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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珠胎暗结 宋绎如 5328 2026-07-22 05:31

  “好吃吗?喜欢吃的话,我把这个月工钱抵了,让掌柜再送我一棵。”

  绪清赶紧抓住他肩膀,用力摇头:“不要。”

  莫迟试探着抚上他软韧酥绵的侧腰,绪清怕痒,这些日子都不让他碰腰,一口怀梦玉京花入腹,即便怕痒也没再抵触,反而笑倒在他怀里,丰润腰臀在他怀里扭来晃去,鲜红的雪颊不住蹭着他的肩膀,如水的眼眸迷离又痴情地望着他,颊边一颗小红痣愈发鲜明。

  “看来一棵就够了,确实不必再麻烦掌柜。”莫迟唇边终于勾起一抹会心的笑意,眼神却极冷,极恨,苍白指尖掐住绪清两颊,犹如握了满手沁凉的脂玉,看着帝壹的爱徒在自己怀里思春含浪的妖媚乖态,张口嗤笑着骂了句,“臭、婊、子。”

  绪清却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脑袋有点晕,当即握住莫迟抚在他腰上的手,蹭蹭他温暖的颈窝:“唔……阿迟,别闹我了!”

  莫迟抿了抿唇,神色变化莫测。

  他并非什么凡人,而是魔域第七重界的尊主赤魔。三千年前,仙魔大战,帝壹一剑震碎了他父亲的魔婴,又将父母的魔魂镇于三清铃中永世不得超生,几乎屠尽了整个魔域。他是被父母塞进蛇腹中才逃过一死,然而当他剖开蛇腹,死里逃生,魔域却早被鬼族占领。

  他那时才七岁,却被迫敛尽一身魔息,在沦为鬼族炼狱的故土苟且偷生,每日如牲口般被驱役,在鬼族脚下忍受着无尽折磨、无尽屈辱……在那之后,过了很多年,没有长辈指引,又没有大魔遗脉继承,甚至魔族的尸体早就被鬼族分食殆尽,莫迟只能去吃那些被鬼族扔掉的、饱含着残暴魔息的魔婴残骸。

  直到魔族旧部卷土重来,他的脖子上才取下大魔余孽的木牌,终于能回到第七重界,看着九霄殿沦为邪魔淫乐的娼寮。

  他发誓要把帝壹碎尸万段,要帝壹血债血偿,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然而当他魔功越是精进,魔阶越是高深,甚至登上第七重界尊主的宝座之后,他竟然越来越明白,那焚尽他肺腑的滔天恨火,到头来,竟成了天地间最荒唐的一场笑话。

  六界九州,九天十地,没有人能够让帝壹血债血偿。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是五行之外、天道运转间唯一的变数,众仙对他俯首称臣,连神族、妖族、人族都将他的仙旨奉若圭臬。他种的恶因,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自食其果,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失去双亲的赤魔苟且偷生的妄想。

  正当莫迟万念俱灰,绝望崩溃之际,无极天却终于传来喜讯,说灵山尊者帝壹机缘巧合之下得一幼徒,万爱千恩,无尽宠怜,只是一个满月宴就办了三十三日,丰珍仙果,芳华百味,宴席从无极天摆到人间界,凤鸾合鸣,群山来贺。

  莫迟隐去魔息,隔得很远,只望了极短促的一眼,没看见刚满月的婴儿,只看见一条玄麟青瞳的小黑蛇,盘在帝壹掌心,傲气十足地盯着面前的缃神鸟。

  莫迟仰天大笑,笑得几乎流下泪来。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确定,这个孩子会成为他的武器。

  “阿迟?”

  绪清见他久久不说话,不由得有些担心:“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一些前尘往事。”

  绪清直觉他这话有些不对,人族几十年的寿命,哪有什么前尘可言,然而此时被莫迟抱在怀里,温暖干燥、蕴着清墨药香的怀抱让他久违地有些困倦,青瞳似是蒙上了一层云蓝色的雾霭,他甚至忘了自己还没跟莫迟坦白自己是蛇妖的事,就迷迷糊糊地变出粗肥可怖的蛇尾来,模糊间看着自己黯淡无光的蛇鳞,情绪不自觉也有些低落,尾音含着哭腔:“阿迟……”

  莫迟腿上骤然一重,看着那条足有小童合抱那么粗的黑鳞蛇尾,俯身捞起他焦虑地轻轻拍地的尾巴尖,在指腹间轻轻捻了捻:“嗯?”

