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十章 太后驾崩(三)
任懿慢悠悠地来到王城时恰好是太后驾崩那日。天色阴沉沉的,似乎预示着太后的驾崩。对此,任懿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把木槿带到一处客栈,一边让店小二安排住处一边和店小二搭讪,感叹了几句这天色。
“客官有所不知啊,太后娘娘已经奄奄一息了。”店小二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警惕着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四周,“听说太后娘娘受寒体虚,本来就没有多少时日了。那慕容公主又出现在寿安殿中,把太后娘娘的病吓得更重了。也不知道那慕容公主到底是人是鬼……”
任懿对店小二的最后一句选择性忽略掉,心中却大赞慕容似雪的举动,实在是太棒了,居然连宫外的人都知道了。这下子,“雪泥鸿爪”岂不是要更疯狂了?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就有好戏看了,任懿更加欢乐。对着这个神色变化万千但是自己始终看不透他的客官,店小二觉得实在太恐怖了。他赶紧把任懿带到客房中,然后急急地离去。
“任大哥,穆大哥呢?”好不容易到达王城,却没有见到上官沐,木槿终于忍不住放下矜持问了。
“他啊,我也不知道。”任懿一摊手,一副无奈状,眼睛眨了眨,接着说,“先在此处住下,过不了几日他便来找我们了。”
木槿听闻此言,虽然觉得很失望,但是还是乖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住下了。对任懿的话,除了那一句,别的她都只得听从。毕竟她是个无依无靠的人,万一被柳泰的人抓走她就生不如死了。所以她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抓牢上官沐这根救命稻草,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木槿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便悄悄地挪到门口,在门上戳了一个小洞,偷偷瞟了出去。这客栈房间倒是挺大的,就是房前的廊道窄了点,最多不过两人可以同时走过。而此时,木槿看到任懿和一个姿色出众的女子站在廊道上说话。因为廊道不宽,所以木槿几乎可以把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是你过来?”任懿眉头轻蹙,看着眼前一袭红色衣裙的红衣。他想着就算盟主大人不亲自过来,好歹也会让秦扬过来。怎么说他任懿都是天地盟总舵的护发长老,身份可不低啊。
“主子和夫人在一起哪有空搭理你?”红衣挑眉,对任懿的轻视本能地感到很不爽,撇了撇嘴。
“那秦扬呢?”早料到上官沐那家伙重色轻友,可是为什么秦扬也不来。
“不知道。”红衣冷冷地丢下三个字,目光转向了外面的风景。
虽是王城一处普通的客栈,可这客栈的风景真的很不错。虽然没有依山傍水,但是从此处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客栈后院的树林。冰消雪融后,那些常青的树木愈发挺拔,叶子也绿油油,很养眼。
“那你来干嘛?”任懿瞟了一眼红衣,表示对她的无知很鄙视。什么都不知道来这里找他干嘛啊?闲得蛋疼?不对,红衣是女的。任懿的心中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带路。走吧。”红衣施施然地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木槿的房间,自然轻易就看到了那门上的小孔。她转过头,嘴角抹起一丝冷笑。连她这种深受总舵信任的美人都不敢打盟主的主意,一个容貌稍微好一点的普通人家女子居然敢觊觎盟主。过些日子她得帮慕容似雪除掉这个家伙才是。小三什么的最讨厌了。
任懿自然看懂了红衣那意味深长的一眼,也看到了红衣眼中暗藏的杀光。上官沐让红衣保护慕容似雪,这下子红衣说不定哪天要为主除害了。木家曾经盛极一时,如今连最后的血脉也难保,是风水轮流转吗?任懿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救过来的人说不好要被红衣除掉,万般滋味在心头。但是无论如何,他还是乖乖地跟在红衣身后离开了。至于木槿,这客栈自然有人会看着她。
感受到红衣的杀意,木槿的心底凉了一片。明明是连面都不曾见的人,为何会对她有那么强的杀意?不过没关系,木槿的嘴角抹起一丝冷笑,等她把上官沐弄到手,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这红衣女子大概也是穆大哥的爱慕者之一吧。木槿看着任懿和红衣离开的背影,隐隐觉得这跟上官沐有关系。她眸中闪过亮光,想不让她见到穆大哥?想想就好了。木槿待任懿与红衣走远,轻轻打开门,想要尾随那二人。
可木槿还没走几步,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拦住了她的去路,“木姑娘,你还是乖乖留在房中吧。”
