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的人中,能有如此的武功身形又像的人也只有他们两个了。”慕屿缓缓道。
“他们两个现在的确结成联盟,但是他们带着黎耀风离开望天盟后便不知去向了。我本是派人一直跟着黎耀风的,可是到了盛京之后他们三个却像是蒸发了一般毫无踪迹,连七星楼都查不到的人,可见那个人有多大的势力。”沈七星说道,“所以我怀疑当年……那个人应该就在盛京。”
慕屿深深地看着正皱眉说话的沈七星,“你,来盛京……是为了……”
沈七星一顿,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放心,自从知道你和陆离亭也来了盛京……真的是不放心,所以只好……”
“沈七星,你别忘了你可是安从谂,是沉墨国主!现在玄青与沉墨即将开战,连荧云都开始在边境布防,你这样的身份还留在盛京你不会不知道有多危险。幸好现在师兄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否则绝不可能放过你的!还有,你甚至连影卫都没有带来,你真是想死吗?咳咳……”慕屿越说越气,最后开始不住的咳嗽。
“影卫们都在边境,我早已布置好了。”沈七星倒来一杯清水,轻轻地扶起慕屿喂了她一些,淡淡的笑了笑,“慕屿,你没有告诉陆离亭我的身份,是不是表示你对我更亲近一些?”
慕屿看着沈七星那如繁星一般的双眸,缓缓说道:“沈七星,你我是不可能的。”
沈七星怔了怔,“我知道……是那个叫金墨的人吗?”
慕屿抚摸着手上那枚黑戒,轻轻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人,也不知道你和他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我知道我的心,知道你对我并非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所以,我不想放弃,不能放弃,绝不放弃……”
看着身边沈七星那波光潋滟的双眸,慕屿在心中叹了口气,沈七星,你,何必……
“司剑之和齐秉先为什么又要来刺杀容京墨呢?”沈七星为了打破屋内的沉默气氛,将话题又引回了正题。
“这件事情,虽然未必是师兄派人做的,但是,想必也与师兄有关。”慕屿皱眉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陆离亭和那个当年害了你一家的那个人有关?”沈七星挑眉说道。
“司剑之和齐秉先不会无缘无故来杀容京墨一个商人的,定是有人派他们二人前来。而能让他们两个听从的,也只有那个帮他们和黎耀风隐藏踪迹之人,而这人也就是当年故意饶了黎耀风一命,并且在三年后让他再出现在武林大会上的人……”
慕屿正缓缓说着,却觉得眼前突然有些模糊,右臂上的伤口如同针刺一般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慕屿那苍白的脸色瞬间血色全无,冷汗直流。
“你怎么了?”沈七星也发现慕屿的不对劲,连忙过来查看。
而此时,慕屿却已是说不出话来了,牙关紧咬得咯咯直响,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似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般。
“慕屿!”沈七星急得大喊,掀起被子看向慕屿肩上的伤口,仍是只有几丝血丝渗出绷带,并未有出血的迹象,可是慕屿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这样了呢?
“快来人!快把大夫找来!”沈七星大声喊道。
“我来看看。”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几步走到了床前,沈七星回头一看,竟是陆离亭。
陆离亭皱着眉坐在床边将慕屿的手拿出来为她诊脉,沈七星见陆离亭的神色突然一僵,脸色大变,忙问慕屿这是怎么了。
陆离亭直直的看着慕屿那没有血色的脸,突然站起身来,用被子将慕屿裹住,一把抱起了床上已经昏迷的慕屿便想向外走。
“你要做什么?”沈七星拦住道。
“去找解药。”陆离亭皱眉说道。
“解药?慕屿中毒了?”沈七星忙问道。
“嗯。那两人的剑上涂了一种毒药,名为万蚁噬。一般人根本察觉不出,过了一个时辰后才会开始出现症状。”
陆离亭点了点头便想继续向外走,沈七星又拦住了他,眯眼道:“那为何你还要带她走?你将解药拿来便是。”
陆离亭顿了顿,“解药不在我这里。”
这时容京墨和陈落音也赶到了,见慕屿双目紧闭冷汗直流,而陆离亭和沈七星又僵在那,容京墨说道:“陆公子,你真有把握拿到解药吗?”
陆离亭环视屋内众人,最后落在沈七星身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我会拼了性命护慕屿周全。”
沈七星凝视着陆离亭那深沉的双眸,侧身让开了道路。
陆离亭向沈七星点了点头,抱着慕屿快速离开了无二山庄。
“就这么让陆离亭把慕屿带走吗?”陈落音忍不住急道。
容京墨拦住想追出去的陈落音,向她摇了摇头之后,眼神看向一直不语的沈七星。
直直的望着门口,沈七星脑海中不断闪现刚刚慕屿那垂在陆离亭背后向自己微微摇了摇的手,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你,就那么信他吗……”
浑浑噩噩,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半梦半醒间,慕屿只觉得脸颊些微有些痒,似是有一只温暖的手正缓缓抚摸着,那略有些粗糙的指腹,带着些微的药香,温柔的抚过慕屿那白皙柔嫩的脸颊,久久不舍离去。
缓缓睁开眼,便见到纯白的床帐,和坐在床边的那个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人。
“师兄……”慕屿声音有些微弱。
陆离亭笑了笑,“你醒了?好些了吗?”