  绪清的尾巴尖还没被谁这样对待过,没等绪清反应过来,就狠狠一下抽在莫迟掌心。鳞片张开的地方将掌心割开长长的一条血口,充沛的魔息瞬间汩汩涌出,衔灵剑在灵台震荡数声,剑光如有实质般化出蛇影,朝着莫迟蛇口大张。

  莫迟却只是不甚在意地舔了舔掌心的魔血,似笑非笑,掐住绪清艳红润的脸颊,唇齿交缠间将一口魔血灌进他冰清玉洁的灵体深处。

  绪清紧紧抓着他的衣裳,不知为何竟然连那么浓重的魔煞都察觉不到,只知道自己快蜕皮了。玄蛇十年蜕皮一次,以往蜕皮的时候都是师尊用灵息一点点剥掉的,他原形很大,并不是平常喜欢化成的那种小蛇,既不可爱,也不漂亮,蜿蜒着也能塞满整个屋子,蜕皮的时候不太能看得清东西,会控制不住地到处乱蹭乱咬,蛇腹间又黏又腥。

  “我、我得回去了……”

  “回去?”莫迟掐住他雪白柔腻的一截软颈,话音含笑,“小清要回哪儿去?又要回你师尊那儿去?他还要你么?这么久都没来找过你。”

  “要的。”绪清在这个问题上莫名有些固执,“还要的。”

  “还要啊?”莫迟似乎觉得有些遗憾,但目光却并未沾染失望的神色,反而因此闪烁起玩味的寒光,他收紧虎口,低头舔了舔绪清脸颊上那颗鲜红的小痣,“帝壹跟你说的?”

  绪清咳嗽两声,昏昏沉沉间居然也能骤然生起气来:“师尊没说,但他还要的,你不要、不要把我给弄坏了……弄坏了、他可能……就不要了……”

  “小清。”

  莫迟残忍地告诉他:“就算你现在回去,告诉帝壹,你还是完璧之身,他也不可能要你了,知道为什么吗?”

  绪清一下呆住了,一双雾蓝色的半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莫迟,睫绒很快湿了一圈。

  “因为你的心已经爱上了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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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壹:不信。

  第6章 野狗

  “……爱?”

  绪清灵台深处居然有一股灵息,藏得极深,极隐蔽,可能连他自己也没察觉,被魔息一激,便自灵台方寸漫延至眉心,小腹浮现出繁复的宝相灵莲纹,重瓣莲纹侧托着赤色蕊心,金光隐隐,美不胜收。

  绪清正烦恼着什么是爱,腹中突然一阵绞痛,半人半蛇蜷在莫迟怀里痛苦地淌下泪来,乌绸般的长发湿淋淋地粘在雪颊。

  绪清剧痛难忍,在莫迟怀中猛一弹动,那一下莫迟都没按住,整条蛇重重地摔在地上,好在金阳灵息很快吞噬了怀梦玉京花的毒素,宝相莲纹金光乍现,浑身痛苦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融融暖意和淡淡莲香。

  是师尊身上的味道。

  “没事吧?疼不疼?”莫迟蹲身将他半抱起来,托住他的手臂和肩膀,“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绪清汗涔涔地喘息着,看不清东西,也听不清声音,下意识抓住莫迟的手,抓得很紧,生怕被抛下似的,也许是那股熟悉的莲香让他产生了某种微妙的错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只是难耐地用脸颊蹭着莫迟的颈侧,两行清泪骤然滑落:“师尊……”

  莫迟面色瞬间黑如锅底。

  然而很快,他又似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眼神冰冷:“师尊?你在你师尊面前也是个淫.娼?”

