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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心扉 赤道今日周几 6226 2026-07-26 17:29

  浓郁的乌云在外面皱成一团又一团,柴正国看着儿子那漂亮坚韧的背影被天光淹没,头一回,发现原来他老了,重创之后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站起来,给儿子一片天。

  他是他是真的老了。

  在这一天,在看到儿子背影,伫立窗前的时候发觉的,他老了,儿子却长大了。

  父子俩很少有无话可说的时刻。但确实如此,事情逼到这个份上,别的也确实没什么好说。

  望着高楼之下的人山人海,柴扉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人也多的多。那些他自以为已经很了解的人,有一天他突然就不认识了。

  或者说他太沉迷于爱情,什么时候真正的跳出那舒适圈,真正来看过他身边的这些人?

  心情差劲到极点,柴扉在这地方待不下去。

  周商打电话,他随口应付几句,借口晚上他们找他吃饭走了。

  坐上车,柴扉定位发给周商,喊他出来不醉不归。

  周商知道他家出了事,却不知道他和段鸿宣之间生了嫌隙。等手头一堆事忙完,终于赶过去,柴扉已经醉倒在一堆玻璃瓶中央,睡得不省人事,那眼角红透淌泪的模样,看着还不够让人心。

  第60章 心扉60

  周商不知其中原委,以为天宫事件只是周国伟酝酿出的一个阴谋。柴扉家里被牵连的这么严重,他心情不好有情可原,但醉成这样这么伤心难过。,周商也第一次见。

  坐在吧台边等了有那么一会,柴扉都没醒。眼瞧着时间超过凌晨两点,周商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拍了拍柴扉问他:“我送你回家,还是给你在酒店开个房?”

  “回家,哪还有家?”柴扉半醉半醒迷迷糊糊扔下眼角又流出泪水,他真的想不明白段爹怎么能这样。他从前是这样敬佩他,是一位非常伟大的巨匠,白手起家做到这个程度,成为酒店大亨,那根本就是他最高阶层的梦想。

  现实给了他一记重拳,如今他还怎么光明正大在段鸿宣身边?父母也好,年上爱人也罢,这份关系柴扉痛苦至极,压根无法权衡。

  他摄入太多酒精,只是一句话就再次倒头睡过去。周商看他可怜,心想把他一个人扔在家也不是办法,于是给柴扉结了账,开车在附近找了家豪华酒开房。

  简单擦洗过身体,周商还是放心不下。拿起柴扉手机,他翻了一圈也没找到段鸿宣的联系方式,原本想着发小可能不会存那么直接,随手搜了几个字母,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一个d,应该是段鸿宣的段。

  电话打通,三言两语说明情况,段鸿宣沉默后说马上来,在这之前请求周商照顾好柴扉,他喝醉了会发烧,务必提前准备降温贴和退烧药给他,别让他太难受。

  电话那边有航班播报的提示音,周商一愣,问:“段总是有其他安排吗?如果有,今晚我留下也行。”

  “没有。”段鸿宣却说,“我方便,现在过去,半小时之内到。”

  他挂了电话,退票手续都没来得及办,直接打车前往酒店,不耽误一秒钟。

  “但愿人长久吧。”周商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看着床上哭睡着的柴扉,叹气,“段总年纪是比你大很多,但他也是真的疼爱你。要幸福,不要流眼泪了,winter少爷。”

  Winter少爷哪里听得到他这真心的祈祷?一觉睡到后半夜,迷迷糊糊发烧烧醒,睁开眼口干舌燥。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对那些记忆也完全断线,只是恍惚中看到有人坐在床边守着他。他还以为是周商,酸痛的胳膊抬起来一点,跟他要水喝:“渴。”

  段鸿宣把他扶起来,一杯温水喂到柴扉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柴扉真的口渴,顾不上那么多。扶着他的手一口气喝了小半杯,直到口渴差不多消散掉才终于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

  “我应该在这。”

  段鸿宣没跟他解释前因后果,柴扉在气头上,跟他说的多了他就会哭,就会伤心,还不如不说那么多。

  “你发烧了,喝点水躺下睡吧,现在才3点,时间还早。”

  “我发烧了吗?”柴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哦,怪不得浑身疼,原来是发烧了。”

  他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只灌了水的机器,生的到处都是锈。思考不了那么多,重新躺下,朦胧的意识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等他意识到自己不困的时候,他已经睡不着了。

