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我爹和我哥是权臣

第69章

  一旁的谢清宴眉心蹙起,瞧太子的神情,分明是不知情,但还是在宣庆帝面前忍了下来,这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隐隐约约中,他觉着阿姐怕是察觉到了什么。谢家与太子,从父亲被贬开始,注定走向殊途,可眼下局势尚不明了,一切还得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夜深更漏,太子和谢清宴一前一后走出勤政殿。宫门落钥,宣庆帝赐谢清宴在偏殿稍作歇息,明日一早再出宫,而太子则直接回东宫。

  殿内,宣庆帝又拿起了浙江水旱的奏报,用朱笔圈了几笔,抬眼见韩应林在一旁静静研磨,忽而道:“韩应林,拟密旨,让云谏携朕的令牌暗访浙江,以钦差之名赐专任之权。无论何事,都报上来。”

  听到这话,韩应林研磨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陛下此举大抵是心疑太子,暗中派人牵制,可这人是六殿下,就耐人寻味。

  看来自许州官粮案和科举舞弊案后,六殿下入了陛下的眼。

  “是。”

  ***

  “砰”

  和田白玉茶盏碎了一地,太子陷在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里,用力捏着眉心,沉闷的烦郁积攒在心头,挥之不去,肺腑里难遏的怒气一层一层叠着。

  殿内只点了一盏烛火,壁墙上打照着他瘦削的侧影,半明半暗间,只能觑见他紧绷的下颌。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静夜里尤为渗人,太子身边的大伴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地上的碎瓷片,恭顺地跪在了一侧,“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太子掀起眼帘,冷声道:“侧妃无诏出府,你们这些奴才都是死人吗?也不知道拦着,难不成这东宫就任由她来去自如,她先是孤的妃嫔,再是谢家女。”

  闻言,大伴苦着一张脸,喏声道:“殿下,侧妃娘娘出宫用的是陛下特赐的令牌,事出紧急,只来得及禀告太子妃,太子妃这才往宫中递消息给贵妃。侧妃娘娘手持令牌,无人敢拦她。”

  太子徐徐靠在椅背上,神色冷漠,“是孤忘了,谢予棠深得圣心,就是没有孤,她也过得自在。”

  这话太过森寒,听得大伴毛骨悚然,他是自幼陪着太子长大的,见过太子与侧妃少时往来,是青梅竹马,可自从侧妃嫁入东宫之后,一切似是都变了。

  侧妃身上的飞扬意气渐渐抹平,在这深宫里日益消磨,可今日一事,让她的傲骨再一次刺向了太子。

  太子倏然揪起了大伴的衣领,将他扯了起来,月光寒凉里,他声音冷若冰霜,“她到底在不满什么?谢观复被贬,她与孤闹脾气就算了,现在还要去琼州,谁让她如此放肆。”

  猛地一下,大伴被甩在了碎瓷中,手掌扎得猩红一片,他指骨发颤,忍着剧痛再次跪在了太子脚旁,凄声道:“殿下,过些时日是先皇后的忌日,侧妃这是替殿下尽孝。再者……马上就到了侧妃腹中孩子小产的日子,这些年娘娘心中的悲痛,不知从何说起。”

  这一句惊醒了太子,他愣神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竟是这几日吗?时日久了,孤也快要忘了。”

  大伴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忍声道:“殿下,当年侧妃入府后遭人暗算,失了孩子,这么些年了也没有一儿半女,只有太子妃所出的小皇孙相伴左右。娘娘给小产的孩子起了名,立了牌位,送去琼州与先皇后相伴。”

  当年东宫女眷争风吃醋,谢予棠惨遭暗算,失了腹中六个月的孩子,但当时太子忙于政事,碍于朝政,不能发作,只能劝她忍一忍。

  这一句让两人生了嫌怨,太子或许是忘了,但谢予棠却忘不了,日后再多的补偿和宠爱,也难抵过那日的心寒。

  太子久久坐着,眼眉里怅然迷茫,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放,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手,指尖微颤,“你下去吧。”

  如蒙大赦,大伴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先发,错字等下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我顾远山

  夜黑风高, 四野静谧,昏黄灯笼里的烛火幽暗,偶有几只飞虫扑来。明暗中,依稀可见一抹倩影, 素白色薄纱随风而动。

  谢予棠推门而入便看到了太子妃裴明秀正在一侧等着, 身旁跟着两个贴身女使。

  瞧她来了, 太子妃快步迎了上来, 眉心隐隐忧虑, 上下打量着她, 着急道:“阿芙,你可回来了,这一去都几个时辰了。”

  将身上的斗篷解下递给了一旁的宫婢, 谢予棠诧异地看向太子妃,回握住她的手,刹那间感受到冰凉, 便知道她等了许久,“时候不早了, 姐姐怎么在这里等着?”

