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十一章 天灾人祸(三)
凭着顾轩凡给的那块令牌,千桦很轻易就见到了黑龙殿的主人。如此顺利令千桦也没有想到。要知道赤龙殿和黑龙殿素来不和,怎么两家的主人还有私交?还是各门派主人之间都有私交?千桦突然觉得江湖水很深,下水需谨慎。
“他让你来找本座作甚?”空荡荡的大殿中,那灯火十分诡异。一个黑衣少年坐在宝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千桦,口气冰冷,似乎很不耐烦。
“回殿主的话,我家主子需要粮食。”千桦倒是开门见山,却不敢抬头看那黑衣少年。一路上,黑龙殿的人就告诉千桦他们家殿主喜怒无常手段狠毒,绝对不能惹他生气了。所以千桦才要小心翼翼的,比对自家主子还要恭敬几分地对待那黑衣少年。
“粮库中粮食不够便问东伏借,何必来找本座?”那黑衣少年冷冷一笑,一脸不屑。他虽然答应过顾轩凡会全力帮他保住顾氏王朝的政权,可没有答应过会源源不断供给他粮食。何况,连粮库的粮食储备都不够,真不知道这顾轩凡是怎么管理国库的。
黑衣少年的话让千桦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几番思索好像还是找不到开口的措辞。而黑衣少年看着他这副模样,自然觉得好笑。难怪黑龙殿与赤龙殿不和,赤龙殿的人都这么蠢,黑龙殿怎能与之为伍。
“来人,送客。”黑衣少年的声音消失的同时,人也消失在宝座上不知去向了。
方才引千桦进来的人小心翼翼地从外面走进来把千桦引出去,千桦抬头想要寻找坐在宝座上的黑衣少年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发现他已经离开了。千桦叹了一声,无奈地退了出去。主子交给他的任务没有完成,不知道主子会怎么发落他。
看着千桦耷拉着脑袋走了出去,藏在某个角落的黑衣少年嘴角抹起一丝嘲讽的笑。粮食什么的他的确储了不少,可是不是为了顾氏王朝。只有顾轩凡那种笨蛋才会打武林门派粮库的主意。前朝安南王那么聪明,粮库中怎么可能剩那么一点粮食。八成是柳岳那老家伙吞了,直接抄了柳岳的家不久可以赈灾了吗?真是蠢死了。
黑衣少年在心中把顾轩凡鄙视了一番后觉得心情好多了,转身离开了大殿。
黑龙殿的人看到自家主子因为千桦的到来心情好多了,于是觉得赤龙殿的人也不是一无是处。再见到赤龙殿的人时也不至于一下子就打起来,就算打起来还让对方几分,力求抓回去哄自家主子开心。当然,这是后话。
一路上看到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慕容似雪原本就不大好的脸色愈发差了。这日刚在客栈前停下,慕容似雪还没来得及下马车,就接到了木槿的挑衅。
上官沐先下车去客栈里询问客房的事,慕容似雪则在马车里等他安排好了再下去。而木槿一看到上官沐就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看到上官沐身旁没有慕容似雪时更是屁颠屁颠地跑过去黏着上官沐,一口一个“穆大哥”叫个不停。
上官沐一看到她眉头就皱了起来,给任懿使了个眼色便带着秦扬走开了。
“任大哥你为什么拦着我?”被任懿拦下的木槿很生气,一肚子怒火全部撒在了任懿身上。
“木姑娘怎么说都是名门闺秀,这样子黏着我家主子不是很好吧?”任懿倒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开口,眼里却有几分对木槿的嘲讽。这木槿也太不懂事了,要知道夫人就在马车上啊。要是惹恼了夫人,木槿的性命还能不能保住就不是他任懿能够左右的了。如此“名门闺秀”,不嘲讽一下木槿任懿都觉得对不起“名门闺秀”这个词了。
“与你何关?”木槿撇了撇嘴,恨恨地瞪了一眼任懿。
“哟,原来是木姑娘在耍大小姐脾气呢。”觉得外面很吵的慕容似雪伸手掀起帘子,看到木槿后嘴角不禁上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不忘嘲讽几句。
在场的人都知道木槿不过是已经无依无靠的木家大小姐,没有了木家,哪来的大小姐身份。所以慕容似雪此言一出,众人就知道慕容似雪不好惹了。虽然他们也不觉得能够征服自家主子的女子是什么省油的灯。
“夫人。”任懿与陈秦朝慕容似雪行礼,毕恭毕敬的样子让木槿的怒火更旺了。
“原来公主殿下已经嫁人了啊。”木槿并不知道任懿与陈秦口中的“夫人”是什么意思,不过对这个词她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理解的。一想到慕容似雪已经成了别人的“夫人”,上官沐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木槿更觉得开心。开心之余,当然不会忘了“痛打落水狗”。
“你怎么出来了?”一出客栈大门便看见慕容似雪站在外面的上官沐眉头皱了起来,一个飞身跃到了慕容似雪身旁,瞬间把木槿心头的喜悦敲碎了。
“外面吵,我出来看看。”慕容似雪淡淡地应了一句,可眉眼间的幸福却丝毫不落地落在了木槿眼里,点燃了木槿更大的妒火。
