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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蛊情1969 梦小呆 3637 2026-07-24 02:52

  “你都没见过,怎么就不喜欢?我媳妇儿这么漂亮,拍出来肯定特别好看。”

  裴文身上都是伤,左手手指指甲缝隙全被刺破,积了不少淤血。

  姜亭小心翼翼地擦着:“我就是不喜欢。”

  裴文靠在床头,用尚算健康的右手摸上姜亭的头发:“是不是刚刚太突然吓到了?等回头我带你去照相馆,拍个漂亮的,好不好?”

  “我不喜欢!”姜亭抬起头,盯着裴文肿起的脸,“他们根本没有想帮你,我闻得出来。”

  原来是为了这个。

  裴文内心软得一塌糊涂,拇指蹭过姜亭干燥的嘴唇:“我知道,可是这次游行和北上,他们需要证据。你不要怪他们。”

  “我没有。”姜亭嘴硬,用毛巾边角去蹭裴文指甲缝里的血迹,鼻子酸得发颤,“我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这群人利用你,也不喜欢这群人。

  裴文捉着他的手腕,将人拉到怀里抱住,隔着他身上的衬衫感受从布料下传出的温度,才有一种真的离开那间仓库,逃出生天,重新活过来的真实感。

  他的手指全都伤了,上面的污血虽然擦去,但血痂还在,只能用掌心轻轻蹭姜亭的长发:“这几天你是怎么过得?吓坏了吧?”

  姜亭沉默地放下毛巾,把腿蜷到床上,环着裴文的腰缩进他怀里。

  是从未有过的依赖,如同一只吓坏了的小动物。

  裴文知道这几天自己不在他身边,又是这样动荡陌生的环境,恐怕是吓坏了他,便也不急,缓缓拍着姜亭的背:“没事了,亭亭,没事了。”

  姜亭憋了很久,才抵在他颈间,闷闷说了一句:“我想回家了。”

  窗外的冬樱花还没有落,在午后的阳光中开的一如往昔。

  三天前夜里的一切都与它无关,骤然推开的窗和喊打喊杀的追逐,都无法撼动它的美丽。

  姜亭说:“我不喜欢这里。”

  冬樱花依旧灿烂,可姜亭不喜欢了。

  裴文还记得三天前的午后,姜亭是如何在冬樱花下探出一个脑袋,骄横可人、活灵活现,那时候阳光打在他脸上,他以为是一场梦。

  那天他们还在这个房间里筹谋,筹谋之后要带姜亭去买山下的吃的、学习山下的文化,他还趁着去找李红云的时候,去合作社预定了许多东西,想要给姜亭使用。

  也是在这张床上,姜亭捧着瓶汽水,瞪大眼睛一脸惊喜地对他说:“它们在我嘴里跳舞!”

  快来亲我,甜的!

  裴文偏头亲吻姜亭的额头:“等我的伤好了,我们就回去。”

  “嗯。”

  他温柔拥着姜亭,还说着话,身边的人渐渐就没了声音,只有手臂横搁在他腰间,紧紧搂着。

  裴文拨顺姜亭蹭乱的长发:“亭亭,把衣服脱了躺好睡。”

  从见面起他就注意到了姜亭的疲惫,单手解开姜亭的上衣,想把人塞进被子的时候,看到蹭起的裤腿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上面多了许多青紫的淤痕。

  裴文伸手握住靠近脚腕没有淤青的位置,发现姜亭的脚指甲里也都是瘀血,脚底还有破掉的水泡。

  心像是被狠狠攥住拧了一把,他无法想象出这三天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亭是如何在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中生存,又是怎么想到办法把他救出来的。

  他充满歉疚地吻着姜亭头顶。

  睡着的姜亭迷迷糊糊地缠上来,拱进他怀里,藏在颈后的小金蛇也探出一个脑袋,很眷恋地缠住裴文的手腕。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从回来一直趴在饼干上大快朵颐的小糍粑也蹦蹦跳跳地过来,也窝在裴文脸旁,贴着他的另一侧脖颈蹭了蹭。

  傍晚,李红云来送饭,裴文才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这三天的经历。

  李红云说:“姜亭自己回去了咱们村里,找尔尕婆开了介绍信,说她是他的奶奶,有了身份证明一切就都好办了,尤其尔尕婆一家都是战争英雄。”

  说着,李红云笑起来:“还是姜亭聪明,知道用这个假身份保护自己!”

  “不是假的。”裴文道,“他们一家真的是。”

  李红云吃惊地瞪大眼睛,想起自己一直教姜亭背的那段话。

  裴文点头:“他们寨子里大部分男人都战死了,不少女孩子也是。姜亭的爷爷和爸爸真的是战死的。”

  “那我还教姜亭说……”

  在给裴文洗衣服的姜亭听到外屋提到自己的名字,立即探出一个脑袋,支棱着耳朵听着。

  裴文笑着冲他招手:“说你聪明呢,衣服别洗了,洗不出来了。”

  姜亭手里拿着的是裴文这几天受刑时穿的衣服。

  也是他们在山里第一次见面时穿的。

  李红云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裴文碗里,看他拉着姜亭坐到床边,笑着问:“亭亭,你怎么知道去找尔尕婆?”

