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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蓝莓夜 云上飞鱼 6866 2026-08-06 03:15

  “嗯?”季风廷不解其意,念念不忘地想要追问,被张副导打断。

  “风廷,杵那儿干嘛呢?”张副导四处找他,“来来来,咱们两位男主角,切蛋糕咯。”

  季风廷只得作罢,又回到众人目光之下。谈文耀将锯齿刀交给江徕,表示由他们两位主角来切就好。季风廷靠过去,没等他做出什么反应,江徕便十分自然地将刀柄塞到他手里,低声说:“恭喜杀青。”

  他愣了一会儿神,才收紧手指,握住那柄刀,也对江徕说,恭喜杀青。

  旁边有人催促,季风廷仿佛一时无法思考,直愣愣地擎着刀,往蛋糕上放,眼看就要切歪,一只大手穿进他的视线,牢牢握住他的手,引领他去准确的地方下刀。江徕掌心的温度烫进季风廷的脉搏,与他几乎十指相握。

  似乎突然被按下静音键,季风廷耳畔只剩下一阵血液奔涌的轰鸣。他在无声的世界中,像一只纸鸢,被人提着线,和江徕一起切下蛋糕,分给导演、制片、各位合作伙伴,最后两块蛋糕,他们递给对方。

  照理说,蛋糕会散发出温暖甜腻的香味,可是季风廷闻不到。江徕如此靠近,于是空气都变得稀薄,他的嗅觉神经只承载得了一种味道,那是夏天的风吹散江徕没来得及洗去的定型水的香味。

  “不想吃?”江徕在他耳边问,声音更低了点,“不想吃给我。”

  季风廷眨眨眼睛,看见自己捧住那块蛋糕上有几颗青提、几颗蓝莓,他拿刀叉刮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尝到云朵般松软的香甜奶油之际,心尖上却涌起来一阵涩意。

  原来在爱情之中最令人痛苦的,是一遍一遍说服自己不要爱,是不甘心。

  他状似轻松,对江徕低声说:“还以为江老师不会再理我。”

  江徕挖了大块蛋糕,面无表情地喂进嘴里,好一会儿,才十分平静地对他讲:“我只是生气。”

  他声音还是一贯那样,又冷又沉又淡,最后一个字的余音却走了些调子,拉长小半拍,仿佛后面跟着一个逗号,还剩下另外半句,像奶油一样黏在喉头。想要说出口,却已经融化,无法成型。

  季风廷默然半晌,像不知道该如何招架,最后只能有些无奈地张嘴,用最朴实最平凡的方式哄慰他,声音轻得有些软了。

  “江徕,”他说,“别生气。”

  第58章 尘埃落定

  摄影师Luca正在拍摄杀青特辑,镜头中是欢乐海洋般的场景,一群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行业各领域精英,在项目结束的这天,露出还童般的笑容,全情投入在奶油蛋糕人体喷绘艺术之中。

  虽然是为整个剧组拍摄,但Luca的镜头更多时间锁定在男主角身上,面对各方面都相当完美的两位模特,没有一个摄影师不会产生偏爱和私心。

  比如此刻。欢声笑语之中,两位电影主角占据的那方角落,连空气都比其他地方显得更安静而特别。

  Luca把焦距调整得近一些,见到屏幕上那位名叫季风廷的影坛新秀在和江徕说话,但他嘴唇张合的幅度很小,一句话之后,两个人都垂着视线,既不看对方,也没有任何接续的动静。

  Luca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在剧组工作这么久,他早已经习惯二人之间这种奇怪。如果非要形容,那是一种都生怕言有不测而打破氛围的沉默,像是只会发生在少年人身上的慌张与青涩。

  他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欠,下一秒,制片从季风廷背后偷袭,朝他脸蛋上抹了一道奶油,季风廷受惊地往旁边挪了半步,看清来人,愣了愣,很俊又很温暖地笑起来。

