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一顿饭在这儿暗示半天了,段总喜不喜欢孩子,喜不喜欢孩子,人家是喜欢孩子,又不是喜欢你,你问半天有什么用啊?还能跟你结婚啊?”
“周国伟!”妻子被气哭,端茶要泼,“你混蛋!”
周国伟到底更胜一筹,从妻子手里抢过来杯子,先一步泼在她脸上,脾气爆发:“你还想泼我是吧!?有完没完啦!”
妻子没想到他真把茶水泼自己脸上,画好的妆全乱了。睫毛顺着脸颊往下流黑汤,比卸妆水都好用,刹那间成了熊猫眼,连头发都湿湿的,耷拉在脸颊。
包厢这场大雨,终究还是在暴风雨雷鸣声中下了起来。
周国伟杯子往桌上一扔,指着她:“我今天就不该带你来!男人谈生意,你们女的跟着瞎凑什么热闹?你在家有吃有喝,非得带着孩子跟我出来干什么?天天怀疑我和这个女的在一起,和那个女的在一起,你累不累呀?你有病就去精神科挂号看病,行吗?不知道我跟你在一起压力很大?”
包厢死一般安静,只有他愤怒的质问声响彻周围。清官难断家务事,圆形转桌四周坐满了商界大佬,但大部分都是看着很少有人会主动劝架。
事不关己,常人的正常反应还是冷漠围观,一旦引火上身,麻烦就更大。
妻子丢尽的尊严,也被周国伟伤透了心。
柴扉看着她低头站着一言不发,心里觉得她好可怜啊。这一刻作为一个女人,她在想什么呢?是后悔自己不应该和丈夫来参加这一场宴席,还是在想孩子白生了,嫁给了一个人渣?
“你就知道哭!”周国伟没完没了,被一群同行看着也觉得丢脸,火气发泄在妻子身上,“你们女的就知道哭,大事哭,小事哭,什么都要哭一哭!你怎么这么脆弱啊?请问我打你了吗?我还是让你去死,让你滚回家了?你就老老实实坐着吃东西行不行啊大街,怎么这么能……我操!?”
滚烫茶水毫无预兆泼在他自己脸上,溅进眼里,中断周国伟丑陋的话。
“谁啊?有病吧!”抹一把脸,周国伟瞧见拿着空茶杯的柴扉,气焰微微压下去一些,“小柴总,我管教我老婆,怎么这你也看不惯?”
“你叫什么?”柴扉才不惯着他,“管教?你是她爸妈?她孤儿无父无母是吧,用你管教?”
“你说话真够难听的。”柿子挑软的捏,柴扉身后是柴正国,周国伟还是不敢惹他,“你不了解情况,就别逞英雄了,好吧?”
“我真想让服务员上一壶浓硫酸泼你脸上。”柴扉啪地把茶盏扣桌上,扯出纸巾给周国伟老婆递过去,挡在她身前,婴儿车顺手也往后推,保护母女俩离周国伟远一些,“你要真牛逼就去印度制裁强奸犯,去中东抓捕恐怖分子,在全是老爷们的封闭空间对一个女人泼茶骂人算什么东西啊?你当代活太监吗,给你切揽子的时候一并把脑仁儿切了?这么无脑没种的事儿都干啊?”
他嘴毒,生气的时候骂人一针见血,难听的要死,怎么气人怎么骂。
周国伟没碰上过柴扉这么语言技术爆表的,指着他身后的妻子:“你跟我出来,咱俩去外面说,别影响大家。”
“跟你出去?凭什么?”柴扉衣服下摆紧了紧,低头瞧见周国伟老婆扯住他,往他身后躲,估计是害怕,更想骂姓周的了,“不是哥们,你上辈子多大功德啊,这辈子还能给你发个老婆?你这老婆长这么漂亮,女儿都给你生了,她跟你出来吃饭你脸上没一点光吗?你让谁跟你出去,不是你在这儿狗叫,影响大家?”
“好,我走。”周国伟点头,拿起外套,狠狠瞪他老婆,“你等着吧,回家。”
回家。
一场浩劫在地狱等她。
第21章 心扉21
妻子被他的威胁吓得不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捂着嘴哭出了声。
“还哭?没完了?”周国伟这下再忍不住,上前越过柴扉,腰拽他老婆,“你给我起来!想哭回家哭,在这儿哭他妈什么?我还他妈没死呢!”