  绪清雾蓝色的竖瞳懵懂湿润,瞳孔涣散,眉心紧颦。

  “好徒儿,乖,把你肚子里的脏东西吐出来,你看你,被这东西折磨成什么样了?吐出来,师尊重新给你烧个情疤。”

  绪清似乎也觉得那股灵息刚刚把他折磨得很痛苦,模模糊糊地听见师尊说可以吐,就抬手捂住口唇,循着金光消退的踪迹,试着将那股灵息干呕出来。

  “不、不行……师尊……吐不出来。”

  莫迟觉得他真的笨得厉害,白长了一张看似慧黠、色笑袭人的灼灼华颜,心性举止却与痴儿女无异,吐不出来就吐不出来,跟他那老不死的师尊撒什么娇。

  “乖,深吸一口气。”莫迟将他抱到榻上躺着,也不在乎他尾巴上沾了灰,撩起他刚刚穿热乎的新衣裳,苍白的五指摁在他莲纹隐约的小腹上,感受着柔软的小腹慢慢鼓起来,“憋一会儿。”

  莫迟指尖溢出一道浓黑煞气,刚要碰到腹下软肉,一道金色罡印便朝莫迟打来,雪腹间金色莲纹尽显,看起来圣洁无玷。

  莫迟冷笑一声,抓着绪清挡在自己身前,那道罡印如有所感,堪堪调转了弧弯,偏偏打在绪清肩侧,绪清咬牙受了这一击,以为师尊又在罚他,但这回居然是抱着罚的,肩膀被金阳元息灼出一片血红的烧痕,但是被师尊抱着,好像也不怎么痛。

  绪清早就是很会忍痛的性子了,小时候破一点皮都要嘶嘶叫唤,见血了就更是不得了,非得缠着帝壹要哄哄抱抱才能好。灵山除了几个秘境,几乎没什么危险,多数都是他自己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睡迷糊了不小心磕在灯台上,又或是追着狐狸跑不小心滚下山去……后来灵山就到处都是师尊的灵识,直到他长大以后,有一次在浴池翻滚,一缕金色灵识落在他泄殖腔上久久不去。

  绪清也不太懂,却本能地有些害羞,捧着那缕灵识去找师尊,师尊和以前一样,什么也没问,却仿佛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第二天就把所有的灵识收了回去,灵山不再漫山遍野满是金光。

  再后来,师尊就开始常年闭关,和师尊的灵息一起练剑的时候,绪清总是会很怀念师尊手把手教他剑式的岁月,总是会想师尊什么时候出关,总是走神,总是受伤……师尊留给他的灵草灵药很多,但他很多时候不爱自己处理,非要把伤留着等师尊出关,可是往往直到疤都掉了几回,都不见师尊金影。

  “师尊……”

  绪清心里压抑了数百年的委屈在此刻实在难以平息,他收着蛇牙,咬住莫迟的衣服,像小时候张开蛇口咬在师尊衣襟那样,毫无威慑力地磨了磨。

  莫迟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成为帝壹替代品的感觉。

  凭什么帝壹已是灵山之主,无极天至尊,无量修为,寿与天齐,天地劫历皆在他一念之间,还能有红颜在侧,尽付痴心?

  莫迟面色沉冷,却没有再轻举妄动,此刻绪清因疼痛而绷紧的小腹就贴在他身上,为了这淫蛇再被那罡风打一道,倒是不值得。

  不过这小蛇不过三百年修为,居然能扛下那道罡风,还只受了点小伤,那罡风陡转生怕伤他一分,那股毁天灭地的金阳元息什么时候竟学会怜香惜玉了?

  “小清。”他捏住绪清鲜润的颊面,听见那丹唇啵地一声,雪亮的蛇牙看着咬人很疼,“不要动用灵力,试着用你蛇丹里的妖力去吞噬那股总是伤害你的气息,听懂了吗?”

