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宽裕了许多,但终究有限,执行部门的基层培训三天后就开始了,而我要在一周内得到足够保证短期内生存的收入,再不济也要找到一个住的地方。
现实很严酷。
严格来说,我自己选的现实很严酷。
切断和弥涅尔瓦的通讯后,我坐在桌前陷入沉思。当务之急的是执行部门的培训,正常来说,我应该在附近租一间房,可资金不足,暂时行不通。现在可行的办法,提前四五天退掉现在的酒店,然后在主城的边角找一处价格更低的落脚点,一边培训一边兼职,直到赔偿金下发。
……好美的白日梦。主城不可能有这么便宜的事吧。
又或者,我应该去求助身边人的帮助。我想到了程韵,紧接着就在脑海中把她的名字划掉了。我和她本就没那么熟悉,而且程韵希望我做的和我现在做的大相径庭,她也许会搭把手,但她本没有这个理由。
下下策,就是接着挂在弥涅尔瓦的帐上,直到我有能力偿还太不要脸了。弥涅尔瓦是一位非常好心的前辈,基本上有求必应,但事到如今我已经拜托了他太多,如果人情债是滚雪球,那这个雪球已经可以把我压扁了。
“……哎!”
我拍了一下额头,心中暗骂:两手空空还瞻前顾后。随后长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打开终端,调动多年前的记忆快速做了一个简历,然后在生活平台上选出主城租房和兼职招工的标签,开始连续不断地加入收藏和投简历。过了一阵,我收到弥涅尔瓦的消息,他连发了几条#兼职推荐#,我打字回复:谢谢你。
切回联络界面,许多新消息弹了出来,都来自我置顶的群聊“行动队一家人”。这是莫顿行动队的成员组成的群聊,他们大多还在秦方城养伤,据说恢复得都不错。就这两天,柯特发起了这个群聊,并且想方设法把所有行动队的生还者都拉了进来连之前重伤抢救凌辰都进来了,他用的是系统设置的默认头像,两天了只惜字如金地回过两句话,一个是柯特邀请大家后发了个“哦”,另一个是看见虞尧也在群里发言后回了个“?”
过了一阵,群聊的管理员变成了凌辰。
我点开群聊时,红毛正在和莓隔空斗嘴,一个红辣椒头像,一个紫色水母,争议话题是“你之前人工肋骨时哭的比我大声”和“听说你半夜麻醉过了说梦话‘杀杀杀’吓到了医护人员……呃,不论如何,看见他们精神不错就好。
等这一阵刷屏下去,我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我:有谁在主城有认识的人吗?我最近想在主城找个短租。
发送时我没抱多少希望,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就有人回复了,是柯特。
柯特:你安顿得挺快啊!
柯特:我这边有个熟人,可以帮忙,联络方式发你了。不过主城和中心城的短租可不好找,你这是去哪里工作了?
我:谢谢!!!
我:现在还不确定,等做成了再说[感恩表情]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我既惊讶又感激,连忙存下柯特发送的联络方式,私聊里对他郑重地谢了又谢。再切回群,红毛唰唰发了好几串问号,莓跟在后面回复:连晟,不想待在主城了就来大宗城,我答应过会报答你的!
我:谢谢你们。[回复@莓]:我会考虑的。
打完这行字,我长舒了一口气,不管结果如何,这对我来说都是个鼓励。我切回兼职招募的界面,正打算重新埋头研究,忽然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个人私聊。我打开一看,顿时怔住了。
虞尧:连晟。
虞尧:你可以找我的。
虞尧:你报名了执行部门的基层培训,我应该能帮到你。
第105章 天上掉馅饼
我呆了呆,下意识打了一个字过去。
我:啊
虞尧:你不是报名了我部门的基层培训吗?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没和任何人提过这件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你知道了?
