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十一章 天灾人祸(一)
大雪过后,太后驾崩。顾轩凡一心用在了太后的丧事上,没有怎么过问百姓的现状。欧阳大人虽然有着令牌,可救济粮却远远不够,只勉强够供给王城城郊的百姓。
慕容似雪没有急着回宫,一直住在上官府。那日听欧阳泠然提及这些事,秀眉轻蹙。她知道“雪泥鸿爪”的势力有多大,可若要顾全整个安南国的受灾百姓,怕是远远不够的。她托着香腮,陷入了思索之中。对于顾轩凡来说,这是一个危机。对于她来说,这可是一个打击顾氏王朝的机会。
“公主,公主……”见慕容似雪发呆,欧阳泠然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试图唤回她神游的思绪。
“大嫂,我想见一下爹爹。”慕容似雪察觉到欧阳泠然晃动着的手,稍稍收回了思绪,一双明眸深若古井,若有所思。
“公主稍等片刻,我去找一下爹爹。”欧阳泠然听闻此言,意识到慕容似雪好像有什么解决的方法似的,略带喜色,急急地起身。
慕容似雪点头允许她离开,眸子悠悠地四处张望。她坐在上官府后院的亭子中,依山傍水,景致甚好。那湖水泛着涟漪,清澈见底,在这冬日里却泛着寒意。本来慕容似雪是想到湖中亭去坐坐的,可是湖水上寒气更甚,她不得已只得放弃了。毕竟她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再受寒什么的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恢复了,没有恢复就别想上官沐放她回宫。想起上官沐,她撇了撇嘴,脸上却浮现出幸福的神色。不过上官沐白日里总是不在府中,晚上也迟迟才回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概不会是……慕容似雪眸色一冷,心沉了沉。若是上官沐敢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她定不会放过他。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慕容似雪微微敛起心绪,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温和地看向来者的方向。此时,欧阳泠然已经领了上官大人过来了。已经不再年轻的上官大人不愧是习武之人,脚步还是那么沉稳有力。
“老臣拜见公主。”上官大人见到慕容似雪忙行礼,不敢稍稍逾越了臣子的本分。
“爹爹客气了。”慕容似雪眸光流转,笑意盎然,“爹爹请坐。大嫂请坐。”
上官大人见慕容似雪如此,也没有再拘礼,大方地坐下。欧阳泠然见他坐下了才敢在一旁坐下。虽说慕容似雪已经不是当朝公主了,也不在乎这些礼节,可他们这些追随她的人对于礼节多多少少还是会在意的。
“公主召老臣来不知所为何事?”上官大人坐下后也没有等慕容似雪开口便询问道,君臣之礼并没有废掉。
虽然慕容似雪不大喜欢看到如此场面,也奈何不了他们。怎么说都是自己的长辈,总觉得这样的感觉怪怪的。
“听大嫂说安南国还有很多受灾百姓得不到救济,不知爹爹有何想法?”他们遵守礼节,不代表慕容似雪也要遵守礼节。她淡淡地开口,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反而是问了上官大人的想法。
“老臣在顾氏王朝不掌权,对此实在无能为力。而且顾氏王朝这些年一方面不断修建奢华宫殿,另一方面与延北国、西越国不和常年开战。本来国库就空虚了,柳氏一族与其同党又四处搜刮。顾氏王朝,看似愈发强大,实际上已经被掏空了底子啊。还能如何?”上官大人说起这些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摇了摇头感慨顾氏王朝的失败。
“不知上官大人是否知道慕容王朝的秘密粮库?”稍稍沉默了一会儿,慕容似雪突然开口问起了这事。
“秘密粮库?”欧阳泠然自然是不曾听说过这么一件事,眼睛亮了亮。若是真的有秘密粮库,说不定安南国这次受灾的百姓就有救了。
“老臣倒是听先王说过,可老臣并不知道这粮库在哪。”上官大人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欧阳泠然听到这话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色,还以为这事能够解决。就连上官大人都不知道这个秘密粮库,那还能有谁知道?但慕容似雪的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浮起了调皮的笑意。
“安南国共有七个秘密粮库,若能打开一两个,就足以帮助百姓度过这次危机了。”慕容似雪得意地笑了笑,似乎已经看到百姓满足的笑容了,“就是不知道我们的势力范围有多大了。”
上官大人一愣,马上明白了慕容似雪的意思。对于顾轩凡来说这场雪灾真是灾难,可对于他们这些谋划着复国的人来说,这可是一个契机啊。秘密粮库什么的当年的重臣不知道,不代表慕容似雪这个王室继承人也不知道。
“此事还请公主随老臣到书房来商议。”虽是上官府,可上官大人并不敢太过于肆无忌惮。这些重要的机密他还是得请慕容似雪到书房来详谈,就算上官府没有奸细,也难保没有外面的探子潜进来。
慕容似雪点了点头,拉上欧阳泠然一起起身随上官大人慢慢走向书房。若是此事顺利完成,她的势力范围便更大了,追随者也会更多,灭掉顾氏王朝也会愈发容易。想到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先辈们为了后世太平打造出来的秘密粮库这下子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慕容似雪不得不感叹先辈们的长远目光。便是她,怕也想不到这么长远的事。
面对着欧阳大人一次又一次递上来的奏折,顾轩凡都快要暴走了。他接手安南国时国库就已经是很空虚了,这几年来国库收入又不多,与延北国、西越国时不时的交战使得军队耗资不少。先前已经拨了那么一大笔银两给那些臣子,可他们却没有完成救济的任务。明明已经派人抄了他们的家,可那些银两却找不到了。顾轩凡看着跃动的灯火,烦躁地把手中的佛珠扔到了桌面上,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千桦。”顾轩凡毫无感情地唤了一声,一个黑色的身影马上从御书房某个角落出现在他跟前。
“主子。”千桦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顾轩凡,随即低下了头毕恭毕敬地开口。
“赤龙殿那边有多少储粮?”顾轩凡淡淡地扫了千桦一眼,开口问的虽是平常事,可那种威压若让千桦不敢稍稍放肆。谁说顾轩凡不配做安南王?这等威严岂是一般人能有?
