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五章 随王出巡(中)
有刺客想要刺杀德贵妃的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顾轩凡给上官念派了很多护卫,名义上是保护上官念,实际上怕是要盯紧上官念吧。顾轩凡从来没忘记,上官念最亲的三哥上官沐为救慕容公主丧命于自己父亲亲信的追杀下。上官念作为将门之女,虽然看似武艺不怎么高强,可谁知道实际上呢。若是上官念要为上官沐报仇,他绝不会放过上官念。
“好像,弄巧成拙了呢。”洛水月看着又在专心致志煮茶的上官念,再次意识到顾轩凡这个家伙已经不是一般的烦了。
“知晓秘密的,不是自己人,都得死。”上官念脸上的表情很是温和无害,说出来的话却冰冷无情。她们都十分清楚自己的使命,这复国大业,容不得她们心慈手软行步差池。
洛水月叹了一口气,明日她们便要随王乘船离开这个城市,到别的地方去了。洛水月暗中走访了当地的民情,发现民心涣散,看似繁华,却是一盘散沙。
“听说这城里有个秘密组织?”洛水月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问上官念。
“秘密组织?”上官念托腮思考了片刻,“秘密组织没听说过,倒听说过一个除了官府人人都知道的组织――雪泥鸿爪。”
“雪泥鸿爪是比喻往事遗留的痕迹。这是个复国组织?”洛水月挑眉,心中已经明了。
“是啊。爹爹和三哥都曾经和他们来往过。”上官念把声音压得更低,已经是凑在洛水月的耳边说了,“听说他们已经成为了复国的一支力量。”
洛水月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些东西,迟些她再与上官沐证实也不迟。倒是没想到民间还有这么多人相信她还活着。
“‘雪泥鸿爪’的‘雪’便是为了表示慕容公主才是他们的主子。不过某人好像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力量吧。”上官念朝洛水月笑了笑,“也不知道这城里的官府是怎么办事的,百姓们都知道的江湖组织他们居然不知道。平日里光顾着贿赂了还是光顾着进贡了?”上官念的语气中有几分嘲讽,虽然她爱顾轩凡,但是她对顾氏王朝的很多官员是很鄙视的。
洛水月没说什么,只是伸手玩弄了一下上官念的茶具,悠悠地转移了话题。至于上官念所说的“雪泥鸿爪”,等她脱身了再好好见识下。
洛水月与上官念聊到“雪泥鸿爪”时顾轩凡也正与他的心腹谈及“雪泥鸿爪”。行宫的御书房可丝毫不输与王宫中的御书房,顾轩凡坐在龙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玉石,看似漫不经心,眼中却藏着狠色。
“你说这城里有一个很大的组织叫‘雪泥鸿爪’?在百姓心目中它的地位已经超越了官府?官府居然还不知道它的存在?”顾轩凡最后一句话已经带着怒气,他跟前的黑衣人垂首而立,除了如实汇报,不敢多说废话。
“既然如此,那就给孤灭了这个组织以正君威。”听了黑衣人的汇报,顾轩凡抬眸冷冷地看着黑衣人,言语中的威严给了黑衣人很大的压力。
“回主子的话,若是灭了这个组织,跟灭了这个城无异了。”黑衣人不敢抬头,连说话的声音都降低了不少。
顾轩凡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可怕的气息。许久之后,顾轩凡把手中的玉石甩了桌面上,冷冷地说一句,“那就慢慢灭掉,孤不急。”说完这句话,顾轩凡起身走出了御书房,留下黑衣人愁眉苦脸地立在那里。这城里都已经是“雪泥鸿爪”的地盘里了,他连官府的势力都没有,怎么除啊。这主子是在给他出难题吗?