  酒店的地灯光线没那么刺眼,柴扉躺在床上,看着洁白的屋顶和那漂亮非凡的水晶灯,思绪纷飞。

  这是他第一次和段鸿宣共处一室却没话说。以前两个人聚少离多,每次都有说完的话,他有很多很多想和段爹说,上到他公司新招了什么人,下到他今天喝了什么好喝的茶饮,事无巨细。

  可好像这一刻有一堵墙隔在了他们中央。无论他的分享欲有多强烈,他都没办法再把段鸿宣当成是以前那个段爹,和他有来有往地交谈。

  “我……”只是一个沙哑的字出口,柴扉的眼泪就流了下来,“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做。”

  他心里一直是很敬仰段鸿宣的,两个人年龄相差太大,段爹是他生意上的前辈,他遇到困难会帮他解决,会带他认识圈子里的人脉,给他介绍相关的专业人士,他已经习惯了要风要雨,也习惯了身边有个人也领着他往前走。天宫项目他没受到任何损失,就算是有损失也顶多是间接性的,他并没有受到直接伤害。

  正因如此,他才更无法面对段鸿宣。

  “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明明赚了那么多钱,难道少赚几千万对你来说很难吗?”

  他的眼神始终注视着天花板,没往旁边看。

  段鸿宣今天本来是打算直接回澳门,周商那通电话让他立刻打消主意,放弃了航班,专门来酒店照顾柴扉。

  质疑的环节必不可少,他坐车前往酒店的时候也想到了。

  沉吟后,段鸿宣看着柴扉,说:“这是一个很大的失误。我没想过它的后果这么严重,也没想过能把你父母牵连进去。如果我知道结果是这样的,或者能影响到这么多人,甚至如果我看一遍周国伟提供的那份名单,也许就不会像今天这样。”

  “什么名单?”柴扉沙哑地问。

  “天宫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段鸿宣说,“周国伟把这些所有的投资人都列了一份详细的名单,那天他发给我,让我过目,但因为我的疏忽,当时只想让这件事快点结束,所以就没看,也没理会他到底骗了多少人。”

  他停了停,低下头去,声音也变得缓慢了,“我理解你对我的质疑以及失望。这是一个非常大的失误,我对自己太盲目自信,就算是快50的年纪,仍旧会因为讨厌过分麻烦而想直接把事情了断。是因为我的考虑不当才导致这件事发生,所以我接受你的怨恨、你的批评以及憎恶但我祈求无论你有多讨厌我,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我想尽力弥补你和你的父亲,这是我眼下最想做的事。”

  “有什么可弥补?我们家已经破产了,负责财务的经理也拿钱跑路,这几年甚至把cz所有能用的钱全都转走,还让公司背了很大一笔债,却没一个人发现……”

  “怎么会这样呢?”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柴扉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皮,脸上是满满的疲惫,“CZ规模不算小,我爸做了一辈子生意,跟他混的那些员工也都在商业有几十年的经验。你说怎么会这样呢?或者说,怎么好端端就变成这样了呢?”

  段鸿宣欲言又止,分不清他是真的不明白,还是仍旧怨恨他,是因为他才使CZ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让柴正国如此落魄。

  “我应该恨你,我真应该恨你。”内心压抑太多,在柴正国面前装的有多好,在段鸿宣面前柴扉就有多崩溃。他哭着说,“我是那么相信你,你对我好,什么都为我做,为我铺桥搭路,为我解决困难,带我不停向前走,甚至在刘玲玲事件发酵的时候,你会第一个站出来找到她,调查这件事……”

  段鸿宣沉默,内心的愧疚太足,手臂千斤之重,他甚至无法抬手再给这漂亮的孩子只擦掉一颗眼泪。

  何为心如刀割?

  此刻,他才算真正体会到了。

  第61章 心扉61

  “你对我那么好,你那么心疼我,可你做了这么坏的事,我真应该恨你。”滚烫的眼泪不停流进发丛,柴扉嗓音沙哑,说着说着肩膀就抽搐起来,他完全没法控制自己,“可现在你在我面前,我却发现我做不到。我真想恨你,真想一辈子不要见你了,我想把你当成最大的仇人,是你害我们家变成这样,是你让那么多人破产,你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发生,你却还选择这么做,你为什么这么坏呢?”