  好看的人做出什么表情变化来,都是很好看的,Luca心想。

  他把这个瞬间记录了下来,又记录下季风廷和剧组高层一一拥抱过后,转身踌躇两秒,对江徕袒露出别离的微笑,也上前搭他的肩,轻轻给他一个有今天没明天的拥抱。

  Luca想要拍到季风廷的脸,不知不觉靠近他们。偏巧被季风廷一眼逮住,他笑着朝他指了指,又勾勾手,示意Luca过去。

  于是,镜头画面晃了晃,剧组官方影像记录就结束在这里。Luca关掉相机,在江徕无表情的注视中,摸头不着地靠过去,也获得了季风廷一个带着黄桷兰香气的临别拥抱,附一句花絮老师辛苦了、谢谢你。

  对于常年在剧组讨生活的人来说,离别是一件早已经习以为常的小事,该结束的总归要结束。不过Luca在被拥抱那一刹那,忽然因为感受而产生一个吊诡的想法他想在场所有人之中,恐怕只有季风廷一个人恋恋难舍,想要时间倒退重来,或是停在原点。

  晚上的杀青宴过后,归心似箭的众人都心照不宣,没有提续摊的建议,直接回到酒店收拾行李,准备天一亮就各自离去。

  刚到酒店,雨突然又下了起来,势头比起前几天都要凶猛。季风廷后面一阵子没有工作安排,本来打算在山城多留几天,熬不住丁弘狂轰滥炸的催促,只得定好第二天回首都的车票。

  虽然在组里呆了几个月的时间,但季风廷行李并不太多,除了给丁弘一家人带的手信,跟进组时比,他几乎没有什么添置的东西。收拾完,季风廷早早躺到床上,本想好好规划一下接下来的空档期,望着天花板,孤独地辗转反侧,脑子里却满是江徕的身影。

  没有一个准确的形象,就像梦境里看到的人形,他不必动作、不必说话,甚至不必真正出现在季风廷的眼前,季风廷只凭感觉就知道,占领自己五感的那个人,是他。

  就这样说再见了吧。《大路朝天》多半不上院线,制作完成之后会送映各大电影节,那也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就算被剧组召集,两人再见面,在公众场合,也只会带着点头之交的假笑应酬。私底下尘归尘土归土,见面也形同陌路。

  季风廷许多年前就做好与江徕相忘于江湖的准备,对于这个结果,他欣然接受。即使是曾经谈过恋爱,他也不觉得自己在江徕心目中有什么特别,因为他们分离的时间,早已经远远超过相爱的时间。谁也无法保证自己多年过去一成不变,他们已经不是彼此心中最初的那个样子。

  雨点斜打在窗户上,咚咚的叩击声中,季风廷陷入昏睡。

  他反复做一个梦,像织茧式的循环,梦里是他刚到剧组见江徕的第一面,谈文耀手里拿着考试打分表,将他推到台前,要他和江徕立刻试吻戏给大家看,所有人都盯着他俩。

  在这虎视眈眈的注视之中,季风廷什么也来不及想,见到江徕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点一点贴近,便马上紧张起来。江徕的唇几乎快要碰上季风廷,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呼吸,季风廷心里一阵恐慌,有些发颤,表现得并不算好,谈文耀满脸不高兴地喊卡,这个吻便停在若即若离的地方。

  季风廷四处看,一群表情模糊的人轻蔑地俯视着他,再回头,江徕离开很远,露出挑剔的神态,没所谓地说:“换下一个来吧。”那声音像是被电流穿透过,有些失真。又对季风廷笑笑,嘴唇翕动,看口型,他无声地告诉季风廷,结束了。

  谈文耀将打分表扔给季风廷,季风廷低头一看,分数栏上是一个鲜红的“0”。

  他在这个梦境中挣扎很久,被敲门声吵醒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躺在火堆里,被烤得浑身是汗。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快到凌晨,手机上有许多未读信息。

  敲门声又响起来,他穿好衣服打开门,见到江徕走出他的梦境,此刻就站在他门口。季风廷有些恍惚,似乎分辨不清,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没有说话。

  江徕穿得很简单,纯白色的t恤,洗过的头发变得柔顺,乖乖地贴在他额前,显得年纪小了好多岁。

  “给你发消息没有回。”江徕声音很实、又低沉,跟梦里面听到的和臆想出来的小年轻是不一样的,他那双会讲故事的眼睛看着季风廷,“你睡了?”