“你是谁?”木槿的眼中燃起恼怒的火焰,除了柳氏一族,从来没有人敢拦她的路。
“在下是谁木姑娘无须知道,但是木姑娘要是还想好好活着最好把在下的话听进去。”黑衣人淡淡地看了一眼木槿,似乎不把她放在心上,却给出了极大的威胁。
木槿才懒得理他,想要推开他继续尾随任懿和红衣。下一刻,黑衣人手中出现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剑,连黑衣人的眸色都多了几分寒意,镇住了木槿。她知道任懿是高手,却不曾想到任懿手下还有高手。她恨恨地瞪了一眼那黑衣人,怒气冲冲地转身回到房中,心里的火气一时半会却难以压下去,她白皙的小脸泛着红色,眸中载着怒火。真是太憋屈了。自从被那柳泰看上,她这个千金大小姐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憋屈了。
慕容似雪又喷出一口血,在她身后给她疗伤的上官沐收回了手,把门外侍立的丫鬟唤了进来却没有让她们侍候慕容似雪,反而是他自己在忙前忙后地照顾慕容似雪,甚至不让丫鬟碰到慕容似雪。
“三少爷,奴婢还能害三少奶奶不成?”其中一个在上官府多年并且与慕容似雪关系也算不错的丫鬟看着上官沐那么辛苦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上官沐没有说什么,看着慕容似雪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便挥手让那两个丫鬟退了出去,他慢慢扶慕容似雪躺下。慕容似雪如墨的长发散落在枕头和被褥上,原本轻蹙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睡相愈发恬静。上官沐伸手把被子掖好便走了出去,除了那两个丫鬟,门外还有秦扬在候着。
“好好照看她。”上官沐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那两个丫鬟后便与秦扬走开了,似乎有什么要事。
“说吧。”走到上官沐的书房,上官沐随意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地开口。还好慕容似雪没有什么大碍,否则他还真没有这等轻松的姿态。
“太后毙了。”秦扬说出这话时情感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接下来却有点烦恼地开口,“任懿带那木槿到了王城,安排在如意客栈里。可那木槿好像不大对头,要不要除掉她?”秦扬抬头看向上官沐,征求他的意见。
“怎么不对头?”上官沐听到是关于木槿的事,眉头轻蹙,似乎很不想听到,但是好像这个问题他不能不回答。
“她偷听了任懿和红衣的对话,还想跟踪他们。不过被景辰拦了下来。”秦扬皱着眉头,对木槿这些举动也很不满。若不是景辰,估计以红衣那冷血的性子,早就把她除掉了。
“木槿跟似儿是旧相识,这事得问似儿。”上官沐听到这,倒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了。他对他的天地盟还是很有信心的,就算木槿是奸细他也不怕。
听到上官沐这么说,秦扬倒是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他倒从来没有想到木槿与慕容似雪居然还认识。看来这事,可能要越来越麻烦了。不过慕容似雪出面后木槿还敢打上官沐的主意吗?秦扬好像也不大能确定。女人真是麻烦。秦扬无奈地摇了摇头。
上官沐懒得理会秦扬的反应,悠悠地环顾书房的一切。虽然离家已久,可他的书房倒是一切如旧。就连书桌旁的墙上挂着的慕容似雪的画卷也没有收起来,四处也见不着什么尘。这么多年过去了,一切却是物是人非。他不想让慕容似雪回到那深宫之中继续算计那帮跟她没有多大关系的妃嫔,若不是妃嫔的枕边风效果会比朝中那些得不到信任的大臣的奏疏要好,他才不想让自己深爱的女子去受那些委屈。他的眸子沉了沉,愈发让人看不懂。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的秦扬也只好站在下面沉默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太后走了,哭得最厉害的不是顾轩凡,而是柳嫣然。原本金碧辉煌的王宫一下子被黑与白覆盖,每个人心情都很沉重。当然不是为了太后而沉重,而是被这环境压抑得沉重。
过不了几日春天就要来了,万物就要复苏了,可太后再也不会醒来了。柳嫣然看着灵堂里那个大大的“奠”字,莫名的伤感袭遍全身。除了爹娘和两个哥哥,太后是对她最好的人。如今太后走了,她在后宫中的日子肯定愈发艰苦。她恨不得一头撞在棺木随太后去了。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娘娘。”柳嫣然倒下,头上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流着血,红得令人触目惊心的一片让一旁的宫人惊慌失措。