  段鸿宣听着柴扉的痛斥,眼中的光一寸一寸暗淡下去。他做生意这些年什么样的指责都听到过,可他从未想原来当一个人真正遭受良心的谴责,他才会对这份谴责痛如刀割。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爸他们那样蠢,只是看到你投资就跟着你往里面砸钱。”柴扉说,“可我回头看,才发现我自己也是这样的。那时候开工作室,你告诉我应该把所有的执照先办齐全,我听你的,你告诉我,所有经纪人都应该招有证的,后面会省去很多检查类的麻烦,我听了。然后第二年娱乐圈大地震,那些工作室都因为检查不过关被迫停业整改时,我的工作室成了唯一一家没因为证件不合格而停业的。”

  “工作室开了半年,你告诉我应该去香港那边多转转,应该去好莱坞多转转,总有一天我的事业会从培养网络红人开发到培养演员,我去进修,去学习了,然后工作室真的培养出了几个演技很好的人,虽然只是拿到了国外电影的一些小角色,可知名度比单纯直播拍摄好很多。”

  “你告诉我我的工作室名下业务应该拓展到全方面,我应该筹备后手,如果哪天创建自己的品牌,就要提前考虑上市之类的问题,我要组建专业团队,同样的,我听你安排,一项一项照做。我自己的那个牌子现在一直属于设计中状态,起码它真的是我自己的原创专利,我有独家了。”

  “我从小就是个独立,不喜欢别人跟我一样的人。”柴扉说,“我讨厌极了人云亦云,讨厌别人模仿我,讨厌听别人的。但认识你之后,我发现我喜欢听你的,喜欢按你的指引去做,因为你说的有前瞻性,你说的都是对的。”

  他的讲述娓娓道来,甚至趋于一种绝望的平静。段鸿宣内心的压制无法继续,从未有过的恐惧让他站起身,不愿再听下去:“你好好休息,我去露台抽支烟。”

  “你根本不想抽烟。”柴扉盯着段鸿宣的背影,眼神悲伤却碎裂,“你就是不想要我了而已。”

  “……”段鸿宣转过头,眉头紧紧皱着,语气也有了一丝起伏,“是谁不想要你?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说等你从澳门回来就和我结婚。”柴扉哭着问他,“现在呢?现在算什么?”

  “winter。”

  “你根本就是糊弄小孩子!”柴扉崩溃,抄起枕头向他扔过去,发疯地大叫,“你从来就是把我当小孩,把我耍的像个傻子!你以为什么都不用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但你忘了,我只是不问,不代表我真的是个傻子啊!”

  他从未想过自己生了病,力气还能这么大。也对,愤怒总让人有迸发力量的能力,而他受了天大委屈,一夜从没心没肺的少爷变成需要扛起来整片天的独生子,他怎么可能没情绪。

  “无稽之谈。”段鸿宣沉下脾气,说,“我怎么会不要你,把你当傻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认知?”

  “天宫项目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是个陷阱?”柴扉质问他,“如果你告诉我,我一定会避而远之。因为你不信任我,你觉得我可能会说出去,因为你有边界感,所以你从来不告诉我你的事,每一次都是我问了你才会勉强说几句,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段鸿宣张开嘴,却发现无从辩驳:“你说得对,我确实如此。在我看来,两个人就算再相爱也应当遵守中间的那条边界线,我自己是非常有边界感的人,不会过分插手你的事,所以在我认知里各自有一方天地是最舒服的,我没想过这是错误的、令你不舒服的选择。如果你因为这个难过,我向你道歉。”

  他一向管少爷叫宝贝宝宝,没有这么严肃的语气跟柴扉对过话,也没跟他说过这些。

  人是会变的,人是会隐藏自我的。柴扉经常在星座杂志上看到摩羯座确实注重边界感,只是他从来没往段鸿宣身上联系,因为他觉得他就像那些香港的老牌绅士一样,并不是真的对人有天生淡漠感。