  季风廷迟钝地理解出他所说每个字的语义,慢半拍地点头,因为那个梦,他对江徕竟然生出几分迁怒,没太多力气地说:“江老师还没休息么?”

  江徕似乎感知到季风廷的情绪,沉默地抿着嘴。僵持十几秒,季风廷清醒过来,明白这位大影帝这样站在自己门口,被别人看到会很麻烦,让开位置,请他进门:“江老师,要不进来说吧。”

  “啪”一声,季风廷开了大灯,怔怔地走进屋,江徕跟在他身后,地,从兜里掏出一张雅纹纸,放到桌上,“程志明的话剧票。林遥托我送给你。”

  季风廷目光落在那张门票上,很久没有动作。他不得不回忆起许多事情,八九年前,程志明这位大咖还没有决定转去话剧界深耕,季风廷很幸运跟他有过一次合作,他演大将军,季风廷演一个路人甲兵卒,跟季风廷搭那两三句台词的江徕,那时候也不过刚刚才出新手村。

  后来再见到程志明,是在一个尴尬的场合下,彼时他功成名就,转去追寻表演艺术的至臻境界,而季风廷却有如刚开始攀爬蛋糕塔就被人掸到地面的蝼蚁。两人对上脸,即使是程志明可能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季风廷也仍然觉得颜面无存。

  “程老师的演出可是一票难求,”季风廷淡淡一笑,对江徕说,“还麻烦你替我谢谢林编。”

  他把票好好收了起来。可能刚睡醒,不设防备,他眉眼低垂,露出萧条的神色,被江徕尽收眼底。江徕目光轻轻一扫,又见到季风廷立在角落的行李箱,整间房干净、整洁、几乎没有摆放出来的个人物品,跟江徕之前见到的样子相差无几,可以说,季风廷在剧组呆了有多长的时间,就做了多久随时离开的准备。

  季风廷回过头,江徕还站在那里,看起来有些走神。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发生在江徕身上,有一些稀奇,再加上他今晚打扮和平日大不相同,脚上甚至蹬了双学生气的帆布鞋,整个人脱离了成熟和冰冷,散发出那么一点会让人骨头发酥的,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处子气质。

  隔了好一会儿,江徕掀起眼皮看向季风廷。季风廷立即收回视线,别过脸,听到江徕叫他“季老师”。季风廷还以为江徕又要提一些他并不愿意再回顾的话题,没想到江徕只是问他,“要不要吃宵夜?”

  胜

  季风廷看了眼窗外,雨大得有些骇人,远处的行道树张牙舞爪地在风里摇晃,他笑了,“江老师忘记还在下雨么?”

  江徕顿住两秒,说:“让酒店送一些上来。”

  季风廷不置可否,江徕便沉默下去,像一棵不响的树,长久地矗立在灯光之下。季风廷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剩下,尘埃落定了不是吗。

  可是,他从窗户的反光看到江徕那个模样,又始终硬不起心肠,觉得自己有些犯贱,自圆其说地想反正他明天就要离开,也只有最后这点时间了。

  季风廷轻声说:“虽然老签剧组的单有点不太好,不过只吃一两碗面,制片老师应该没有意见的。”

  江徕抬起眼睛,愣愣地看了季风廷片刻,然后才颔首,一副成功男人的派头,镇静地拿起座机,拨打客房内线。

  季风廷心脏跳动的声音冲击着耳膜,像身体里面关了只想出笼的雀。他将茶几上的摆件收拾出来,又将座椅拉开。脸上有些发烫。

  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刘姨拨来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照顾奶奶的住家保姆给自己打电话,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季风廷隔了好几秒才点了接通,听到刘姨在电话那头慌慌张张地说话,脑子“嗡”地一声,浑身热血瞬间凉了下去。