  太子妃拉着她往一侧走近了些,低声道:“我心里放不下你, 你就这么拿着令牌出宫去了,太过冒险。如何了?事情办妥了吗?你家五郎可有事?”

  提裙拾步上了亭子的重阶,谢予棠莞尔一笑, “回来的路上就听桃苏说姐姐禀报了贵妃, 若没有姐姐心细,阿芙这才是有大麻烦。不过是宗族里那些牛鬼蛇神,色厉内荏,畏强凌弱, 拿捏他们这些小人不难。虎奴无事,阿宁怀有身孕,多亏了姐姐让太医跟着阿芙回谢府,这才稳住了这一胎。”

  闻言,太子妃堪堪放下心来,双手合十拜了拜,默念两声阿弥陀佛,“府中安宁就好。阿芙跟我客气什么,我只能在宫中干着急罢了,帮不上你什么。我性子软,这些年若没有你在东宫镇着,我怕是没有好日子过,你弟妹这一胎怀得不容易,得小心看顾着。”

  亭中凉风习习,吹拂过林叶簌簌作响,树影疏疏摇落些月光在她衣袖间,行走间,浮光游动。

  谢予棠定定看着眉眼里担忧未消的太子妃,心下怅然,起初嫁入东宫时,她有过不甘,甚至对太子妃有过难解的敌意。

  但在东宫的日子久了,她想明白了这四方的宫墙困住的不止是她,而是所有人。太子妃亦是无辜的,她甚至从未见过太子就嫁入了东宫,性子又温婉和顺,总被东宫里那些跋扈的嫔妾明里暗里讥讽德不配位。

  见谢予棠回来了,太子妃这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笑道:“遥儿晚间的时候还在问阿芙何时回来,还说是要陪我一起等,但小孩子觉长,坐着就睡过去了,我便让乳母抱下去了。明日遥儿见了你准高兴。”

  似是想到了小皇孙坐着眯眼睡着的样子,谢予棠没忍住笑,“遥儿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应早让他睡下,何必等我。”

  说这话太子妃可不依,嗔怪道“这是什么话,遥儿记挂阿芙是好事,他不止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当年我生他那日,若是没有你带着人在我身侧守着,惩戒那些作祟的恶人,我们母子俩也活不到今日。这些年,也多亏你护着他,亲自教他,他多念着你些是应该的。”

  往事似是就在眼前,谢予棠眸光中浮动着怊怅。

  当年她失了孩子,终日郁郁寡欢,将自己关在寝殿内闭门不出,那日也是偶然得知太子妃遭人算计难产一事,当下没犹豫,立刻拔剑就冲了出去,她想,不能再有孩子死在阴谋诡计里了。

  后来看到小皇孙降生,她也有了念想,开始着手替太子妃料理宫中的事务,这些年下来,两相和睦,日子倒也过得去。若不是太子妃和小皇孙相伴,她怕是要熬死在这深宫之中。

  谢予棠接过身旁女婢臂弯里的披风替太子妃披上,温声道:“姐姐在此候着阿芙,想必是殿下回宫了吧。”

  提及到太子,太子妃脸色暗淡了下来,叹了口气,“殿下回来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大伴进去后吃了好一通数落,手还伤了。阿芙,你和殿下是怎么了?你与殿下有年少的情谊,有什么话说不开的。”

  谢予棠唇角牵起一抹苦笑,“就是因为年少这份情,阿芙才看不透殿下,若我只是东宫的妃嫔,那日子还能就这样无知无觉地过下去。有所求,求不得,就会失望。”

  太子妃心思细腻,她隐隐从谢予棠的话中察觉出了几分决绝之意,下意识拧紧了手帕,但她没说什么,谢予棠向来是最有自己的主意的。

  “阿芙,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若是累了,就歇一歇。”

  谢予棠陪着她一道走下亭台,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姐姐向来待阿芙好,阿芙都记在心里,姐姐放心,阿芙定会保全自己,不让姐姐担忧。”