码头上,看着豪华的王船,洛水月除了感叹它的奢华别无它感。那连细节都镂刻得那么精巧的船身,处处飘着作为装饰的绸缎,布置精美的每一个房间,无一不令洛水月惊叹。从前她随父王出巡都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王船,简直可以与王宫的装饰媲美。
“听说这船可是打造了整整三年的。”看到洛水月轻蹙的眉头,跟在宛歌身旁的上官念不无痛心地说。打造了整整三年……看来又是顾轩凡他那爱好奢华的老爹想要享用的。洛水月瞟了一眼顾轩凡,似乎他对这一切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若是顾轩凡享用惯了如此奢华的东西,想必日后还要更甚。如今他年轻也许不追求特别奢华的东西,可若干年后还不一样会沦落到他老爹那个样子。这性格啊,虽然没有很明显地遗传,可也是会遗传的啊。洛水月在内心鄙视了顾氏一族一番,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跟在宛歌身后扮演一个宫女的角色。
“哎,月儿什么时候添了这么一个宫女?”顾轩凡不知为何突然注意到洛水月,他惊觉洛水月眉宇间的神色与慕容公主有几分相似,心中一动。
“前些日子臣妾途经内务府瞧着这丫头挺伶俐的,便让内务府拨给臣妾了。”宛歌想了想,嘟起嘴撒娇道,“王不会是看上臣妾的丫鬟了吧?”说着宛歌还撇了撇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不满。
“怎么会?孤最在乎的就是月儿了。”顾轩凡把目光从洛水月身上收回,温情脉脉地看着宛歌,眼中还有几分宠溺。洛水月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果然自己得赶紧脱身,免得夜长梦多。
待妃嫔各自回到自己的房中歇息后,洛水月发现有人跟着自己。难道这顾轩凡就这么喜欢给她找替身?之前以洛水月身份进宫听说顾轩凡就是觉得自己与慕容公主相似才留下的,而上官念得宠也是因为从小与慕容公主一同长大与慕容公主有几分相似,如今顾轩凡看上自己估计还是因为自己的气质与慕容公主有几分相似。早就听说顾轩凡爱慕慕容公主,还给慕容公主画了不少画独自欣赏。在他的御书房里还藏着好几幅前朝画师给慕容公主绘制的丹青。这份深情,洛水月很是感动。但是她一生一世只求一双人,有了上官沐,她觉得别的少年再出众也入不了她的眼。从前是如此,如今依旧是如此。何况顾轩凡后宫妃嫔已经那么多了,便是她能放下仇恨忘却上官沐,也不愿意委屈自己。便是给她后位,她也不稀罕。她要的少年,应该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
洛水月嘴角抹起一丝冷笑,手起银针落,尾随着她的人倒地不起了。银针除了点穴还可以杀人于无形之中,顾轩凡也太小瞧她了。不过洛水月自知不能以霓裳的身份久留在此处,计划中脱身的时间已经快到了。想到这,洛水月的眼睛亮了亮,转身离开算计黑衣人的地方回到宛歌身边。
宛歌正在窗边梳妆,窗外是沿江两岸的风景。景致虽好,可洛水月总觉得一切都笼罩在阴霾之下。沿江两岸是良田万亩,本该造福百姓,如今看来却让百姓更加辛苦了。洛水月临窗而立,试图看清沿江田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模样,以及他们的苦楚,却只看到风景看不到风景下的哀伤。洛水月轻叹一声,收回了视线,看向一旁对着铜镜正在梳妆的宛歌。
“公主等下离开时要注意安全。”宛歌梳妆完毕,起身拉着洛水月的手,还是一脸的担忧。她知道洛水月他们的计划,很是担心洛水月的安危。
洛水月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上,给她无声的安慰。
“公主放心,宫中诸事玲珑会全力帮助宛歌姑娘打点妥当的。”玲珑见到主仆二人情深,忍不住开口让慕容公主放心。洛水月朝她们笑着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想要看看沿江两岸的百姓。
“公主的事业与百姓的幸福是一体的。云欢相信,百姓知道公主和他们在一起。”宛歌知道洛水月在担心什么,努力安慰着她,鼓励她去为百姓的未来努力。
洛水月朝着窗外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几年她不是在深山里便是在深宫里,可她并不是真的不知道她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柳家一派的所作所为,瞒得过顾轩凡,瞒不过前朝旧臣,更瞒不过她。总有一天,她会让所有将痛苦加在她的百姓身上的人付出代价。