  很显然,绪清没懂。

  他是蛇妖,修炼百年自然而然结了妖丹,但他几乎没有动用过妖丹中恶戾的妖气,所有的功法用的都是灵台真气,突然让他像条真正的蛇妖一样去吞噬另一股力量,他根本不会。

  他迷茫地空着眼,一捻红唁有些焦虑地舔着莫迟颈侧,发出很轻微、很不安的嘶嘶声,蛇尾在床褥间迟缓地盘蠕交缠。

  “笨成这样。”莫迟忍不住嘲讽两句,“帝壹眼光可真好。”

  “唔。”绪清迷迷糊糊听到后半句,还以为谁又在夸他呢,磨磨蹭蹭地雀跃起来。不过这人可真够大胆的,居然敢直呼师尊的法号。

  “说你笨你还高兴。”莫迟无奈地掐掐他的脸,又按住他丹田的位置,那位置离他灵台方寸极近,却一直蛰伏在低处,妖气分毫不泄,莫迟往里用力摁了摁,将那雪白的腹肉摁得发红,绪清只觉得小腹酸胀得难受,却只是乖乖地嗅着空气中淡淡的莲香,瓮声瓮气地唤着师尊。

  莫迟冷冷睨他一眼,沉默没多久,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扭头在他雪颊上狠咬一口,深深牙印中间嵌着一颗鲜红的小痣,像野狗占地盘尿了一圈。

  绪清被摁得受不了,睫毛湿重得睁不开眼睛,妖丹里才终于无师自通地流出一点赤红的大蛇妖气,莫迟一直用指尖将那股妖力往灵台上引,绪清昏昏沉沉的,那股妖气无处可去,又流不回妖丹里,只能循着莫迟指尖划线的方向淌。帝壹那股阴魂不散的金阳元息竟然被绪清的妖力堵到了灵台至深之处,重新沉眠过去。

  莫迟忍不住笑起来,终于卸了力,揉揉他满是指痕的肚子,“怎么这么厉害啊,我们小清。”

  绪清浑身湿冷,听了这话,也终于跟着松了口气,还没想好自己这么厉害要如何跟师尊讨要奖励,嘴里就被喂进一株涩甜的花。

  绪清觉得味道熟悉,长舌一卷将花吞进腹中。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凡花,而是赤魔一族圣物怀梦玉京,只生长于魔域第七重界幽深之地,七百年一盛开,唯赤魔血脉方可采撷。其株遍体含毒,然毒性殊异,不伤肺腑,只蚀心神。

  中此花毒者,如坠长梦,若有人于其耳畔反复低语,则所言种种,皆会被误以为真,深信不疑,再无移转。

  “小清,你睁开眼睛好好看清楚,我是谁。”莫迟托住他粗肥的蛇尾,将他往上抱了抱,好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他没再用那张幻化出来的,神似帝壹的脸,而是变回了他本来的样貌,鼻挺唇薄,恣肆不羁,墨发随意用一根墨玉簪斜挽着,赤魔一族的眼睛都是血红色,他却不是,也许是食尸腐魔婴过多的缘故,他的瞳孔泛着一种不祥的深紫。

  绪清眉心蹙紧,不认识他:“唔。”

  “我是莫迟,你此生唯一的夫君。”

  绪清明显不懂什么是夫君,一直懵懵地盯着他,终于在他脸上找到认识的痣,因为视线模糊,抓不太准东西,一双冰玉般的手一直在莫迟的脸上摩挲,好一会儿才碰到他鼻梁上那颗淡淡的痣。

  莫迟愣了一下,没搞清楚绪清又在犯什么迷糊,正要捉住他捣乱的手继续给他灌输一些事宜,绪清却突然点了点他鼻梁上的痣,搂住他的脖子,笑盈盈地唤他一声:“阿迟!”

  莫迟:“……”

  这花到底起效没?

  “不是阿迟,是夫君。”莫迟忍着不耐纠正他,“知道什么是夫君吗?”

  绪清好奇地戳着他的脸皮,似乎不太明白阿迟怎么变了样子,戳还不够还要吹吹,看能不能吹回原来的样子。

  莫迟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你是本来就傻还是被帝壹养傻的?”

  绪清沉默片刻,不知道听懂了还是没听懂,只是不再动作。

  过了会儿,绪清突然从他怀里翻到榻上,背对着他,闷闷不乐地说:

  “阿迟。”

  “你送我回家吧。”

  “我要蜕皮了,很麻烦的,只有师尊才能照顾好我。我家在灵山,你把我送到山脚下就好了,等我蜕了皮再来找你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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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绪清(委屈但不说):

  帝壹:女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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