“回主子的话,赤龙殿储粮仅够供给王城人口三日。”千桦小心翼翼地说,赤龙殿作为武林精英门派,人口并不多,储粮就更不会多了。供给王城人口三日已经是把整个赤龙殿的储粮都掏空了,并不能解决顾轩凡眼下的问题。所以千桦小心翼翼的,生怕顾轩凡一冲动把他扔了出去。世人都说天地盟盟主难伺候,谁知道他的主子更不好伺候啊。
“派人去一趟黑龙殿。”顾轩凡伸手摸出一块令牌,看了一眼直接丢到了千桦面前,然后继续翻阅那如山的奏折,不再理会千桦。
黑龙殿?千桦摸了摸鼻子,好像赤龙殿与黑龙殿素来都是不和的,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怎么主子要派人去黑龙殿?好像还是为了储粮之事。千桦一点都不觉得黑龙殿的储粮会比他们多,但是主子都这么吩咐了,他还是要乖乖地执行比较好。他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令牌,然后转身消失在御书房,融入夜色中。
在这客栈中住了好多日了,木槿把客栈里能够逛的地方都逛完了,却还不见任懿和红衣回来。那个拦住她的黑衣人倒是无时不在,连客栈大门都不给她迈出一步。就算是救命恩人吩咐不给她乱跑,也不是这样子关她的禁闭啊。她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偷偷溜出客栈。她就不信那黑衣人没有休息的时间。
“木姑娘,还是请回吧。”木槿前脚刚踏出客栈的大门,一个黑衣人就出现在她面前,眼里还带着几分嘲讽。
这处客栈藏在小巷里,并非那种一出门就能融入人海中的客栈。因而木槿想要离开也是很难的。便是离开了客栈,在小巷中兜兜转转还没找到出路说不定就被那黑衣人跟上了。木槿突然觉得这黑衣人比柳泰的家丁还要恐怖。
“就算任大哥救了我一命,恐怕也没有这个资格把我关在这里。信不信我报官?”木槿恨恨地瞪了一眼黑衣人,出言威胁道。
“报官?”黑衣人眼睛抹起一丝亮光,若是木槿能看到他的嘴角,定被他嘲讽的笑气得不轻,“你怎么报官?”
木槿见黑衣人如此不识抬举,一把拉过正在收拾桌子的店小二,脸色一变,演起了苦情戏,“大哥,小女子无依无靠,如今落入贼人手中难逃魔掌。求求大哥救小女子一命,帮小女子报官吧。”
店小二的嘴角抽了抽,他自然是认得木槿的。这下不知木槿抽什么风,可把他吓得不轻。他忙伸手掰开木槿抓着他衣服的手,嫌弃地瞥了一眼木槿,拿着抹布走开了。
自始至终,黑衣人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嘲讽愈来愈浓。他真想不明白任懿为何要带这么一个女子回来,而且是带一个看上了盟主的女子回来。现在天地盟中还有谁不知道盟主夫人的强势?若是被盟主夫人知道,岂不是要脏了盟主夫人的宝剑?再说了,这女人这么笨,真不知道任懿到底看上了她什么。
任懿要是知道景辰这样子想他,一定会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把木槿亲自送到柳泰府上的。当然任懿现在忙得根本想不起木槿这个人。
“你怀疑赤龙殿与顾轩凡有瓜葛?”坐在天地盟驻地里的宝座上,上官沐目光冰冷地看着任懿与负责安南国王城驻地的景曦。他虽然知道顾轩凡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但是也不曾想过顾轩凡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赤龙殿可是安南国数一数二的武林门派啊。
“盟主曾派属下跟踪过顾轩凡,而那日与顾轩凡联络之人正是赤龙殿的护法。”任懿目光坚定,虽然他也很惊讶这个发现,但是他相信自己所查到。
“你怎么知道的?”上官沐目光依旧冰冷,这是他处理天地盟事务时一贯的态度。
“之前属下一直不确定那日与顾轩凡联络之人的身份,但想着他既然在安南国中迟早会出现,于是把画像分发到安南国的每个驻地,吩咐协助寻找那人,查出其身份。”任懿顿了顿,见上官沐没有打断他的话的意思,于是接着说了下去,“那日盟主派红衣带属下到驻地时景曦刚好查出了那人的身份,便告知了属下。属下几番证实后才敢向盟主汇报。”
“现在那人在哪里?”上官沐挑眉道。
“据属下所知,那人已经进了王宫。”一直没怎么插话的景曦开口道,“他似乎还有入宫的令牌,光明正大地入宫的。”
上官沐眉头轻蹙,看来顾轩凡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角色。
“秦扬,让玲珑出来一趟。”上官沐淡淡地吩咐下去,恰好看见红衣走了进来。上官沐一直让红衣在上官府跟着慕容似雪,虽然上官府很安全,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同时方便慕容似雪与他联络,他还是吩咐红衣跟着慕容似雪。怎么红衣过来驻地了?上官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莫非是慕容似雪出了什么事?