  段鸿宣打几句话说的他瞠目结舌,一时难以回味。

  段鸿宣却又开口,说:“我可以坦白承认我所有的过错,我不该助纣为虐,帮周国伟建设完成天宫这个项目,更不应该不把这件事告诉你,让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我没有先见之明可以阻止这件事发生,我更没想到能把你爸爸牵扯进去。所有的一切,错误根源都在我,但我唯独没把你当傻子,我做不到的事也从不会承诺,我不是会开空口支票的人。”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柴扉真搞不懂段鸿宣,问,“你想怎么做?你想干什么?你总不能要求我因为你道了歉就原谅你,何况你该祈求原谅的根本不是我,是那些看你投资就跟着一起投的商人,那些破产的人。”

  “他们破产有50%原因是因为太贪。”段鸿宣眼神淡漠,语气却无波澜,“我确实考虑欠佳,但所有项目不应该调查清楚再下资金吗?为什么以我有没有投资作为收益标准?如果天宫我只是拿来做慈善的一个噱头,我甘愿赔钱,那是不是所有人的损失都应该算在我头上,甚至责怪我不该发善心,搞这个慈善?”

  “你这话矛不矛盾。”柴扉无法接受,“那你的道歉是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向我爸爸道歉呢?照你的逻辑,他投资也有他自己的原因,你又为什么要为这个负责任?”

  “因为我爱你。”段鸿宣说,“因为我在意你的感受,我知道你会因为CZ的破产、你爸爸的失策责备自己,夜不能寐,所以我向你向你的家人道歉,因为我没告诉你天宫是个陷阱。但也仅是因为这个,成年人所有决断都应该首当其冲为自己负责,我许诺从澳门回来就和你结婚,你不应该因为天宫一事给我扣一顶帽子,认为我戏耍你,你更不该觉得我是你父亲破产最大的罪魁祸首,因为我只是个幌子,我不是设计骗走他财产的主谋,我也无法做到凭自身搞垮CZ除非我真的想这么做,我就是阴险狡诈的人。”

  “你要这么分,对吗?”柴扉发着烧,脑子却异常清醒,“那好啊,我也爱你,凭个人感情我还是想和你结婚。”

  段鸿宣松一口气,向他伸出手:“我会让秘书准备相关手续的。日期你定,其他”

  柴扉冷漠打断他,“我没说完。”

  他转折的语气很平常,段鸿宣以为他有附加条件。

  无非是些要求,小朋友总有各种各样的要求,他是年长者,总能接受的。

  段鸿宣于是点头,“好,你说。”

  “我从始至终很依赖你,敬仰你,想和你结婚,我对你的感情也没有变过,就算生你的气,我还是舍不得和你断了。”柴扉嗓音沙哑,眼睛红肿,可说出的话一点都不含糊,“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我过不了内心这一关。没人能坦率地嫁给杀父仇人,我是很爱你,可我现在不想和你结婚了。为什么呢?因为你本可以告诉我天宫是陷阱,但你没说,你本可以打开投资名单,然后阻止我爸的投资,可你没有。所以我也爱你,但我选择结束这段感情。”

  不是分的清清楚楚,不是什么都要有界限感么?

  “分了吧。”他望着段鸿宣,眼神只剩自尊撑着的最后一点固执,“我不原谅你,我也不想再爱你。你让我觉得我像个傻逼,自始至终,我都是最可笑的那个傻逼。所以一拍两散好了,段鸿宣,我祝你生意顺风顺水,也祝你永远爱不到我。”

  第62章 心扉62

  段鸿宣一瞬脸色骤变,如遭雷击。他鲜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处理数据时得心应手的大脑此刻宕机,被小朋友几句话说的麻木,半天没回过神。

  “我也向你道歉。”柴扉赌气地说,“我还爱你,但我应该不会再继续爱你了。你总让我觉得你爱我你又不爱我,汇报行程的永远是我,主动发消息的永远是我,说想我爱我的前提是我在提问,你没主动过,我接受不了边界感,也没安全感,所以我要和你分手,老死不相往来,你听懂了就走吧,从此我不需要你了。”

  他从没跟段爹说过这么狠的话,以前总害怕有一日分离,没想原来分手二字说出口竟这样轻而易举。

  失望和难受说不出哪个更多。还爱,柴扉默默移开眼睛,心软残留一些余地。他想,段鸿宣不会放弃他,也不舍得他。如果daddy像之前那样说几句好话哄哄他,他就不再发脾气,他还是想和段爹好好在一起。

  “你想好了吗。”段鸿宣却是这样问他,“你确定真的想好了?”

  柴扉一怔,抬头看段鸿宣,不可思议:“……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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