  “现在你妈妈想要我负责,小季,我哪里负得起这个责任哟,”刘姨急得哽咽,“你奶奶出这个事情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人是要讲道理的呀。”

  季风廷沉默了很长时间,等双方都稍微冷静一些,他才开口安抚了刘姨几句。挂掉电话之后,他记起要看未读信息,自己父母没有来电,只有一个堂姐发来询问季风廷是否知情的消息。

  江徕听完季风廷这通电话,靠近,发现他看手机的眼神有些放空,低声问他:“怎么了?”

  季风廷扫了他一眼,似乎这才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视线又回到手机屏幕上,打开订票软件,在并没有合适航班的界面反复刷新。

  这么机械地翻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走到阳台将窗户打开,料峭的风裹着冰凉的雨,劈头盖脸砸到他身上,紧接着,季风廷甚至快将半个身体都探出窗外。

  江徕抓住他的手,赶紧将人一把捞到怀里稳住,皱着眉叫他,“风廷?”他眼睛里有无法掩饰的关心,“别着急,先告诉我怎么了?”

  好半晌,季风廷才把目光聚焦到江徕脸上,看他几秒钟,轻声问:“能不能帮我借一辆车?”

  他勉强集中理智,对江徕道出原委:“奶奶从床上摔下来了,晚上保姆做饭,没听到她声音。说是磕到脑袋,医院抢救了一晚上,不太好。”

  江徕平复了一下呼吸,说:“我来安排。”他收紧手臂,用力在季风廷肩上按了按,“先别乱。”

  季风廷动了动,站直身体,垂下眼睛盯着手机,小声说话,不知道是在问江徕还是问自己:“六点钟。那时候我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出来这么久,连一次视频电话也没有给她打过。”

  第59章 “哥你真是狠心”

  午夜十二点半,季风廷匆匆下楼,什么行李也没拿,下去停车场,开到电梯口是一辆加满油的普拉多,江徕靠在车边抽烟。

  见到他来,江徕掐了烟,站直身体,示意他上车,而自己却站在驾驶座车门口没有挪步。昏暗的环境里看不清江徕的表情,季风廷走近,似乎在确认江徕是否忘记将车钥匙交给他,露出来不连贯的表情。

  江徕没有动作,于是季风廷只能绕过车头,坐上副驾驶。

  车里面有一股新鲜柑橘的气味,并不叫人讨厌,车头对着的墙面上隐隐约约能见到一串标语。江徕关上车门,启动车,大灯一打,季风廷才看清楚那几个字,写着“短暂驻足,恒久礼遇”。

  他大脑放空,几秒钟像几分钟漫长,江徕调整空调温度,季风廷才反应过来,说我自己回去就好。江徕并没有接话,凉风从季风廷右手的出风口攀送上来,这时候季风廷很难扯出一个笑,魂游天外地重复:“这么晚开车太危险,还是我自己回去吧。”

  说完,他望了窗外两秒,摸索上门把手,却听见江徕深深吸气的声音。还没按动开关,江徕倾身,半边身体围过来,覆住他的手。

  他身上的烟味淡淡,脸上的表情也淡淡,只有那双眼睛,黑漆漆地凝着神,注视季风廷。好久,江徕一字一板地对他说:“季风廷,你也知道危险。”

  季风廷愣住了。在他发愣的时间里,江徕又靠他近了一点,两个人肢体相接触,温热的呼吸也紧挨在一起,有一种不恰当的暧昧,季风廷下意识别开脸,江徕的吐息拂过他颈间,有些痒,江徕却没有再近,而是拉过安全带,给季风廷仔细系上。

  坐回座位,江徕自顾自地说:“以前,奶奶说过很喜欢我的。”

  季风廷沉默。江徕也不再说话,静静坐了一会儿,发动汽车。

  出停车场,大雨还在下,频密地打在车顶,世界变得嘈杂。此时路上很少有别的车,车穿过大街小巷,下山、过两江,驶离这座城市。季风廷往外看,雨瀑在车窗上流泻,透过它看到的一切都仿佛融化、变形,灯杆、树林摇摆着,像幽冥在风雨里跳舞,世界光怪陆离。