  太子妃挽着谢予棠的臂弯,缓步走着,“贵妃身旁的人递了话来,说是允阿芙去琼州祭拜孝慈皇后的衣冠冢,我连夜替你备好了出门用的一应物事,你看着还需什么告诉我,我再给你添些。”

  “对了,今日你家四郎和五郎受惊了,我让人备了些礼,明日让人送去。四郎博学强识,我便向祖父讨要了几本孤本,拿来送他正好。至于五郎,外藩上供了一件白玉九连环,煞是好看,就给他闲暇时把玩吧。”

  谢予棠紧靠在她身侧,柔声道:“多谢姐姐挂念他们。”

  想到谢予棠要出去些时日,太子妃有些不舍,忍不住叮嘱道:“阿芙,在外千万谨慎,我和遥儿都等你回来。”

  谢予棠垂下眼眸,敛下繁复错综的心绪,低低应了声是。

  ***

  翌日,谢家祭祀时祠堂着火一事就传遍了整个京都,私下里有人议论,说怕是谢家五郎顽劣,闯入祠堂,这才引起这一场火来,还险些害了怀孕的阿嫂。

  打探到实情的人忍不住啐了两句,满脸气愤,说传这种谣言的人怕是不知道今日谢家捆了几个旁亲送到官府去,罪名是勾结外人纵火烧祠堂,人赃俱获。

  这摆明了是谢家宗族里有人陷害,若不是谢家连夜抓住了干法的恶人,谢辞岁怕是又要背上一桩恶名。人言可畏,杀人乎?

  与此同时,街头巷尾又流传出了谢家宗族的密事,原来当年谢观复被吃了绝户,孤儿寡母被赶出了宗族,流落他乡多年。后来谢观复平步青云,位极人臣,谢家宗族又恬不知耻地缠了上来,打量着荣华富贵的主意。

  这种事向来最引人注目,不多时便传遍了,许多人这才恍然大悟,骂道这谢家宗族里的人好生不要脸,看着谢观复被贬陕西,谢家无人看顾撑腰,便仗着长辈的威风,上门来欺负人了,实在可恶。

  不过这外头的流言蜚语谢辞岁一概不知情,他这几日在忙着收拾自己的行李,头一次出远门,他做什么都很有兴致,便埋头与同喜和锦书一起打点行装。

  同喜担忧他头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于是连夜熬灯给谢辞岁在几件衣裳里缝了好些里衬,往里头装些方便携带的碎银和宝石,出门在外,还是钱财最管用了。

  谢辞岁忙活了两日,总算把一切收拾得差不多了,当天晚上累得沾床就睡。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又马不停蹄地跑去了国子监。

  这些时日顾远山在国子监讲学,谢辞岁临出门前得跟他告别,再问问他出门这段时间他该读哪些书,临摹哪些字。

  国子监一派肃穆庄严,巍峨朱墙,单檐悬山顶上覆着青灰筒瓦,通体漆黑的柱梁有直上云霄之势。

  从集贤门走进,两侧伫立着八字影壁,拔地参天,大气磅礴。

  曾净和几个书生听说谢辞岁要离开京都去琼州祭祀先祖,纷纷说要来送别,得知他今日要来国子监见顾远山,早早就在门口候着。

  等到谢辞岁到了国子监,他们就热情地迎他进来,还顺道带他参观了一下国子监讲学的彝伦堂和监生所在的六堂,几人边走边同他介绍起来。

  谢辞岁认真听着,目不转睛地观览面前这宏伟阔大的国子监,他看什么都觉着新奇,时不时摸着高大的梁柱,三两步跳上重阶。

  曾净正同他说这广阔的彝伦堂,此处是历代皇帝视学讲学的场所,堂内设有皇帝宝座,但转过头的功夫就看到了谢辞岁围着柱梁转圈,笑道:

  “虎奴,你慢些走,别绕晕了。”

  谢辞岁靠在梁柱站定来,好奇道:“这里好大,比学堂大好多,一眼都看不到头,那你们平日岂不是走得很累。”

  曾净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走几回便习惯了,多走走也好。”

  而身旁的几个书生围着谢辞岁转,七嘴八舌地问他何时会来国子监入学,到时候就能跟他一起再踢蹴鞠了。

  谢辞岁凝神想了想,望向眼前好几双期待的眼睛,思索道:“听先生和二哥说再过几个月就让我来国子监,我再勤勉些,这样就能早日来此地进学了。”