这船上的空间可比马车上的空间大多了,相当于一个小行宫。船上的东西更是应有尽有,不输与行宫。顾轩凡一时兴起,便在船上办起了小型宫宴,还传旨让歌姬、舞姬献艺。一时间船上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臣妾听闻德贵妃姐姐擅舞剑却从未有幸见识过,不知姐姐可否赏面一舞?”看到顾轩凡眼中对这些寻常舞蹈的厌倦之色,何芷萱突然开口介绍起了德贵妃舞剑天下无双,正常人都看得出她的居心了。不知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有收拾过她了,又开始兴风作浪了。洛水月眯着眼睛,冷冷地看着何芷萱。等她回宫,一定要好好收拾一下何芷萱才是。
“孤也曾听闻念儿擅舞剑,孤也未曾见过,不如念儿一展舞姿如何?”果然顾轩凡不是正常人,洛水月无语地看了一眼顾轩凡。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一定用眼神把顾轩凡杀死。可顾轩凡居然朝着她的方向浅浅一笑,对上了她的眼神。一想到登船后不久顾轩凡说的那句话以及他派人盯着自己,洛水月整个人都不好了,忙转移目光到上官念那里。
上官念不愧是大家闺秀,面对何芷萱如此挑衅,也只是盈盈一笑,缓缓开口道,“臣妾舞剑有什么好看的?倒是臣妾听闻贤妃舞技举世无双,连宫中舞姬的舞姿比起贤妃的舞姿都只是黯淡之色。若能得贤妃献技为王与诸位姐妹助兴,臣妾倒也愿意抛砖引玉。”
何芷萱脸色一变,没有先前的得意了。可上官念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便是能言善辩擅长随机应变的映竹也没能帮上她什么忙。倒是顾轩凡说了一句公道话,虽然在洛水月眼里顾轩凡其实是坐享渔翁之利。
“既然如此,念儿舞剑萱儿起舞吧。”顾轩凡嘴角抹起一丝得意的笑。
上官念虽然没能避免舞剑献艺这一不大光彩的事,却也把何芷萱拉了下水。她达到了目的,自是盈盈福身,下去换衣裳了。何芷萱无奈,却也奈何不了,毕竟这是王的旨意。更何况,还是她挑衅上官念在先,也只得去换一身衣裳。
洛水月察觉到顾轩凡的目光不断地扫过来,在旁人看来是在看宛歌,实际上洛水月能感受到他的灼灼目光。这么深情当年怎么不求父王赐婚啊?如今到处找替身真让人看不起。洛水月在内心继续鄙视着顾轩凡,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做好一个宫女的本分。她的演技早已出神入化,脸皮这东西嘛,反正上官沐也不在,不要也没关系。
很快上官念便出现在众人面前了。她一袭青衣,不带一点饰物。墨色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挽起,没有多余的头饰。手上一把精致的长剑,在奢华的殿中也染上了几分华丽的光芒。她朝这上官沐盈盈福身,足尖轻轻点地腾空起身,开始了上官家女子皆通的剑舞。剑光璀璨夺目,似是后羿射落九日。舞姿脚尖敏捷,恰如天神驭龙飞翔。起舞时剑势如雷霆万钧,令人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精彩。收舞时平静似江海凝聚的光芒,将一切归于平静。这绝美的舞姿,绝不是王宫中的舞姬能比拟的。一舞毕,顾轩凡就忍不住带头喝彩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美的舞姿,暂时没有心思打洛水月的主意了。他让上官念坐在他身边,眼中的宠爱让洛水月嘴角抹起一丝冷笑。世人都道女子心思变化无常,男子不也如此?不过还好,至少上官沐这么多年来只对慕容似雪一人用情。这世间,还是有专情的男子。
见识了上官念的剑舞,一袭红衣的何芷萱竟觉得自己有几分黯淡了。不过事已至此,就算比不过上官念她也要顶着头皮献舞了。谁让她先挑衅上官念的……她要是知道上官家的剑舞如此倾国倾城,她绝对不吃这个哑巴亏。何芷萱的舞姿虽也算得上绝佳了,但舞却一般,都不过寻常那些华丽柔美的舞。比起剑舞,的确是差很远。何芷萱没有在这件事上得到什么好处,舞毕虽得顾轩凡带起的满堂喝彩,可她从众人的神情中看到自己的失败。她挫败地退回自己的座位上,恨恨地瞪了上官念一眼,却正好对上上官念嘲讽的眼神。如此一来,她内心更是难受。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成了洛水月、上官念二人的垫脚石,促成了她们两人步步高升。
两位在宫中位分极高的妃嫔献过舞后,其余妃嫔也在顾轩凡的怂恿下纷纷献技以博王一笑。就连宛歌都派人去取她的宝琴来弹奏了一曲。这一切是如此和谐,却没想到会出变故。前一刻还是歌舞升平,下一刻却是兵临城下了。宫宴不好容易恢复之前的平静,一群黑衣人便从窗外跳了进来,还有的直接从天而降。妃嫔们从未见过如此场面,纷纷躲到一旁,花容失色。而顾轩凡的护卫也赶了过来,护着顾轩凡以及宫中妃嫔。洛水月在乱成一团的人群中已经与宛歌、玲珑分开,躲在角落里,嘴角噙着一抹笑冷冷地旁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