“你离死不远了。”段鸿宣不方便拉架,知道周国伟小心眼,就怕跟他老婆说多他回头怪她。
眼下哪能忍,周国伟手刚抬起来要推柴扉,没碰到人,段鸿宣一把拽住他,往他后背一剪,转向往墙上一推,给周国伟拦在屏风后头,骂他,“喝酒喝糊涂了?你闺女是年纪小,不是什么都不懂。从小就让她看着爸爸欺负妈妈,这孩子将来怎么想,让她一辈子活在爸爸家暴的阴影里啊?”
周国伟胳膊死疼,咬着牙叫,“老段,你放开!这我家务事,你们都别管!”
“不管,不管你老婆报警抓你,我们都成帮凶了。”段鸿宣抓着周国伟头发,提溜驴羔子似的把他拎到他老婆面前,“跟弟妹赔个不是。你做得不对,打今儿起改。”
“我不!”周国伟嘴硬,“我改什么?你没见她多烦人啊,动不动就哭,我真他妈受够了!”
“受够了离婚,你净身出户,大家都清净。”段鸿宣也真听腻,“孺子不可教,你怎么发家致的富一点都不记得,做人忘本,还是人吗?”
妻子心肠软,瞧见周国伟被段鸿宣拽着头发,跟条狗似的,又觉得他可怜:“段总,今天的事我也做得不对,我不该问你喜不喜欢孩子,你别抓他了,我跟他道歉,这事儿就过去吧。”
“……”柴扉无语了,“你怎么这么卑微?该他跟你磕头认错,我和段总费半天劲把人给你逮住,让他给你跪下了,你张嘴要跟他道歉?你要气死谁啊?”
“那他是我孩子爸爸呀,”妻子为难,“我总不能真离婚吧,我女儿都还没三个月呢,孩子可怜呀。”
段鸿宣和柴扉对个眼神,眨眼功夫,松开周国伟,都不再说话。
这顿饭吃的不欢而散。
项目谈成,人际关系变得尴尬。
柴扉觉得恶心,拿了手机手包,直接摔门就走。
他向来不是惯着谁,也不是能忍的脾气。段鸿宣性子温良,今夕今朝也难得坐不下去,深深看一眼周国伟两口子,拿大衣走了。
离开蓝州,门前几个穿旗袍的长腿礼仪接待笑着说“段总再见”。段鸿宣目不斜视,皮鞋越过玻璃门离去,沿着台阶往下走,一心找人,没功夫耽误在莺莺燕燕身上。
几步之遥,柴扉冷着脸解锁兰博基尼。剪刀门朝上飞,他心情不爽,发呆功夫细细手腕被人捉住,段鸿宣不让他进车里,低声哄他:“宝贝,别生气了。”
“哪生气了?”柴扉挣开段鸿宣手,语气平缓,“你是说你替我拒绝‘天宫’这项目,说我是隔壁人这件事,还是救人于水火她不领情,转头心疼那个王八羔子这件事?凭什么?为什么?我气点那么低吗,说气就气?”
