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问题,我就是惊讶。”文件拿在手中是那么的轻,可是这份心意却变得特别特别重,“你什么时候去买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这几天段鸿宣都和他在一起,基本形影不离。收购一家餐厅不是简单的事,尤其miracle规模并不小,没一个星期这事是办不下来的。
“我们来香港的第一天,吃完那顿饭我就开始让助理着手这件事情。”段鸿宣摸他,温柔地说,“我能给你的也多也少,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好好吃饭,能不能做到?”
“这是很重要的事吗?”柴扉问,“你这么严肃,我还以为你要跟我说什么超级重要的事。”
“好好吃饭就是最重要的事。”段鸿宣就这么看柴扉,忽然叹气。
“怎么了?”
“你能好好吃饭吗?”
“能啊。”柴扉乐了,“这什么问题啊,为什么觉得我不能好好吃饭呢?我胃口还是很好的,我每天都有好好吃饭,你不是知道吗。”
“那就好。”
能够嘱咐的话说来说去,最后也就只有这些。段鸿宣在长久的注视中忍了又忍,想到他这一趟去澳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又一声叹气。
“干什么?”柴扉从没见过他这么唉声叹气的样子,“你为什么一直叹气?你给我一种错觉,你不是要去澳门而是要去天堂了。别这样,我害怕,你正常点行吗,求求你。”
“我很正常。”段鸿宣意识到自己些许失态,调整之后很快恢复如常,“还没分开,我就有种把小猫咪自己扔家里我要出远门的感觉。这很不好,我非常担心你,尤其吃饭这方面,你平常根本不好好吃饭,不爱吃的一口都不吃,这怎么能行呢?这样我怎么放心呢?”
“吃饭是这么重要的事吗?”柴扉讪讪然,“我也没有很挑食吧,我就是,嗯。就是。”
“就是爱吃的只吃几口,不爱吃的一点都不吃。零食也不常吃,心血来潮想吃什么东西吃几口,然后就不吃了。”
“……”段爹还是了解他,柴扉汗颜,“别说了,汗流浃背了daddy。”
段鸿宣没再念他,手掌在小朋友脑袋上扣了几秒钟,收拢,“走吧,我送你上飞机。”
他的情绪非常平淡,似乎没有任何异样,也察觉不到分别来临的难过。段鸿宣拿着柴扉的旅行包穿过地毯,离开房间,柴扉跟在他身后。随他一路穿过走廊,进入电梯。
数字无声降落,两人一前一后站着。柴扉贴着后面的电梯壁,视线其中在前面那高大的背影,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都开不了口。
段鸿宣今日穿了一身loro piano,意大利顶奢,老钱专爱,面料和裁剪极其好,却没有任何明显的标志与牌子,奢华又装逼。本来就不普通的衣服,再配上他那宽肩膀窄背的好身材,从背面看根本不像四十来岁,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好保养,好心态,成熟儒雅,魅力尽显,别说柴扉了,换谁往他身后一站都迷得走不动路。
桑蚕丝,羊绒搭配莲花纤维做出来的西装外套,剪裁廓形明朗,这件外套颜色真不算太正统,可就是这么不正统的颜色,穿在段鸿宣身上好仍找不到一点瑕疵。尤其他那两条腿,那么长,北极白的Ruben长裤一穿,手感好,裤脚线条又柔和……
柴扉视线从上往下扫过去,再从下面回到上方。电梯数字终于变成三,他内心叫嚣的小野兽也终于冲破枷锁。
“daddy。”柴扉嗓音沙哑,只叫了一声,再按捺不住,将段鸿宣压在电梯壁,垫脚咬他嘴唇,下巴,“daddy,daddy。”
“宝宝。”段鸿宣不喜欢公众场合玩激情爱,仰头躲避他的小兽,“calm down,冷静点。”
“做不到。”柴扉几乎疯了,所有分离的不安在这一刻冲破心头,他张嘴咬住段鸿宣的喉结,眼眶变得通红,声音也跟着颤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回内地去……你带我走,带我回澳门吧!我可以帮你打理你的声音,会好好吃饭,我不想一个人,你让我一个人待着我会死掉的。”
他从前也有诸如此类反复突然出现的情绪。段鸿宣知道柴扉是水象星座,情绪总会在某一瞬间突然崩塌掉,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控制,找不到原因。
但这样说崩就崩,实在太快了。
电梯门马上要打开,而柴扉还趴在他怀里,可怜巴巴地拽着他的衣领,马上就被扔掉的小猫咪一样,那么可怜,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段鸿宣真不忍心让他哭鼻子,犹豫空当电梯门打开,几个外国人站在外面,明显在等待电梯,他们要上楼。