  此时,忽而不远处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声音,语气里带了些冷然,“你这小儿口气倒是大,老夫不知国子监何时收了你,莫不是仗着家世胡诌吧。”

  一听这熟悉的声音,曾净和身旁几个书生脸色一变,心中暗叫不好,怎么恰好遇上了国子监祭酒,他平日里最是古板,顽固不化,格外注重监生的品性修养和名声。

  谢辞岁去岁从山野里初入京都,不知世事,又在曹府宴席上闹过一通。那些个被打的功勋侯爵的子弟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出门在外就到处恶意宣扬谢辞岁蛮横暴戾,仗着有谢家撑腰就胡作非为。

  许多没与谢辞岁相处过的人轻信谣言,对他肆意评判。

  一开始就连曾净他们都接近谢辞岁时,都惧怕过他,后来相处之后才知,他待人赤诚,绝不是外头传的那样。

  几个书生自觉让出了路来,谢辞岁这才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国子监祭酒,方正脸,紧皱的眉头似是能夹死几只蚊子,拉长着一张脸,看人的时候目光犀利,分外严肃。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国子监监生,好些人谢辞岁还见过,就是那日在蹴鞠赛里横冲直撞的纨绔子弟。

  他们看到谢辞岁被国子监祭酒逮住了,互相推搡着,不怀好意地凑得更近了些,想要看他的笑话。

  此时正是六堂内的监生下课的时候,口耳相传,越来越多人涌了过来,不远不近地围着看这一处。

  国子监祭酒瞧着谢辞岁站着不说话,以为自己的气势是镇住他了,于是一张脸更冷了些,厉声道:“谢辞岁,你这样秉性不端,赋性愚顽的学生,国子监不会收下,就算你是谢家人,也不能坏了国子监的规矩。”

  这人好生奇怪,很是莫名其妙,谢辞岁不解问道:“这位大人,我从没见过你,你为何要骂我?”

  国子监祭酒怫然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那日在裴府宴席里上场踢蹴鞠的人是你吧,真是不知轻重,这好好一场蹴鞠赛都被你搅了去。那是国子监里的事,与你有何干系?”

  “老夫听闻你是在深山林野里出来的,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甚是顽劣不堪,有些身手就胡乱出手伤人。”

  无端端被骂了,谢辞岁乌黑的眼眸凝了凝,板着脸道:“大人,我不知道你为何要骂我,但你说的这些都不对。我看你应该是国子监里的官员,那日蹴鞠赛,那些人横行直撞伤了好些人,血流不止,你都没管过,??国子监学生的安危难道还不如一场蹴鞠赛的输赢重要吗?”

  “不识字又不是我的错,我每日都在学,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而你说的我胡乱伤人就更是胡说了,在曹府宴席上,他们那些恶人伤了我的好友,摔了我的玉佩,还动手打人,我为何不能回击,难道我要站着让他们欺负吗?大人好生没理!”

  一向被人捧着敬着的国子监祭酒何曾见过有学生顶撞自己,当下气得脸色铁青,用力捋着粗硬的胡须,“那前几日谢家祠堂起火一事总是真的吧,你闯入祠堂,这才惹出祸事来,老夫看你这般凶顽,不敬祖宗祠堂,是个不祥之人,你这样的,怎么能入国子监?”

  谢辞岁听到这一句,怔了一下,随后很真诚地发问:“老先生莫不是有癔症?”

  这一句让在场的人没忍住都笑出了声,但看到国子监祭酒骤然瞪大眼睛,抖颤着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谢辞岁,就只能捂着嘴憋笑。

  素日里国子监祭酒泥古不化,做人做事迂腐,总爱训人,满嘴仁义道德,忠孝节义。但碍于他年资辈分高,执掌整个国子监,没有人敢说他一句,挨骂了也就当自己倒霉了,能灰溜溜逃走都是幸事。

  如今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他有癔症,真是天下奇闻!

  其他不明所以的国子监监生都踮起脚,扒开人看与国子监祭酒对峙的谢辞岁,心中暗自佩服他的胆识。

  谢辞岁只是这样一问,并没有什么恶意,因为他真的觉得国子监祭酒歪理很多,接着很认真道:“我家祠堂起火是因为有恶人放火,意图害人,又不是我放的火,我自然没有错,怎么就是不祥之人了?那照理来说,若是大人家中失窃了,是不是也要怪自己品性恶劣,这才招来了贼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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