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可惜无法。
喉管里只感觉到了异物的入侵,他抽出手指,弓着身体,忍不住干呕,亮晶晶的津液沾在唇角拉出藕断丝连的线。
即使是这样,他也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这确实是荒废了很久的一个地方。
那时沈煜宗在人间告别祁艳回了宗门,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梦中总是徘徊着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于是沈煜宗便偷偷地造了这个地方,他一直没有带祁艳来过,是心里还剩着一把锁。
可现在,那把锁被打开了。
金色的笼子里铺着雪白的绒毯,美人衣不蔽体,雪白的肌肤发着夺目的亮光。
犹抱琵琶半遮面,浓黑的秀发披在身后,一直铺到了金笼的尽头,就像是文人一挥笔墨,一道弯月似的波痕纵横在纸上。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沈煜宗在宫里过的再如何凄惨,也是皇子,受过教育,读过诗书经文。
只可惜人实在是太坏,时而冒出的几句笔墨,全用在了祁艳身上。
祁艳呆呆的,身子一摇晃,靠在了背后的柱子上,锁链被扯动又是一阵响声。
欲语泪先流,祁艳凄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却还是下意识地张开唇,想问问这是干什么。
沈煜宗打开了金笼上挂着的一把锁,门被推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祁艳感到一阵心慌,想往后躲,可他又能往哪里躲,四周都是笼子,这里甚至连件蔽身的床褥也没有。
他看着沈煜宗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反应过度,牙齿刺入唇肉,咬破了下唇。
一点鲜红的血珠从伤口处冒出来,挂在唇上,欲落未落。
旁边的绒毯被祁艳握住,揪成乱糟糟的一团。
而此时此刻的沈煜宗与祁艳的心情完全不同,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沈煜宗蹲下身体,未束发丝,素白的长发连着素白的长袍,混入素白的绒毯。
多么正人君子的一张脸,谁又能想到他会干出这般骇人听闻的龌龊事呢。
祁艳避之不及,被搂入了怀里,他抓住沈煜宗的衣袖,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说不出话,于是祁艳只好翻过沈煜宗的手,在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为什么?”
沈煜宗滚了滚喉结,忍住想要动作的欲望,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什么?”
祁艳咬着唇,细细的眉打成结,他不断地重复在沈煜宗手心里写着三个字:“为什么?”
终于,沈煜宗翻过手握住祁艳,他非常不要脸地露出一个笑。
“娘子,没有为什么。以后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祁艳顿住了,他惊惶地看着沈煜宗,不敢置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愣愣地摇头,却被沈煜宗截住脖颈,一吻堵住,卷去唇上的一点朱红。
可怜他这次连一点支吾的声响也发不出来了,只有细微的喘息声弥漫在安静的空气里。
咽不下的口水流下,打湿了浅薄的衣领。
祁艳被放开后,迷惘地傻了半晌,又气又委屈,抬手扇了沈煜宗一耳光。
沈煜宗被打得微微偏过头去,脸上很快浮出红色的痕印。
他歪着头,舔了舔唇,很夸张地露出一个笑容。
“你不愿意么?为什么不愿意?”
“你不是爱我吗?有情人终成眷属,有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日日夜夜守在你身边,就这样过一辈子不好么?”
沈煜宗握住祁艳的肩膀,粉色的薄衫经他这么一摇晃就徐徐地落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肩头。
见此情形的沈煜宗就像是看见肉骨头的狼一下子扑在祁艳身上,把祁艳压在身下。
“娘子,我爱你,你也爱我的。”
“既然这样,我们就待在这里,好不好?有情饮水饱,只要我们在一起,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的啊!”
祁艳挣扎着,往沈煜宗身上推。
他张开唇,无声地吐出三个字,“你疯了!”
谁知沈煜宗看见了的一瞬间变得更加吓人,他的头埋在祁艳肩窝里,像条狗一样到处乱啃。
锁链碰撞着混合祁艳手上铃铛发出一阵引人遐想的声音。
祁艳实在是被沈煜宗这副模样疯怕了,好不容易得以喘息,他一只手抵在沈煜宗的胸口上,连忙抓住沈煜宗的手,往上面写字。
“你到底怎么了?你是讨厌我……念宗么?”
