄把他冲那个讨厌的环境里捞了出去。
贺昂霄对他有时候的确有点凶,脾气阴晴不定,规矩多,要求苛刻,动不动就冷着脸,说些让他听不懂又觉得心凉的话。
可是贺昂霄也会用结实的手臂把他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好像很珍惜他,会守在医院一夜,明明很累很生气,却还是会伸手摸他额头,问他还疼不疼。
迟萝禧那个时候心脏,像是被泡在热水里,暖洋洋的,涨涨的,生出点无措又贪恋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早恋了。
可是贺昂霄永远不会想跟他结婚,贺昂霄只想给他钱。
还有贺昂霄应该只是不想跟他结婚,因为贺昂霄以前告诉他自己会结婚。
迟萝禧知道,男的和男的,在有些地方是不可以结婚的,但在有些很远的地方,也可以结婚。
爷爷不也说过找个喜欢的人在一起吗?又没规定必须是女的,迟萝禧下山遇到的第一个喜欢的人就是贺昂霄。
贺昂霄是特别的,也是最奇怪的。
贺昂霄对爱情,永恒这些字眼,很是厌恶和抵触。
他们偶尔一起看电视,迟萝禧看电视看到男女主角结婚,小声说他们结婚了,真好,或者看到什么关于真爱永恒的广告词,贺昂霄总会立刻嗤之以鼻。
迟萝禧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只觉得贺昂霄像是一只受过很重很重的伤,有应激反应的动物。
明明伤口可能已经结痂,甚至看不到了,但只要一闻到那股味道,听到那个声音,就会立刻竖起全身的毛,龇出獠牙,进入一种高度戒备,攻击性的状态。
有点像迟萝禧小时候,跟着爷爷在山里看到被陷阱夹住了腿的动物,血流了一地,明明已经奄奄一息,没有多少反抗的力气了,可当爷爷靠近,想要帮助它们的时候,那些动物还是会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威胁的低吼,挣扎着想要扑咬。
同桌永红还说过:“早恋啊,一般都是走不到最后的,多半是渣男,骗感情的。”
迟萝禧在网上搜了一下什么叫渣男。
虽然贺昂霄嘴巴不甜,也不太会哄人,但长得好看这一条,是绝对符合的,而且不是一般的好看。
多金,英俊,气质独特,还有一双看人时总显得深情的桃花眼,完全跟渣男对得上好。
而且贺昂霄对感情态度如此消极和戒备,像网上说的那样,是因为以前被谁狠狠地伤害过,留下了心理阴影。
看到这里的时候迟萝禧觉得有点生气,又有点别扭。
贺昂霄察觉到迟萝禧看他怪怪的眼神。
“迟萝禧。” 贺昂霄连名带姓地叫他,“不许随意揣测我,也不许在心里腹诽我,听见没有?”
“……好吧。”
他们很快到了地方,一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独栋别墅,环境清幽,私密性极好。
这里显然是私人聚会的场所,来的人不多,加上贺昂霄和迟萝禧,一共也就六个人。都是贺昂霄多年的朋友,一个叫秋子明,一个叫孟煊。
秋子明和贺昂霄是发小,家里背景相似,也是个爱玩的性子,身边带着的伴是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眉眼精致的男孩,叫卜嘉许,两人关系显然不长久,也是短暂朋友。
孟煊则相对稳重些,带着的是正儿八经交往了快一年的女朋友,叫贝虹。
聚会地点就在秋子明的别墅。
秋子明笑着说,这个时节母蟹最肥,特意让人空运了一批上好的大闸蟹,请大家来尝尝鲜,顺便小聚。
吃饭前,互相认识了一下,秋子明把人带到休闲室。
卜嘉许是个很会察言观色,也热衷于时尚的年轻男孩。他一眼就看到了迟萝禧手腕上的新表,眼睛立刻亮了,凑过来,语气羡慕和赞叹:“哇,你这块表是L家最新的秋冬限定款吧?我上周在杂志上看到,真漂亮,这表盘颜色太正了,衬得你手腕好白。”
迟萝禧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又抬头看看贺昂霄。
贺昂霄正在和秋子明低声说着什么,没往这边看。他只好对卜嘉许点点头,心里却在努力回想,这个牌子到底叫什么来着?
L开头的,他记不住那些拗口的法文名字。
贝虹是桌上唯一的女性,性格开朗,她从自己男朋友孟煊那里听说了贺昂霄身边突然多了个人,但贺昂霄嘴巴严得跟什么似的,半个字都不肯多透露。
这反而勾起了贝虹极大的兴趣。
贺昂霄单身挺久了,圈子里也不是没人往上扑,但他向来冷淡,洁身自好得不近人情,突然身边就多了这么个漂亮得惊人的男孩子,怎么可能不让人好奇。
她趁贺昂霄被秋子明拉去酒柜那边挑酒的功夫,凑到迟萝禧身边,脸上带着友善又八卦的笑容:“小迟是吧?我叫贝虹,你跟贺总怎么认识的呀?”
