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仍是那样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端倪来。知名律所出身的合伙人律师无懈可击。
他微笑着从西装外套的胸袋里拿下钢笔,放到了闻稚安面前去:“以上是本次秦先生赠予您的全部内容物,确认无误的话,您现在可以逐一签字签收。”
律师笑着补充:“以上赠与所产生的税款都会由秦先生承担,请您无需担心。”
换言之,这份合同绝对没有任何坑等着闻稚安去踩。
他可以放心,再放心。
闻稚安手里头拿着那只钢笔,拧着眉,又将面前的文件翻了翻
他想,他从自己过往那些娇生惯养的经历里试图总结:这或许,算是秦聿川的道歉礼物?
就像小时候哥哥惹哭自己,被妈咪狠狠地一通教训后,最后不得不把他的游戏卡带赔给自己一样。
肯定是了。
小少爷心里头得意地哼了哼。
秦聿川这家伙也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嘛,那自己原谅他也不是不行。毕竟他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大概四分一指甲盖大小)的错啦……
“如果您对上述内容都没有疑问的话……”
律师又开口,他笑意款款地看着闻稚安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将手里最后一份文件递到闻稚安的面前,“这份文件,也麻烦您过目签字。”
“他还给我送了什么?”
闻稚安顺手就接了过来。他看也没看。
“这份是秦先生草拟好的离婚协议,”
律师此时的咬字异常清晰,在病房里突兀的清晰,他告诉闻稚安:
“以上赠与将作为秦先生对您的补偿。如果协议条款您都没有问题的话,麻烦签字确认。
签字后,这段婚姻将会自动解除。”
“离、离婚……?”
闻稚安签字的动作猛地一顿。
最后那一横虚晃地在纸上落下,洇成了仓皇无措的斑纹。
他没料到。他也那样毫无准备。
作者有话说:
闻闻宝贝:诶!?呜嗦!
总之评论和海星就拜托大家了!
第18章 真正的PawPaw大王
闻稚安在五日后出了院。
但接着就被秦聿川二话不说地送回了闻家老宅。
他的这位预备役的“前夫”相当的寡恩薄义,始终没有露面,只是让那个笑眯眯的律师来替他收回了那份离婚协议书。闻稚安假意推托,敷衍说自己还没确认完,让这位时薪五位数的合伙人律师白白走一趟。
大律师倒是脾气好,什么都没说,还特地给闻稚安带了探病礼物
是咧着一口鲨鱼牙的PawPaw小狗。
助理小姐事先替闻稚安从那栋半山别墅里收拾好了行李,沉甸甸地装了一个行李袋。这阵势颇有种将人“打包送回”的既视感,看得闻稚安心里头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堵。
看起来秦聿川确实是下定决心要和他“划清界线”了。
实在是无情无义的讨人厌。
只是闻稚安还有些不死心,他试着在车上向司机小心打听秦聿川的行踪,但显然口风极严的司机并不会轻易透露主人的行踪。他说无可奉告和暂时不知道,他沉默寡言了一路。
闻稚安挽着手,在车后排哼来又哼去的。
他试图假装自己很不在意。
也说不清到底是这几天里他第几次的出师未捷了。
秦聿川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和他离婚,还要回收对他的一切治疗计划,实在十分可恶。
闻稚安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冷待。
他不高兴,心又想,那他也不是非要去求秦聿川帮忙就是了,反正他多的是办法……
“哥哥?”
刚到家,闻稚安就立马溜去找闻承远。他推开了书房的房门,探头探脑的。
闻承远正端坐在老板椅上,表情一本正经的:“怎么来打扰哥哥工作?”他用日理万机的大总裁那样的语气。
“哼!”
闻稚安才不信他,伸手拿开闻承远摊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底下那台Switch正叮叮咚咚地闪着光,而金发的林克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装模作样!我要去告诉爸爸你在又偷懒!”
他冲闻承远皱鼻子。真正的工作狂才不这样,他又不是没见过,休想骗他。
“胆子不小,哥哥的事情你都敢管了。”
闻承远一把按住把闻稚安的小脑袋,把他当小狗一样揉。亲弟弟当然还是欺负着好玩,“怎么突然就回家?”