段鸿宣看他眉毛飞上去,眼珠子漆黑如墨,就知道他一定生气。
偏他自己不知道,坚持不生气,矢口否认一切。
这小朋友多么有意思啊。段鸿宣笑了:“是啊,这三件事确实让人生气,尤其前两件,我怎么能那么欺负你?我真是罪不可赦,难怪宝贝记恨我,确实不该如此。”
“……”他太坦然承认过错,柴扉一瞬失语,盯着段鸿宣如沐春风的脸,真觉拳头砸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但凡这老男人给他讲一句道理,他绝对就炸锅炸庙,指着他鼻子一顿大骂。可段鸿宣偏偏又理智,又礼貌,他还文质彬彬,还长得好,叫他宝贝跟他认错态度诚恳,满眼是他。
让他怎么能发脾气?他也没那么不可理喻。
在人来人往的街边颤栗,柴扉眼神涣散,随意朝红绿灯放空了一两分钟。
“我在想,婚姻到底给女的带来了什么。”他认真思考这问题,“做孕检要抽血,怀孕要孕吐,生产要疼的流汗流奶流血,生完小孩身体元气大伤,身材走样,怀孕期间还能勉强因为行动不便受点重视,真生了小孩,立马从平民变难民,你心里苦身体疼谁管你啊?有钱还能找个月嫂保姆,没钱的怎么办?活活委屈死累死吗?女的或者怎么这么难。公平?呵,哪他妈有真正的公平啊,真是鬼话连篇。”
“你是小男生,怎么会想到这些?”段鸿宣好奇,“二十来岁的小朋友能考虑到这些方面,狠不简单。”
尤其柴扉不是苦难阶层出来的孩子,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富二代,打小受过最大的苦就是感冒,吊水扎针,除此之外在没有半点疼痛可言。那他怎么会如此对婚姻二字愤世嫉俗,还有这般思想觉悟?别说二十来岁,现社会就是五六十的男性都未必会思考这些。
问题看似难,柴扉却没犹豫:“因为我是人啊。我先是人,然后才是男人。我享受到了一切明里暗里的性别优待,为什么不多考虑弱势群体在社会上的困境所在?我又不是没这个能力帮助女性,刚才你不见了吗,我也没惯着周国伟。他个宰渣,哪天给他阉了他就老实了,身为男的还有脸欺负女的,就该让他当太监,让他尝尝不男不女的滋味。”
“你真是为民除害的小英雄。”段鸿宣忍笑,“这么有正义感,不该做娱乐行业,该去做律师做法官,为百姓伸张正义。”
“算了吧。”柴扉说,“谢谢你夸我,可未必做法官做律师就真能心向人民。与其收百姓钱还50%几率未必能帮人出口恶气,我宁愿散尽千金成个狭义打手团,无偿解救困难人民于荆棘水火。”
他一顿,想起包厢那一幕,又寒心。
“可惜人不怕遭他人欺凌,最怕自我轻贱。”周国伟老婆就是个例子,“她不让人心疼吗?没人帮她吗?她脑子不清醒,不争气,自己意识不到被大火烧半截身体,谁又救助的了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段鸿宣不作多评,“人不自醒,谁劝都无果、无用。”
“所以你喜欢孩子吗?”柴扉突然问段鸿宣,“我想知道,给我一个诚实的回答。”
他不要天花乱坠。
情到深处,他要的只有诚恳。
第22章 心扉22
段鸿宣在沉默的空隙中反复思忖,犹豫。诚恳未必让小朋友快乐,也许他诚实,可那答案会让柴扉不开心,甚至让他有朝一日午夜梦回,突然想起今时今日,他说他是喜欢孩子的,而他无法为他圆梦。
清醒的人永远不撒不考量的谎。短短一瞬,段鸿宣就筛选出孰轻孰重,他喜好如何不重要,珍重当如让柴扉无忧无虑,为他编织一场不带遗憾的梦。
“不喜欢。”段鸿宣双手插进口袋,注视柴扉,“此生一定要有一个小朋友的话,你的出现就已填密我所有需要。无需二个,你是独一无二,永远让我感到金贵、珍惜。”
情话半真半假最动人。柴扉被他说的翘唇,伸手抱住段鸿宣,垫脚亲他,“那你万贯家财没人继承,好可惜。”
“有乜可惜?”段鸿宣低头吻柴扉,低嗓音跟他讲香港话,“钱多可以成立基金会,可以捐畀需要帮助人,仲可以资助细路返学。 用处多,只要合适,总会得到善良循环。”
柴扉作势点头,问:“但唔会好蚀底咩? 全部畀你同你无关人。(不会很吃亏吗,全都给了和你无关的人。)”
“啊。”段鸿宣笑容收敛,手掌拂过柴扉侧颜,而后自然而然垂下去,捉住他的手指,将一枚戒指穿进他的中指,“骗你的,宝贝。百年之后我所有财产都留给你,希望我不在你仍尚存的二十年里能用它过体己的人生,永远不挨饿,不受人冷眼旁观,高昂头颅,向前追寻。”
戒指的意义是什么,柴扉无从得知。段鸿宣为什么将这枚戒指套在他的中指他也不清楚。