迟萝禧:“…………”
“你们在一起多久啦?贺总这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对你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迟萝禧被问得一脸懵逼,望向贺昂霄的方向。
贺昂霄虽然人在酒柜那边,但注意力显然一直分了一部分在这边。
他看到迟萝禧被贝虹围攻那副手足无措,快要原地蒸发的样子,放下手里的酒瓶,对秋子明说了句等会儿,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他把人从贝虹好奇的目光中解救出来:“他不太会聊天,别为难他了。”
“走,教你打台球去。”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就半搂半抱地把迟萝禧带着走向别墅另一侧的游戏室。
游戏室很宽敞,一面墙是巨大的投影幕布,另一侧则摆放着一张斯诺克台球桌,墨绿色的绒布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贺昂霄从墙上的架子上取下一根球杆,擦了擦巧粉,递给迟萝禧。
“试试。”
迟萝禧接过沉甸甸的球杆,有点茫然,他只在电视上看过别人打台球,自己从来没碰过:“老公,我不会。”
“我教你。”
贺昂霄走到他身后,贴着他。他伸出手,从后面握住迟萝禧拿着球杆的手,另一只手则扶住他的腰,帮他调整姿势。
“腰低一点,肩膀放松,手腕别太僵。眼睛看着你要打的球,别乱瞟。” 他的声音在迟萝禧耳边响起。
迟萝禧被他摆弄着,身体慢慢放松。
“对,就这样,轻轻推出去,别用蛮力。” 贺昂霄指导着。
迟萝禧按照贺昂霄说的,手腕发力,将球杆推了出去。然而他低估了自己的手劲,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母球像颗出膛的炮弹,没撞上了目标球,直接从台面上弹了起来,划出一道抛物线,弹出老远。
迟萝禧保持着出杆的姿势,回头,看向贺昂霄:“……老公,我好笨,把球打飞了。”
贺昂霄看着他那副又怂又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他当然知道迟萝禧手劲大,某些时候深有体会:“没事,第一次打都这样,趴好,我再教你。”
迟萝禧乖乖地重新俯下身。贺昂霄手把手地帮他调整。
迟萝禧今天出门,穿了一条比较修身的黑色长裤。当他俯身趴在台球桌上,那双腿从大腿到小腿,再到脚踝的曲线,被勾勒得纤长又笔直。
而最要命的是,随着他塌腰的动作,那挺翘的臀部也被绷紧的裤料包裹出饱满圆润的弧度,在深色布料的映衬下,形状让人移不开眼。
裤腰因为动作而微微下滑了一点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后腰皮肤,在游戏室昏黄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贺昂霄原来只是直起身看迟萝禧动作标不标准,结果看到这一幕,视线像是被黏住了,从那段细窄的后腰,流连到那诱人的弧线,再往下……
迟萝禧保持着趴着的姿势,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贺昂霄下一步的指导,他有些困惑,小心翼翼地侧过头,想看看贺昂霄在干什么。
一回头就对上了贺昂霄那双正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黑眸,此刻像两团暗沉的漩涡,里面翻涌着迟萝禧再熟悉不过的眼神。
那眼神很烫,又很侵略性。
迟萝禧太了解这个眼神了。
一般贺昂霄露出这种眼神,就代表他想//要了。
迟萝禧站起身,踮起脚尖,仰起脸,在贺昂霄嘴唇上,飞快地啄吻了一下:“老公,我们待会回去了再说好吗?”
贺昂霄的眸色瞬间变得更加幽深暗沉,一手掐住迟萝禧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回去。
不像迟萝禧浅/尝/辄止,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迟萝禧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背脊抵在了冰凉的台球桌边缘。贺昂霄顺势手臂用力,将人轻轻一提,让迟萝禧半坐在了铺着墨绿色绒布的台球桌上。
桌面冰凉,但贺昂霄的身体滚/烫。
他挤进迟萝禧双腿之间,一手依旧掐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抚上他因为情//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拇指摩挲着他的唇//瓣。
迟萝禧被动地承受着,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贺昂霄的脖子。
气息交融,温度攀升,几乎要忘记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就在这时
“咳咳!”
一声刻意拔高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
贺昂霄的动作一顿。
迟萝禧更是吓得浑身一抖,慌乱地把脸埋进贺昂霄怀里。
秋子明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眼睛,但指缝开得老大,语气夸张:“哎哟喂!我就想来说一声,螃蟹蒸好了,可以开饭了。您二位是继续切磋球技,还是先移步餐厅,填饱肚子再……嗯……”
贺昂霄的脸色黑了黑,眼神不爽,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秋子明,声音有些低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秋子明笑得见牙不见眼,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溜了,临走前还贴心地帮他们把游戏室的门掩上了。
门一关上,游戏室里只剩下两人。
迟萝禧还死死地把脸埋在贺昂霄怀里,一动不动,羞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贺昂霄低头,看着他红透的耳根:“行了,人都走了,抬头。”
迟萝禧:“……没脸见人了。”
贺昂霄被他逗得有点想笑,但忍住了:“有什么没脸的?你以为他们是什么正经人吗?抱一会去吃饭。”
话虽这么说,但等他们一前一后走进餐厅时,气氛还是有点微妙。
迟萝禧从头到尾不敢抬头看人,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餐盘。
只有贺昂霄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已经恢复了那副淡定从容,仿佛刚才在游戏室把小男友按在台球桌上亲得昏天暗地的人不是他一样的姿态。
他甚至还能气定神闲地拿起一只蟹,动作熟练地拆开,放进了迟萝禧面前的碟子里。
迟萝禧偷偷瞟了一眼其他人。
贝虹正笑着让孟煊给她剥,卜嘉许也在小声跟秋子明说话。
好像也没人特别关注他们了。
他心里的羞赧这才稍微褪去一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蟹膏丰腴鲜美,蟹肉清甜,混合着姜醋的微辛,太好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