  姜亭垂下眼睛,没有说那天几个知青对他的为难和恐吓,只是说:“他们说革命就是战争,就是牺牲。卡博说阿公和阿爸出去打仗了。打仗就是战争。”

  他这段话说的乱七八糟。

  一半汉语,一半苗语,但李红云和裴文听懂了。

  一直不肯相信父亲已经战死的姜亭,用父辈隐秘的牺牲,为裴文在这个乱世里换来一线生机。

  裴文没有问他脚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等到睡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才拽他的脚递到唇边亲亲:“自己跑了那么远的路,怕不怕?”

  “不怕。”姜亭摇头,“那时候什么都忘了,他们说会死,我不想你死。”

  窗外的冬樱花落了。

  李红云把裴文从合作社预定的尼龙丝袜子和毛巾、糖果全搬回来的时候,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北上请愿团获得批准了!选中的人可以回北京!”

  正在叠毛巾放回包里,准备回家的姜亭抬起头,看向裴文。

  第46章 蛙蛙队立大功!

  裴文在被选中之列。

  那一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母亲做的炸年糕。

  酥脆金黄的表皮,热乎乎地撕开,里边儿是甜腻腻的豆馅儿。

  豆馅儿是妈自己烀的,从放在锅上开始,裴文就蹲守在锅边,小时候妈会舀一勺喂到他嘴里,说让他尝尝够不够甜,爸说妈惯着他,却从不拦着。等大了,妈说他大了,就让他自己盛两口一边儿吃去,没有大小伙子坐灶台的道理。

  前两年,他自觉长大,不肯守着灶台等豆馅儿,要摆出个革命好青年不贪嘴的姿态,实则馋的满嘴哈喇子,只能悄么声地咽回去,等炸糕上桌,再尝。

  再后来,父亲被批斗,家里的食糖票都换了给他送去,以保障他在牛棚最难熬的日子里,能靠着这一口糖水撑过去。

  裴文就再没吃过炸年糕了,再吃那样的甜,就是来了这里。

  他买的山楂片没来及吃,全给了李红云,但他在山里,吃到了抹满玫瑰酱的烤糍粑。

  和妈烀的豆馅儿一样,姜亭的玫瑰酱,也一样甜到他的心坎里。

  “怎么还不睡?”姜亭在他怀里翻个身,柔滑细腻的手臂圈住裴文的脖子,“你是不是想回北京?”

  房间里没有开灯,乌黑的长发模糊了姜亭的面孔。

  裴文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记着给他的承诺:“没有,等过两天,咱们就一起回家。”

  “回去就不出来了吗?”姜亭问。

  裴文抿抿唇,并不能就这件事给姜亭保证。

  低头吻上姜亭的发际:“睡吧,亭亭。”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在黑暗中各怀心事地沉默着。

  天快亮时,小糍粑跳过来,两只大脚蹼沾了桌上的凉白开,啪嗒啪嗒地踩到裴文脸上,它还记得山外人说过回去前要给它买饼干。

  两大包!一定要两大包才够!

  它此番立了大功,很有倨傲撒泼的资本,凉水甩了裴文一脸,波及到身旁的姜亭。

  “又想被扔回蛊瓮是不是?”姜亭掐住小糍粑的肚子,“让他睡觉!”

  小糍粑委屈地“呱”了一声,摊开四肢开始装死。

  被姜亭放回床头柜上,才一翻身跳开,留下很不满的一声:“呱呱!”

  裴文也被他们闹醒了,圈着姜亭问:“大清早的,它又发什么脾气?”

  “别理它。”姜亭盖住裴文双眼,“今天你们那些知青是不是又要来?”

  这几天裴文伤势见好,知青们来的越发频繁,除了宣讲那些口号,更多地就是来询问裴文被关押期间遭受的酷刑,想要以此在北上请愿时,可以更加具象化地展示出云南知青正在遭受的苦难因此,才格外地想留住裴文。

  裴文于他们而言,已不是一名普通的北京知青,而是一个象征。

  一个活着的、苦难的象征符号。

  前几次来的时候,北上请愿团的批准还没有下来,他们便已在劝说裴文留在昆明,以此促成请愿团的批准。如今,请愿团的批准下来,他们更是希望裴文能够一起,不仅仅作为一个象征,也是一个向导。

  姜亭讨厌他们。

  他们每一次来,姜亭都会表现出少有的无礼。

  唯有裴文拖着伤腿去给那伙高谈阔论的知青们倒水时,他才会动一动,撇着嘴抢过裴文手里的暖壶,摔摔打打地去给他们倒水。

  饶是如此,知青们还是会说:“山里娃,就是不懂礼貌。”

  每到这种时候,裴文便也不悦起来,拽着姜亭的手开始赶客。

  等人走了,姜亭才小连环炮似的,将每个人都贬损一番,撸着裤腿往床边盘腿一坐:“他们凭什么要你做事!蛊是我儿子下的,你是我弄出来的!就连行贿,都是红云姐去的!那么大一块玛瑙,都给出去了!”

  在他活灵活现的抱怨中,裴文忍不住笑,也藏不住心疼。

  握着他的手哄:“对,我媳妇儿最棒了,咱儿子怎么给下的蛊啊?给我说说它的丰功伟绩。”

  这一下给姜亭问卡壳了,往床上一歪,不好意思再邀功:“我不晓得,小糍粑找到我的时候,身上的蛊散了,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人中蛊。”

  他想了想,说:“那人是从手心发病的,你们是不是咬人了?”

  裴文细回忆了那几天的经历,猜测着是那日被扒衣服酷晒时,小糍粑偷偷往人家手心散了蛊。

  他捧过小糍粑,亲昵地和它蹭蹭鼻子:“儿子,你怎么那么聪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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