闻稚安扯他手的动作停了半瞬,他掩饰自己心虚:“想家就回呗……”
闻承远没多怀疑,重新拿起他的游戏机忙着去拯救塞尔达公主。
闻稚安没走,乖乖地趴在闻承远的肩头,并罕见地对闻大小少爷被野怪一脚踩死的菜鸡操作进行了夸赞。闻承远放下手里头的游戏机,没好气:“说吧,这次又想买什么了?”
亲弟弟撒娇的套路他可太熟悉了。
每次闻稚安想要提什么离谱要求,就会先装模作样地乖一段时间,而具体的乖巧程度视这件事难办程度而提升。
上次这小东西夸自己游戏打得好,转头去就讹了自己大半年的零花钱。
闻承远摊开手:“不过先说好,你哥哥我手里的钱不多了。”
“不是要买东西啦……”
闻稚安摸了摸鼻子,凑到闻承远的耳边去:“就是……”
闻承远听了一会儿,嗳的一声:
“我要是帮你去参加比赛,那妈妈铁定要骂死我。”他摇摇头。闻太太本来就不喜欢闻稚安在钢琴上花这么多心思,他可不敢轻易惹闻太太生气。
“而且当时不是你自己说的,你不要在学校里搞特殊,爸爸想捐楼都被你骂了一顿。”所以闻先生当时才没进校董会。
闻稚安不高兴地扁扁嘴:“那时候是那时候嘛……”
“那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咯。”
闻承远贱嗖嗖地笑话亲弟弟,说他小孩子脾气,自己说过的话还不作数,“不过啊……”
他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来,“可秦聿川他不是才进的校董会吗?”
闻承远顺口那样问:“怎么不去找他?吵架了?”
闻稚安没吭声。
他突然就不说话了。
在那些丁零当啷游戏特效音里,闻承远忽地抬起头,他皱眉,看向闻稚安
那个被他们全家都惯得不成样的宝贝疙瘩,眉头正委屈地耷拉着,小脸也巴巴地皱成一团。
真是一副被欺负透的模样。
“他还真敢和你吵架!?”
闻承远的反应意外大,就连闻稚安都吓一跳。
他霍一下地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本来他就不太赞成这次联姻,谁知道闻稚安会不声不响趁着自己出差的时候就和秦聿川领证。看在闻太太对秦聿川很满意的份上,他才没多说什么,就说闻稚安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回家呢……
这才结婚多久!
闻承远向来护短,说他现在就要去找秦聿川讨个说法来,闻稚安见状立刻将人拉住:“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都欺负你了那还能是怎样?”
“他没欺负我……”
“都和你吵架了还不算欺负?”
“你怎么一点都不讲道理啊!”闻稚安觉得自己和闻承远真是讲不清。
闻承远立刻大吃一惊:“他居然还让你和他讲道理?”
闻稚安:“……”
他也是会讲道理的好不好。
闻稚安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能养出这一身胡搅蛮缠的坏毛病,原来背后是亲哥一直在推波助澜。
他鼓起脸,再三警告闻承远,不准他在闻太太面前胡说八道。
可闻承远还是一脸的不甘心,非要和秦聿川去“硬碰硬”,闻稚安只好粗着嗓子,让他少管人家的“家务事”:
“你实在没事干,那我就让妈咪找人和你相亲好了。”
“……小没良心的。”
闻承远啧一声,坐回去。
他对闻稚安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做法表示很不爽,自己的亲弟弟怎么还帮着别人呢,“真没被人欺负?”他盯着闻稚安的脸看。
闻稚安赶紧“嗯嗯嗯嗯”地点头,对天发誓那样说他和秦聿川的感情是宇宙第一好,怎么会吵架呢。
不过这也实在是胡扯。闻稚安怕自己说漏嘴,忙不迭地溜出书房去。
但很显然,拜托亲哥哥给自己搞来SIPC的比赛名额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闻稚安趴在床上,一脸的郁闷,可就算他现在有心和秦聿川讲和
他用“讲和”而不是“认错”来解释他的行为,算留给自己一些的辩驳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