慕屿轻轻点了点头,“还好。”
“来,把药吃了吧。”陆离亭站起身,将放在桌上的一个瓷瓶拿了起来,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慕屿笑了笑,接过那颗药便要吃下,陆离亭却突然伸手拦住,看着慕屿说道:“你什么都不问就这么吃下去?”
慕屿皱了皱眉,“师兄你怎么了?”
陆离亭低下头,缓缓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连问都不问自己怎么了,就随便吃药?”
慕屿淡淡的笑了笑,“我应该是中毒了吧,那两个来刺杀的蒙面人定是在剑上抹了极其厉害的毒药,连大夫都没能看出来。”
陆离亭皱了皱眉,“你中的是万蚁噬。”
慕屿一挑眉,“万蚁噬?就是传说中毒之后便会如同万蚁吞噬一般疼痛的奇毒?”
“不错。”陆离亭点头道。
“呵呵,什么人和容大哥有那么深的仇怨,竟找来万蚁噬这样罕见的毒药。”慕屿苦笑道。
“你还笑!”陆离亭不仅皱眉,“你可知万蚁噬这种毒药若是在十二个时辰内不服解药,最后会七窍流血而亡!”
慕屿一挑眉,微笑看着沉着脸色的陆离亭,指着手上的那颗药丸,“师兄,这不就是解药吗?”
陆离亭一怔,垂下眼眸笑了笑,“是,是啊,这是解药……世上唯一的一颗解药……”
“唯一的解药?”慕屿睁大眼睛奇道,“师兄你还真厉害,连这都能找到。”
慕屿说完抬手便要将解药放进口中,谁知陆离亭又一把拉住慕屿的手,神色复杂的看着慕屿,“你不怕这是毒药吗?”
慕屿愣了愣,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师兄,你还记得三年前你来萧山之后的第一场雪吗?”
“就是你掉下悬崖那次?”陆离亭淡笑道。
“那次我为了替师父去采药,没想到一不小心滑下悬崖挂在了松枝之上,那时还下着大雪,当时我躺在那棵突出崖壁的松树上,仰头望着天空中缓缓飘落的雪,心中却是一丝害怕都没有的。”慕屿缓缓说道。
“为什么?”陆离亭不解的道。
慕屿淡淡看了陆离亭一眼,“因为我知道,师兄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陆离亭一怔,凝视着慕屿那溢满信任的眼眸,薄唇微微颤动。
“果然没过一会儿师兄你便出现了。”慕屿笑了笑,“所以,师兄,我若是连你都不能信任,还能信谁?”
慕屿说完,便挣脱了陆离亭那抓着自己的手,将手中那颗黑色的药丸一仰头吃了下去。
陆离亭的手还停在半空,怔怔地看着慕屿吃下解药,那眼神竟是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与无助。缓缓收回手,垂下双眸笑了笑,“慕屿,你先休息吧。”
陆离亭说完,竟像逃跑一般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看着陆离亭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慕屿轻轻叹了口气,“师兄……你终究……”
几步离开了房间,陆离亭一个飞跃掠出庄子,直奔向庄子后面的山中。路上偶有几个行人,均惊讶的看着这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如同后面有怪兽追赶一般飞速掠过。
直到双腿发颤,身上再无力气,甚至觉得胸中翻腾的血液再也无法压抑,口中亦有丝丝的腥甜,陆离亭才停住脚步,靠在一块山石之上不住的喘着粗气。
汗一滴滴滑落,紧咬的牙关微微打着颤,心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痛彻肺腑。不由得弯下腰去,紧紧揪住胸前的衣襟,身子也靠着山石缓缓滑倒,直到瘫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一个人踏着枯叶缓缓走近,直到站在陆离亭面前。低头看着瘫倒在地毫无平日那般优雅高贵的陆离亭,来人突然冷冷的笑了,声音清脆悦耳,“就那么伤心吗?”
陆离亭并未抬头,仍是怔怔的盯着地上散落的枯叶,缓缓说道:“你满意了?”
“呵呵。”来人又笑了,“离满意还早着呢!”
陆离亭双眸闪了闪,“你答应过我的。”
来人一挑眉,反问道:“你还真的动心了?”
见陆离亭低头不语,来人又冷笑道:“你忘了你说过的话了?”
“没有。”陆离亭立刻答道。
来人盯着陆离亭半晌,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你别怪我,她现在受的苦连我们当年所受的万分之一都不到,这是她的应得的惩罚,这是她的命。”
秋风卷着枯叶在林间纷飞舞动,不住的将那干枯的黄叶打在陆离亭那雪白的衣衫之上,而陆离亭就像是没有发觉一般,就那么痴痴的坐在泥土地上,任白衣脏污。那人早已离开,仿佛从未来过一般。只是她那最后的话仍在陆离亭脑中回响,薄唇微启,似是沉吟一般,“命……命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