“sorry,”段鸿宣很少使用特权,但这一次,为柴扉,他只能摒弃所谓公平人权,刷卡锁掉这部电梯的权限,禁止任何人乘坐,“ use another elevator。”
他礼貌而冷持,“plea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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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扉51
电梯门在几个外国人诧异震惊的眼神中重新关闭,空间再次合拢,不被任何人打搅。
段鸿宣低头,注视柴扉蓬松的发顶,听着他很低很低的呜咽声。
一直等他十五分钟哭完了,泪液湿透他的羊绒蚕丝外衣,才从西装裤裤袋拿出手帕给小朋友擦掉眼泪,低声哄他:“你乖一点,我会很快回来。我跟你保证,等daddy回来咱们就结婚,这段时间你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可以吗?”
柴扉眼泪又掉下来,嘴唇颤抖不讲话,明显力度不够。
“好bb。”段鸿宣知道该怎么哄,看他小猫撇嘴有些无奈。可这种时候不哄他什么时候哄?他只能说,“好bb,你乖bb来,daddy中意乖bb,听话细路你要唔要做?嗯?”
柴扉终于是吃了点这一套,点点头说,“我乖bb,我等你返屋企。”
他能不哭就已经是最乖的宝贝。段鸿宣不作其他要求,认真拥抱柴扉,亲吻他湿漉漉的眉眼,从额头到下巴,嘴唇又绕回来,多亲了几记。确认他情绪稳定,才重新打开电梯门,顺手帮他整理好哭乱的发。
“开心点bb,daddy很牵挂你,不要再哭了。”
柴扉扭过头去,不吭声。段鸿宣把他送上飞机,在下面注视小朋友安全起航,就这么变成一条航线往内地飞走了,紧绷的面容才终于松懈,叫司机接他返澳门,去完成“天宫”的抽资一事。
两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澳门距离内地还是有一些公里,这两个星期内柴扉完成了工作室原来定的计划部署。把几个网红接下来的签约事宜解决完,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他也松一口气,天时地利人和,三样都占全,工作顺利,爱人让他舒心,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等段鸿宣从澳门回来同他结婚,一切功德圆满。
周商家里还是出了一些小事故。不是特别大的事端,只是刚好在他们家一个项目即将上市之际,突然他爸被爆出和外面的“夫人”幽会。诸如此类的桃色绯闻最容易成为人们口中的饭后常谈,虽然对他们家的事业没有太大影响,不过他爸一把岁数能出这样的事也真是丢人。
“我现在一点都抬不起头。”周商苦笑,“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低级的错误都能犯。”
柴扉心坚一抖,问:“你早知道你爸在外面有一个情妇?”
“不止我知道,我们家族每个人都知道,只是大家都不会说。”周商把美式当果汁喝,和柴扉说,“她的存在最早还是我妈发现的。那时候我爸的手机总会在夜里2点亮起,收到一条短信,也没什么暧昧内容。只是单纯告诉他第二天温度,提醒他要加一件衣服或者减一件外套。就是这么普通的信息,还是被我妈第六感发现不一般,然后有一天她就问了我爸,我爸没隐瞒,直接承认了外面有人。”
“无法评价。”柴扉只能给他四个字,“这么丢脸的失德行为,你爸竟然还有胆量承认。”
“他能被记者拍到也真是蠢。”周商放下杯子,满脸疲倦,“我在印尼那边忙死忙活,成天跑家族里的业务拓展,好不容易把渠道打开,他临门一脚摸黑了集团信誉,真让人无语。人老果然多情,就是多的不是时候,净添乱。”
柴扉看着周商,两年两人算是发小,很小的时候就一起长大。父母关系不错,也是一路看着对方长起来的。没有很早之前的周商意气风发留着时髦的美式前刺,穿衣服永远是棒球夹克配牛仔裤,周五六日夜晚消磨时间的活动是打篮球,少年气息就像一瓶快要溢出来的青提果酒,头发丝都那么满。
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商突然变忙了,不再穿棒球夹克,换上西装,头型也变成了商务人士的三七分,一下就成了大人。
柴扉盯着周商,眼神中多的是无法言喻的情感。
目光被周商察觉,他笑了下,问:“少爷,不至于同情我,又不是我婚内出轨,干嘛这样的眼神?”