  季风廷的奶奶是四十年代生人,世代住在西南地区的偏远县城,没什么文化,但很有涵养。她先后诞下六个孩子,丈夫早逝,孩子长大以后各自分家,又延续血脉,到现在,一个家庭分裂成许多家庭。而奶奶的家庭如同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也曾热闹、青春、饱满,为了孕育燃耗尽一切,最后果实落地,徒留下她一个,在漫长的人生余程里,只有自己拥抱自己孤单、衰残、无用处的躯壳。

  她腿脚不便,很少出门,成天守着一架座机,像守一架单向通行的桥梁,只会接、不会拨,但进来的电话很少很少。孙辈里,季风廷是跟她生活时间最长的小孩,小时候寒暑假,他都在奶奶家度过,听到座机响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从前儿孙们还会偶尔提及奶奶养老事宜,抛出各项问题,却每每商定不下解决方案。季风廷在外时,父亲常给他打电话抱怨,说你奶奶年纪大了,儿孙都各自在外,一想到她没人照顾,他就心烦意乱寝食难安。可季风廷知道他和他的兄弟一样,孝心像没根的草,只长在嘴巴里,长在对妻儿侄孙的教驯中,实际上,他几乎从不跟奶奶联系。

  季风廷是常打电话回家的那个人,但话题也仅仅局限在叮嘱奶奶在家好好吃饭、穿衣,更多是一个关心者和倾听者的角色。江徕在一旁听到,总要笑嘻嘻地搀言几句,主动提起他们的生活,一来二去,奶奶也就逐渐熟悉季风廷这么一个讨趣可爱的“室友”。

  江徕吃过奶奶做的咸菜,也用过奶奶纳的鞋底。他跟奶奶煲很长时间的电话粥,教会奶奶想念时该怎么回拨,长久之下,奶奶便不再将拨打电话当做负担,有一天她试着拨来通话,只有江徕在家,季风廷回来的时候,他们聊得正开心,江徕对着电话那头可怜巴巴地讲,他只有妈妈,所以从小就很向往祖孙之间的亲情,又撒娇,问奶奶喜不喜欢自己,想不想见自己,讲喜欢的话,等有假他就去看她。

  不知道奶奶在那头说了什么,江徕听完,露出真心孺慕的笑意。他们俩其实一直都没有机会见面,之间的相处方式,却比季风廷跟奶奶更像真正意义上的祖孙。

  后来季风廷回到家乡,奶奶坐上了轮椅,作为家中唯一的无业游民,他自然也就承担起了照顾奶奶的责任。这下,全家人便都能安心工作生活,将困在老地方老生活的人抛之脑后,有时提到季风廷,亲戚们也总算在对他“不知道整天瞎忙活些什么”的评价后头加了句,“不过还算有孝心,长大了嘛,是该懂点事了。”

  季风廷深深窝在副驾驶,看着外面的大雨。神奇的是,他原本放空的思绪在江徕刚才那句话之后,就变得纷杂起来。

  前些年换座机的时候,奶奶还问过季风廷,你那个很有意思的好朋友现在在干什么呢,她把江徕的名字记成江江,让季风廷有空就带这孩子来家里吃顿饭。

  季风廷真是哑然,奶奶不上网络,看电视也只看新闻和戏曲,不知道那个当初常在电话另一端哄她开心的孩子,如今已经红遍大江南北,不是季风廷随随便便就能搭上话的身份,更别说带他来家里吃饭。

  可他时常却能见到江徕,在电影院、广告牌、一条条热搜上面。季风廷总是觉得这不真实,又总是觉得这的确才是真实。江徕第一次被戛纳提名,十分有望获奖,新闻接二连三弹出来,季风廷送完外卖回家,停好他的电瓶车,边上楼边看消息,差点一跟头栽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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