他从来都是个聪明的人,他开工作室,不借助家里帮助就赚了好多钱,他的小脑袋永远都是那么想的透彻,把谁都摸得很准确,聪明到不可一世。
可是戒指的出现和段鸿宣突如其来的戏法,还是让柴扉懵了一瞬,一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当然他也不知道段鸿宣在想什么,紧张到都有点口吃,“你,你干嘛突然切普通话,粤语讲的好好的,突然就切换语言系统,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我再说一遍?”段鸿宣揉了揉柴扉被风吹乱的发丝,给他整理好,“如果你中意,你可以成为我的意志监护人。无关血缘和其他,生也好,死亡也罢,一旦我有天不在这个世界上,我名下所有东西你都可以光明正大、毫无阻碍地拥有,并且使用它们。”
“我在意这个?”柴扉戴着戒指的手掌捂住段鸿宣的嘴唇,急不可待,“你可不可以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要去参加什么登录火星计划吗?你不在地球你在哪里,你要去哪里,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也许有一天,我会成为银河里的随便一颗星。”段鸿宣指了指天空,“你看,宝贝,天空是那样广袤无垠,可人的生命却不能无限延续。当下我能给你你想要的,二十年,四十年,似乎顶多也能维持这样的现状不超过四十年。但金钱是永恒的,爱的本质就是想给你花钱,想安排好以后未知的一切。我不是喜欢空谈的人。”
“我知道你不是。”柴扉气点不高,泪点好像也不怎么样,低头攥住段鸿宣手指,说,“你是摩羯座啊,你喜欢实质性付出,不喜欢太虚幻主义,我知道。”
段鸿宣反抓住他的手,问:“那你想不想知道,今天在包厢我为什么不让你参加天宫哪个项目?”
“想啊。”柴扉话还没说完,突然有人远处叫他,“winter?你怎么在这儿。”
柴扉确实吓一跳,顺方向转头,看见他爸和他妈从车上下来,旁边还有他们家几个亲戚,条件反射松开段鸿宣:“你们怎么来了?”
“哦,有点事,过来吃个饭。”柴正国和沈婉晴见到段鸿宣,非但没不熟,反而还笑着跟他握了个手,“鸿宣,挺长时间没见了,这么巧啊,在这儿碰见。”
柴扉一怔,问沈婉晴,“你们认识?”
“你不知道吧?”柴正国乐道,“你段叔叔、你妈妈、我,我们是香港大学的校友,还是当年商学院的铁三角,友情兼顾。”
柴扉确实不知道,也没想过段鸿宣跟他爸妈还有这层关系。
“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他瞥段鸿宣,心说你个老东西也不说,一个两个嘴那么严。
“哎呀,你段叔叔在香港那么忙,我跟你妈妈在内地做生意,挺长时间没见了。”柴正国真没想到这么长时间没见,能在蓝州碰见段鸿宣,“真是挺长时间了,成家了吧?孩子是不是和winter差不多大?哦对了,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儿子winter,你小时候抱过他,但他长大了,有点变样,我估计你认不出来。”
“哪年哪月的事?”柴扉汗毛竖起来,看段鸿宣,“怎么可能。”
他和段鸿宣差了20来岁。按理说要段鸿宣和他爸妈真是同窗关系,那小时候可能真抱过他。
但这关系好怪啊,他想过大家都做生意,可能彼此认识,见过面,但没想到他爸妈和段鸿宣有这么深的渊源。
“宝宝,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呀?”沈婉晴在车里就看到柴扉和段鸿宣聊天,好在兰博基尼挡了些许视野,她没看到两人牵手。
“没什么。”难道说聊生死大事,聊继承段叔叔所有财产吗。
柴扉低头,不自在挠了挠后颈,“随便聊聊。”
“你认出winter了吗?”柴正国拍拍段鸿宣,一脸骄傲,“我儿子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吧?现在长得是不是特别帅,大明星气质?”
柴扉脚指头扣地,“别夸了,磕碜。”
“哪里磕碜?”段鸿宣笑意颇深,“确实,我确实没认出来winter是你和婉晴的儿子。小朋友长大了,狠帅,比明星好看。”
人前装不熟的戏码柴扉干不出来,问题柴正国和沈婉晴那儿他没公开,眼下得知三人关系匪浅,柴扉更如转头撞墙,有种说不出的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