上官沐没有再说话,接过红衣手上的披风细心地给慕容似雪系好,然后伸手抱着慕容似雪把她带下了马车。两人完全无视了在场众多单身的孩子,牵着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栈。
下一刻,木槿手中的丝帕撕成了两半,眼里冒着两团火,似乎要烧死这对鸳鸯。
“主子是故意秀恩爱给木槿看的吧……”陈秦小心翼翼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听到任懿和秦扬的叹息声。
“你们还在磨蹭什么啊?”紧跟着慕容似雪的红衣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某些人,催促道。
便是木槿再恼火,也得乖乖地跟着任懿等人走进客栈。风餐露宿什么的可不是她这种大小姐能够承受得了的。
“竟然是慕容公主……”某个藏身于暗处的黑衣人看到他们都进了客栈后终于忍不住发出感叹。
他原本以为慕容公主真的死于当年的火灾了,所以对所有关于慕容公主的谣言都不相信。可看到那个女子似乎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时,他震惊了。那女子分明就是慕容公主,不会有错的。看来多年前的那场火灾,没有顾氏王朝解释得那么简单。一定另有隐情。黑衣人眉头轻蹙,他绝对不能跟丢这一行人。
只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说有人跟踪我们?”听完秦扬的汇报后,红衣有点不淡定了。虽然她也隐隐觉得这一路有点不对劲,可是她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啊。
“小声点。”慕容似雪看了红衣一眼,“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他的来意并不是我,你们盟主说不要打草惊蛇,看看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因为是出了王城之后才感觉到有人跟踪的,所以秦扬也觉得来者目的不是慕容似雪,反而可能是木槿。对于没有威胁到自己安全的人,秦扬与慕容似雪保持着相同的态度――看热闹什么的最好不过了。
“你先回房吧,有什么事我会让红衣去找你的。”慕容似雪打发秦扬离开,然后起身缓缓地走向客房的里间,还不忘嘱咐红衣,“红衣麻烦你帮我看着门,不要让那木槿来扰了我的睡眠。”
慕容似雪一路上神色都不大好,现在已经有了疲倦之意。上官沐担心她在外面受寒,把她留在客栈里嘱咐红衣和秦扬照看着,自己便带着任懿出门去救助附近的村庄了。而木槿此时正在客房里撕着那已经变成一块块的丝帕,陈秦不敢稍有疏忽,一直守着她,生怕一不小心她就杀到慕容似雪的房间做出什么不利的事。
天色愈来愈暗,客栈里都点起了灯火。而慕容似雪躺在床上,很安静地睡着。
看上去一切是那么平静,实际上每一个人都不敢稍稍放松。谁知道风平浪静的下一刻会不会是波浪滔天呢。内有木槿,外有黑衣人,守着慕容似雪的红衣和秦扬一点都不敢放松。
王宫御书房中,烛光忽明忽暗,顾轩凡的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早料到自己那亲生弟弟会如此打发千桦,但是他还是决定赌一把。如今赌输了,一时半会他真的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了。不想问东伏国借粮是因为不想再欠东伏国人情,否则这人情债迟早让安南国成为东伏国的附庸。
看着主子皱起的眉头,千桦不敢吭声,甚至大气都不敢出。毕竟没能完成任务的人是他,虽然那任务难度系数真的很高。千桦伏在地上,御书房里就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以及外面路过的宫人脚步声,安静得让千桦更加心虚。
“你先退下,孤去一趟祭司殿看看能不能借助西越国的力量。”顾轩凡挥手让千桦退下,然后吩咐人起驾准备前往祭司殿。
祭司殿前,顾轩凡吩咐宫人几次通传后终于在大殿上见到了祭司。
祭司殿的大殿一向灯火较少,显得幽暗。便是安南王来也不会为此多点两盏灯,顾轩凡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唯恐一不小心就掉下陷阱中。走到祭司的宝座前,顾轩凡抬头看到那高高在上的祭司戴着面具,冰冷得让人不敢接近。
身为一个帝王,顾轩凡非常不喜欢有人凌驾于自己的王权之上,不喜欢有人制衡着自己。所以他继承王位后,对祭司的限制颇多。朝上的重要大事他不再给予祭司参政权,但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时他却还是寄希望于祭司。他很讨厌自己不够强大,否则也不必仰望眼前的女子。
尘心坐在祭司宝座上眯着眼睛打量下面身着龙袍的男子,自然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的。不需要时对祭司殿限制多多,需要时却三番五次地让人通传。这帝王之位,怎么可能坐得稳?