“红衣你怎么来了?”秦扬看到红衣也略显惊讶。
“禀告盟主,夫人让你赶紧回去一趟。”红衣没理会秦扬,神情相当严肃地看着上官沐。
“她怎么了?”上官沐虽然没有起身,言语中却多了几分焦虑。
“夫人好像打算出远门……”红衣眸中的光芒变化万千,好像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来一样。
“秦扬,把玲珑带到府中来。任懿你和景曦好好盯着赤龙殿,看看赤龙殿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官沐话音刚落,人就已经消失在宝座上了。红衣见状,也急急地打道回府了。
“夫人这是怎么回事?离家出走?”景曦不像秦扬、任懿长期跟着上官沐,所以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
“应该是有大事要做吧。”秦扬跟着上官沐呆在上官府里,多多少少还是知道百姓受灾一事。慕容似雪身为前朝慕容公主,使命就是复国,安南国百姓都是她的子民,都是她最大的支撑,她怎么会对百姓的死活视而不见呢?
“对了,任懿你带到王城来那位木姑娘呢?”想到慕容似雪,秦扬突然想起那个敢打自家主子主意的女子,好像这几日也没听任懿说要如何安置这位木姑娘耶。
原本还在思索赤龙殿之事的任懿听到秦扬这句问话,脸上不自觉地就浮现出无奈的神色。自从把木槿安置在如意客栈交给景辰盯着之后,好像任懿自己还没回去看过她。算了,不是有景辰在盯着吗?轮不到自己担心了。倒是秦扬,这么问话是什么意思?莫非秦扬看上了木槿?任懿眯着眼打量了秦扬一会儿,这怪异的打量让秦扬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任懿你怎么了?”秦扬无奈地开口,对任懿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表示不解。
“你看上木姑娘了?”任懿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围着秦扬转了一圈。要是秦扬看上了木槿就好了,任懿就再也不用担心怎么处理木槿了。
“你想多了。”秦扬一脸黑线,“不管你了,我先去联络玲珑。”
秦扬转身离开,任懿原本充满希望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了下来。这算什么事啊?
慕容似雪在房前的空地上不知道站了多久,终于等回了上官沐。上官沐看着她穿得那么单薄站在外面,眉头皱了皱,把自己御寒的狐皮大衣脱下轻轻给慕容似雪披上。
“沐,你回来了。”感觉到身子突然暖和起来的慕容似雪回头看到上官沐,如花的笑靥慢慢漾开,眉目间都是欢喜。
“你要去哪里?”上官沐从慕容似雪身后轻轻将她带入怀中,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问道。慕容似雪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这丫头又想跑哪里去?不过上官沐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是要回宫,只要不是回宫去哪里都好,反正他都可以守在他身边。
“去开启秘密粮库救灾啊。”慕容似雪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
秘密粮库?上官沐的脑子里飞快地搜索与之相关的消息,终于想起了先王曾经说过的秘密粮库。可是那几个秘密粮库只有一个是在王城,其它的很分散,慕容似雪是要跑完吗?
“开启一两个就可以帮助受灾百姓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了。”慕容似雪看出了上官沐所担心的事,压低了声音,“不过我想开启靠近东伏国那边的那两个。”
上官沐沉默了好一会儿,按理说靠近东伏国那边的地带由天地盟的人掌管应该不至于出现大范围的受灾啊。就算受灾天地盟的人都会想办法解决,倒是靠近延北国和西越国的边界比较凄惨吧。上官沐这么想着,也这么跟慕容似雪说了。
慕容似雪一开始只是考虑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倒忘了哪里才真正需要救济。作为一个王室继承人,她忍不住鄙视自己了。她的脸微红,有点尴尬地开口,“那就听你的。”
“好。给我一天时间处理些事情,明日再陪你离开。”上官沐看到慕容似雪这副模样忍不住拿脸去蹭了蹭她的脸,温柔地说道。
慕容似雪羞涩地看了一眼原本有丫鬟侍立着的地方,发现丫鬟都不见了。除了惊叹上官府的丫鬟太能察言观色之后,她只能乖巧地承受上官沐霸道的禁锢。就算她是昔日尊贵无比的慕容公主,上官沐也是她的克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