“是很同情你,我发现你好像变老了。”柴扉说,“不是那种老,是成熟了很多,找不到以前咱俩一起打球那时候的感觉。”
“人肯定都会长大,我看你也变成熟不少。”
“不至于吧?”柴扉怀疑,“我还跟以前一样啊,没什么大变化。”
“还没变化。”周商说,“澳门那次我就发现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怎么说?”
“你以前好像从来不会因为什么事情多愁善感,也不会有那种说不出口的眼神,就像担惊受怕,特别怕失去,特别没有安全感。”周商还奇怪,“叔叔阿姨一向很宠着你的啊,不能让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吧,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焦虑,我不明白。”
柴扉张嘴,一时难言其中。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给周商这样的感觉,也许他真的表现出来了,这些因素其中原因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要怎么告诉年少挚友呢?他爱上了一个比他大很多岁的人,那个人对他很好,给他一切,帮他解决所有麻烦,那个人几乎是张开了双臂为他打造一片安全而毫无障碍挫折的蓝天,他可以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做任何他想做的事,那个人给他很多很多的爱,但他依旧管控不住自我,会多愁善感。
“我不知道怎么说。”沉默后柴扉低下头,跟周商说,“我确实很奇怪,我总担心有一天他会消失,会不爱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说不出的焦虑。”
“我理解。”周商说,“我先告诉你,人在得到一样非常好的东西时都会担心消失。不过你有什么可担心的?你比他小那么多岁,是他该担心有一天你离开才对。毕竟这么漂亮这么有钱的少爷全天下可没几个,偏偏还有一颗真心,这更少之又少了。”
“话这么说吧,我还是控制不住多想。”柴扉叹口气,很多情绪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但他就是有,他无法否认。
“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矫情的?”半天,他问,“明明不该想这些,偏没事找事。”
“太正常了,谁没有矫情的时刻?”丝绸衬衫穿的时间太久还是有些难受,周商解开衬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松快多了,“我跟你说你就是前段时间事情太多,加上工作室有刘玲玲那个事件折腾的,过段时间休息下会好很多。想不想去哪玩?我资助你啊,满足你的心愿。”
“对我这么好?”
“是啊,不对你好对谁好啊?毕竟我现在身边可没有几个能信得过的人。”
“有点感动。”
“别感动。说吧,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要的东西也行,我当回财神爷,帮你实现。”
柴扉思来想去,那么多东西,他一时还真说不出想要什么,旅游的地方好像也没有哪里特别想去玩。
有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柴扉我眼睛刷的亮起来,问周商:“要是我结婚,你愿意给我当伴郎吗?”
第52章 心扉52
“结婚?”周商稍微吓了一跳,“你要结婚,不至于吧?这么想不开啊,你才多大就结婚,为什么,跟谁?”