两人可怕的沉默让伺候的宫人感到非常害怕,生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不过下一刻他们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王深夜拜访祭司殿,不知所为何事?”尘心抿着嘴,努力用一种冰冷而不失威严的口气询问道。
顾轩凡听尘心这样问,也没有再思虑为何尘心不给他赐座之事,直接将自己面临的问题告之,末了还不忘佯装毕恭毕敬地请尘心出面借助西越国的力量。
“本座也不过是安南国的祭司,在西越国实在说不上什么话。实在帮不上王什么忙,还请王见谅。”尘心嘴角抹起一丝冷笑,果然是为了救灾一事。她自然不会帮助顾轩凡的,师父更加不可能出手相助。
顾轩凡抬头看着尘心,目光凌厉,声声质问,“若是在西越国说不上话,祭司大人哪有能力担任安南国的祭司?若是没有能力担任安南国的祭司,孤现在就让你下来。”
“若是没有本座,顾氏一族能在安南国称王?”尘心才不受他的威胁,这祭司殿中都是她的人。想动她?门都没有。
顾轩凡看着尘心咬牙切齿。虽然知道已经和祭司殿结怨了,但不曾想这祭司还敢拿这些事来威胁他。安南国百姓都知道,祭司殿不承认的人是不能当安南王的。若是祭司殿传出什么,他的王位很可能会遭受更大的威胁。顾轩凡软了下来,恨恨地瞪了一眼尘心,转身准备离开。他已经在心里默默下了决定,等救灾一事结束后他一定要想方设法把祭司殿的人给换了,连祭司都换一个人。他再也不想受到祭司殿的制衡了。
“本座如果没有记错,先王在世时粮库可远远不止这点粮食。”听到尘心说出这话,顾轩凡的脚步顿了顿,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多年前的事。
“祭司大人的意思是?”顾轩凡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试探着尘心的态度。
“谁知道这粮库是不是被虫蛀了呢……”尘心的声音很轻,却足以飘进顾轩凡的耳中,在顾轩凡的心中激起千层浪。
“孤知道了。谢祭司大人提醒。”顾轩凡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大殿,心底对祭司殿的抵触却比先前少了很多。
“马上派人查清孤即位以来的国库所有开支,孤要亲自过目。”顾轩凡一边走着一边吩咐着,眉头轻蹙,眸子暗沉。
一旁跟着的宫人唯唯诺诺,却不敢想象顾轩凡一个人亲自把这几年的账单全部过目的场景。大概,大发雷霆什么的是在所难免了吧。某些人似乎看到了未来城池失火殃及池鱼的画面,身子不禁哆嗦了一下。
“你说什么?王要过目这几年国库的开支?”柳岳的书房中一个密探站在柳岳面前略带迟疑地告知了他关于王宫里发生的事情,背对着密探的柳岳忍不住回过头看了密探一眼,脸色有点苍白。
“是的,老爷。”那密探应道,脸上也显现出了几分担忧。
书房中的烛火晃了晃,有种快要被风吹灭的感觉。柳岳脸色苍白的跌坐在他那用虎皮垫着的椅子上,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而密探看到自家主子这个样子,更是不敢开口。
先是柳嫣然被贬,然后是柳骏驰被杀,紧接着自己兵败实权大大减少,还没缓过气来太后就驾崩了,如今顾轩凡还要查国库开支。柳岳本能地觉得柳家这下子岌岌可危了。似乎那洛水月得宠后他柳家就像触霉头一样不断遇到倒霉事,走向了下坡路。这洛水月是他柳家的克星吗?柳岳眉头紧锁,总觉得这洛水月有问题。
不过眼下柳岳也顾不上对付洛水月了,他得赶紧跟柳远之联系,寻找解决当前危机的方法。想到这他马上拿起笔墨纸砚匆匆写下一封书信,细细封口后交给密探,一脸凝重地吩咐道,“现在马上启程,连夜把这封信送给二少爷然后把回信连夜送回来。柳家能否保住,全靠你了。”话罢,柳岳还拍了拍那密探的肩膀。
“老爷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密探接过信,朝柳岳拱手行礼告辞,然后纵身跃出书房,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柳岳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并没有舒展开来。如今柳嫣然重新得宠,柳远之实力不断加强,柳岳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去担心这一切,一定会有解决方法的。可是,柳岳还是担心柳家就这样毁在他手中了。
都怪何宁。
若不是何宁怂恿那些人贪掉救灾的银两,顾轩凡就不会陷入如此境地。顾轩凡没有陷入如此境地,自然不会去查国库的开支。
柳岳的手握成了拳头,心底对何宁的怨恨又多了不少。若是有机会,他一定要置何宁于死地,更加不会放过那比何宁还要狡诈的何芷萱。若不是何芷萱,柳嫣然也不会被洛水月陷害。总之,与他柳家作对的人,都得死!
柳岳的眼睛冒出了火苗,连寒冬夜里的风也没能把那怒火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