沈煜宗现在看见念宗这两个字就容易应激,他一想到念宗那天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就会往别处想。
就比如祁艳在那百年里究竟受了怎样的苦楚。
既然珠珠没办法照顾好自己,那他就将人关起来,一放出去就会受伤的妻子还是留在身边最安全。
沈煜宗是这样安慰自己的,可他知道自己如此行径不只是因为心疼,更是因为积怨已久,心思黑暗,早就想这样做了。
可偏偏祁艳什么都不知道,还总是往雷区蹦。
见人不回答,他紧张,拉着沈煜宗的手摇晃非要他说个一二三出来。
沈煜宗轻笑,他说:“我不讨厌,娘子你说得对,我就是疯了。就这么简单,没有其他的理由了。”
第70章 “珠珠你再给我生个孩子吧。”
祁艳细长的双眸睁得很大,本来像狐狸般狡黠的眼睛如今被睁圆,有种别样的可爱。
沈煜宗自顾自地想着,他完全没有看见祁艳眼中的惶恐和惊怒。
又或者说是看到了当作无事发生,继续安然自在。
一颗颗留有余温的珍珠砸到沈煜宗手背上,珍珠再软也是沙粒变的硬物,手背再硬也只是人肉做的皮肤。
是痛的,一串串,不绝地掉落应该是痛的。
可沈煜宗心上却有一种莫名的快意存在,他反握住祁艳的双腕制在怀里。
两颗心脏隔着单薄的衣衫,冰凉的玉佩,喷薄的鲜血,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沈煜宗能感受到祁艳,而同样的,祁艳自然也能感受到沈煜宗。
他开口,语气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缠婉粘腻,“用你的心养出来的我,怎么样珠珠?”
祁艳抬眸,手指卷着沈煜宗的袖口收作一团。
当年的旧事两人心照不宣,可究竟谁都没有戳穿。
今日,是沈煜宗第一次将那件事搬到明面上来说。
祁艳从不是什么挟恩图报的人,他做的所有事情,只是凭一句“问心无愧”。
所以他自然不会故意挑明了说,而沈煜宗作为既得利益者,本该是顺水推舟,轻轻接过。毕竟祁艳自己都不追求,这件事又毫无坏处,而且对于他来说心安理得地占便宜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祁艳不仅是恩人,更是爱人。
“或许我称你一句母亲,应该也无不可吧?”沈煜宗恶劣而充满兴致地说,欣赏着祁艳由惊讶转到惊吓,最后双目惶惶,六神无主。
“你救我一命,又用自己的心血饲我,怎么不能算是?再造之恩和生恩养恩一样重要,珠珠我说的对不对?”
祁艳收紧了手。
他……怎么能讲这样的话呢!这简直是胡搅蛮缠,颠倒黑白。
沈煜宗垂头,看见人纤长的指尖被握在自己手里,时不时就会因为主人的情绪激动而轻颤。
他平时连祁艳东西吃得不够好都会怪自己,又怎么会如此铁石心肠?
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可他被骗了这么多次,哪次不是因为心软?
沈煜宗终归只是个普通人,他有爱也会有恨。既然是这样,也就无法避免矛盾的爆发。
可他宁愿矛盾的推手和后果都由自己一人承担,他宁愿自己在祁艳心中的形象一落千丈,他宁愿十恶不赦做个自私自利的恶人。
如果他总是宽容、退让,那祁艳自然是无所畏惧,甚至是越挫越勇,这是他绝对不想见到的局面。
所以他放纵自己沉浸在这场幻梦似的惩罚之中,当然,这也算是让惩罚更有记忆的特点,不是么?
只要一遇到类似的事情便通通想起今日的遭遇,令人不敢再犯,迷途知返。
沈煜宗握住祁艳的手,湿润的亲吻挨着骨节一个个落下,他观察这双他看过无数次,想过无数次,忆过无数次的手。
如此纤细的,却能从地底拔出深埋千年的弑魔剑。
如此脆弱的,却独自承担了一个孩子从出生到长大。
沈煜宗合眼,幽幽地叹出一口气。
如果爱情真的是一条锁链就好了,一头绑着他,另一头便绑着珠珠,这样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分开。
就像连体婴儿一般,一根脐带绑着两端,心脏靠着心脏,身体接着身体,这该多好。
完美的设定,只可惜珠珠应该不会赞同他的想法。
当然他也舍不得让祁艳吃那么多苦。
只是单单的誓言实在是太浅薄了,话本里的生生世世也不过是翻页之间便烟消云散。
所以沈煜宗才总是疑心,总是不安稳,他一遍遍地在祁艳耳边说“我爱你”。
那意思不只是一种宣告或者承诺,而是一种检验。
因为每次当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祁艳总会眨着一双海水碎星似的漂亮眸子,言辞闪烁,顾左右而言他。
于是沈煜宗方知晓,自己的妻子也是爱自己的。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情蛊存在,他就算是赴汤蹈火也要去寻来。
可寻来之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