“跟谁你不是知道吗?至于为什么。”柴扉停顿,想到段鸿宣给他的许诺,笑开,“因为我觉得这个人挺好。他包容,温柔,有耐心,最重要一点是有钱,而且对我真心实意,没有那么多很坏的心眼。”
“听上去理由很充分,不过你现在结婚太早了吧。你爸妈那边同意?”周商问,“段总大你那么多岁,跟你爸妈差不多,谁会同意自己家的独生子和一个叔叔结婚啊,听上去就很奇怪,除非你们婚礼不请客人,不然肯定会被指指点点。”
“没想过这些问题。”柴扉真的没想过,周商说,他才恍惚地意识到,如果他和段鸿宣结婚,但凡在意一丁点面子,真的不可以邀请什么客人。
突如其来的潮水将他淹没,如同一只深海鱼,随着浪花不断向上卷,最后却被拍在了沙滩一点点。缺少水分,干涸而死。这一刻的失望他难以接受,这1秒钟的低落让他情绪更加难忍。
“其实换个角度想,如果你真的觉得段总很好,你们两个可以一起生活,他可以扶持你,未必要邀请他人。”周商看出柴扉情绪变化,安慰他,“婚姻是两个人一起经营,别人再怎么嚼舌根都没有真正参与的份。你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你爸妈那边,他们那关过得去,其他人怎么说,又有什么关系,对你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谢谢你。”柴扉抬起眼睛,有气无力,“我有好受一点。”
周商1万句劝分的话停留在嘴边,看柴扉这个样子最后他还是忍住。他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爱上一个大自己那么多的男人?那个男人有权有势,在商业上很成功,确实人品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尤其这个岁数在商场叱咤风云,他还能做到片叶不沾身,足可证明道德没有任何瑕疵。
但是这样大的年纪,这样相差的距离,明明少爷可以找到和他更相配的人。
周商和柴扉一起长大,他自己家里的烂事都一大堆,这1秒钟也真的不能再给小柴添乱。杯中的黑咖啡见底,他没续杯,和柴扉说:“少爷,我真心希望你快乐无边。”
“我也希望你不要再老成。”柴扉说真心话,“你穿西装的样子确实不赖,但没我记忆力穿棒球夹克的那个美式前刺迷人。”
周商“哈哈”笑,“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现在都不记得自己穿过那样的衣服,一点画面都找不到,只能去你脑子里参观参观。”
柴扉怀疑他是夸张,怎么会有人连自己青春时代的样子都不记得呢?可他看周生的样子。不像开玩笑,他的眼睛那样黑,神色那样自然,他也没理由为了这样一件小事撒谎……
两个人在对视中又一次沉默下去。柴扉意识到他们真的不再是打球的两个少年,如今西装革履,肩上都担负着责任,人总要长大,而长大就意味着某种意义上不得不接受的分别。
离开咖啡馆,周商照旧还是开车去处理他们家里的生意。柴扉没什么事情做,想到柴正国之前说的那个投资项目,就想往家里打个电话问问,看进展如何。
结果他电话没拨通,柴正国电话先一步打过来。
柴扉已经很久没和老爹通过话,电话接通他还没听见寒暄,柴正国火急火燎说:“winter,你那里有没有可以用的资金?如果方便,赶快给我账户汇过来一些,出了点意外,之前投资的那些钱好像因为风险冻结掉了,现在我们几个投资人都在找门路往国外联系,他们说要么等自然解冻要么再投资一些让项目二次审查,只要通过就能顺利开展……很急,快一点!”
柴扉从没见他父亲这样着急过,之前听他妈说这个项目老爸投了很多钱,他没问具体,也不知道到底什么项目这么缺启动资金。
柴扉第一反应是他爹被人骗了,问柴正国:“怎么可能有项目因为风险冻结你们的投资?确定不是杀猪盘?”
“肯定不是啊,”柴正国着急,“不止我,你刘叔叔,吴叔叔他们几个都往里面投了很多钱。这个项目很大,是在国外的一个岛上,大体是要搭建一个什么游玩性的私人岛屿,所有证件都齐全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中间横插一杠弄出这样的事,说什么审查不过关……”
“什么项目让你们几个都往里投了钱,而且还投这么多?”柴扉眼皮狂跳,“只有你也就算了,吴叔叔他们几个做生意这么多年,不可能连这么大的风险都察觉不到就往里哐哐砸钱啊,这太奇怪了吧。”
“谁清楚怎么回事?”柴正国心急如焚,眼下隐瞒不住,他只能跟儿子说实情,“你记不记得那天去蓝州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