“嫣儿。”顾轩凡疾步上前,就算心中对柳嫣然没有爱情,可亲情还在。怎么说她也是他的表妹啊。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愣着干嘛?赶紧传太医去啊。”顾轩凡眉头轻蹙,言语中都有了几分怒气。一旁的宫人不敢多言,匆匆便出去了。
这一幕落在众妃嫔中,一时间什么神色的都有。不过她们也知道自己在哪里,很快便加以掩饰,恢复先前那副沉重的模样。
“那小贱人这招也太狠了吧。居然用这种手段争宠,日后定不能轻饶她。”回到华羽宫后,端木灵珠恨恨地开口,对柳嫣然之事很是不满。因为柳嫣然撞破了头,顾轩凡一直守在她身旁,担忧的模样从未在端木灵珠面前展现过。端木灵珠最恨就是顾轩凡心中有其她女子的一席之地,那些人她绝对不会放过。
“妹妹可别气坏了身子啊。”同在妃位上的何芷萱伸手接过冰翠手中的茶小心翼翼地递给端木灵珠,故作的低姿态虽然让人觉得她很低贱,却让端木灵珠容易接受她,对她青睐有加。
“妹妹要知道,这样一来巫蛊之术可就有更大的效力了。”看着端木灵珠抿了一口茶压了压火气,何芷萱柔声告知端木灵珠这件事,眼中带着几分喜色。端木灵珠听后原本恼怒的容颜也慢慢平静了下来,最后如花般展开笑颜。
“还是姐姐聪慧。”端木灵珠赞赏着何芷萱,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讽刺之味。
何芷萱浅浅一笑,这才敢接过冰翠递过来的茶坐在一旁与何芷萱交谈。冰翠对何芷萱愈发敬佩,能够在三言两语间熄了她家主子怒火的人在她心目中都是神一般的存在。
“太后驾崩,王得守孝三年。如此以来,本来应该三年一次的选秀便不必准备了,倒是辛苦各位姐妹了。”宛歌坐在凤鸾宫主位上,虽然还是一副沉重的模样,却已经开始操心后宫诸事。太后死后,她手上的权力越发完整了,这合宫之中什么都是听她的主意了。只是有些事宛歌总觉得自己处理不好,倒是希望洛水月早点回宫。
“姐姐言笑了。若是有更多新姐妹,只怕更辛苦呢。”景丹烟接话什么的倒是挺快的,让宛歌不必担心冷场。
“姐妹们入宫也将近两年了,后宫之中却还没有人为王诞育子嗣,还望各位姐妹抓紧点了。若是让宁妃等人先怀上了,倒是给咱们添堵啊。”宛歌说话时眸子流转,笑意若有若无,下面的妃嫔也低下了头似乎在思索此事。
在宫中若想地位稳固,没有个一子半女是不可能的。便是年轻时恩宠再盛,膝下没有儿女老来也很是凄苦。古往今来,有多少后宫妃嫔没有一子半女还能保住荣华富贵的?若让宁妃等人先怀上了,怕是洛水月也难敌宁妃等人的恩宠了。这后宫哪是那么容易守住恩宠的地方?还是有个孩子更妥当些。这么一来,各妃嫔又各自有了自己的想法。宛歌不说话,从她们的神态变化就能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了。她嘴角抹起一丝笑意,争宠什么的,既然她没有柳嫣然、牡丹、端木灵珠、何芷萱那么花样百出,可她可以利用这些依附于她的妃嫔去与她们四人相争啊。分得一分是一分,若是宫中除了她之外还有专宠之人与她平分秋色,她怎么在这后宫中顺利登上后位平了后宫权势啊。宛歌自幼生活在王室中,自然懂得朝廷与后宫的关系。
慕容似雪不知道在床上睡了多久,终于悠悠地睁开眼了。看到坐在床边看着她的上官沐,她先是一惊,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红衣呢?”
“怎么?红衣倒比我重要了?”上官沐挑眉道,似乎对慕容似雪这种一醒来就找红衣的态度很是不满。
慕容似雪莞尔一笑,“平日里一直是红衣和流云跟在我身边,自然是找她们了。”
上官沐皱眉,慢慢地靠近慕容似雪,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得连彼此呼出的热气都能感觉到后,才缓缓开口,“那从今以后我不离开你半步好了。”
慕容似雪白玉般的容颜浮现出红晕,她轻轻推了推上官沐,娇嗔道,“别闹。”
“我是认真的。”上官沐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有着不容置疑的意思。
“再等我几年。”慕容似雪自知不可能让上官沐天天跟着她,也不敢忤逆上官沐的一丝,一双明眸看着上官沐,略带恳求地与上官沐商量道。
“罢了。这个时候也不成把你强行留在身边,等你几年罢了。”上官沐虽是这么说,却还是直接将慕容似雪搂入怀中,低头吻上了她的樱唇。慕容似雪没有反抗他,只是伸手紧紧抱着他,乖巧地闭上了眼睛。
门外的秦扬没有听见房内有什么声响也不敢贸然推开门。虽然有要事要汇报,虽然知道慕容似雪还在静养,可万一撞破了什么被上官沐灭口也说不定。他撇了撇嘴,靠在门外廊道上的柱子安静地等待着。反正这要事虽然重要却也不急在一两个时辰。他等啊等啊等,天色越来越暗了,可上官沐还在房门似乎不打算出来了。秦扬忍住了自己想要冲进去把上官沐提出来的想法,继续在门外等着。
月色很美,秦扬突然想起了玲珑。那个成功牵扯住他的心的女子,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了。想起玲珑,秦扬心头的思念汹涌而来,让他在这美好的月夜里多了几分伤感。思念在心上肆意翻滚着,秦扬也不觉得等待上官沐的时间有多漫长了。比起再见玲珑,等待上官沐的时间似乎算不得什么了。
可是,这个真的能比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