我:我刚收到培训通知。
虞尧:前几天碰到了你之前提过的监察官,他说了你去报名的事。
虞尧:今早基层培训的名单已经挂上系统了。
……果然是弥涅尔瓦,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和虞尧说起我的事。之前还没确定最终结果,我就没告诉虞尧,想着日后如果在一个部门共事,他迟早也会知道没想到他消息这么快,反倒让我生出了点刻意隐瞒似的尴尬。虞尧的像素头像平缓地闪烁着,我盯着终端,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小心翼翼地打字。
我:原来是这样。
我:抱歉,之前没确定,我就谁都没说。今天刚刚收到入部消息。
我:啊,基层培训不算正式入部,但我也想试试。
过了几秒,虞尧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
虞尧:基层培训是连轴转,会很辛苦,还是最好住在附近。
我:我明白的。谢谢。
我:以后也许能和你共事,我很开心[花朵表情]。
打完这行字,我舒了一口气。
我:不过,说到找房子
我切了一行,正准备打下一段,虞尧就回复了。
虞尧:不麻烦
虞尧:可以见面说。
我:啊
虞尧:今天就有空的
我:啊
虞尧:要不要下午见一面?
我:我下午也没事。
虞尧:好的。[地址消息]
我:收到。
就这样,这天下午两点,我稀里糊涂地坐上了前方虞尧发来地址的车。
柯特推荐的联络人发来热情洋溢的招呼消息,看着好像是专门做房地产的。我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终端,心思俨然已经飘到了车窗外。按理来说,不论是出于不麻烦虞尧的考虑(我已经欠了这么多人情债了),还是出于柯特熟人的专业性,我都应该找这个做房地产的人。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过来了。
拒绝的选项被抠掉了。
到站的嘀嘀声响起,我收回心绪,动身下车。
今天是阴天,我下车时已经飘起了毛毛细雨。目的地是一片离“方舟策略”总部很近的住宅区,往后一条街外是商业化的街道,往前步行大约十分钟就是总部了。如果能住在这附近,不知道该有多方便,我在心底感慨一阵,循着地址接着走,本以为会去街道的某家咖啡厅,没想打向着反方向越走越深,再一抬头,已经站在了一座偌大的高级公寓楼前。
我:“……。”
感应门唰地打开,关闭,又打开,五分钟内,连着几个穿着总部制服的人从楼内匆匆而过,如果不是知道定位在住宅区,我会认为这是“方舟策略”的又一个分部建筑。我狐疑着,给虞尧发了个“我好像到了”,没过多久,面前的门又开了,这一次出现在面前的赫然是虞尧。他看着也是匆匆而来,难得没穿黑色的制服,而是穿了件白色的衬衫。
“久等了。”黑发青年喘了口气,眨眨黑玉般的眼睛,“好久不见,连晟,先进来吧。”
其实也就六天不到吧,我冲他摇了摇手,跟着走进了楼里。
直到坐升降梯上了楼、进了门,我才终于反应过来,这里是虞尧的家。第一次拜访不仅空手而来还有求于人,我顿感局促,一进门确实一愣,冲淡了这些不自在: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虞尧家里的布置,那一定是“极简”。
还不是一般的极简。地板和墙壁一尘不染,乍一看之下,客厅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靠墙放着一个柜子,粗略看去,上面大都是些存储芯片和各式各样的终端,其他地方都是空荡荡的。厨房更是空无一物,一件厨具都没有。我左右看了看,瞧见了走廊上还有个旋转楼梯,直通二层阁楼,我吸了口气,“……你家可真大。”也是真的空。
“嗯,这是我养父留下的房子,他现在不住这里了。”打开灯,角落里唰的蹦出一只服务型小机器人,转着圈过来与他问好。虞尧的指尖在小机器人脑壳上停留片刻,似乎不太习惯对它下达指令,咳了一声说:“有人……客人来了。”
小机器人:“滴滴,收到!”
它转着圈去厨房了和弥涅尔瓦的服务型小机器人不同,这一只明显转圈的幅度小得多,看着很矜持。我跟着虞尧在客厅唯一的桌子上坐下,正在这时,终端微微一震,我低头看了看,还是柯特的那位熟人。我思忖着,打了几个字,小机器人紧接着端上两杯温水,虞尧推了一杯到我面前,语气很平淡地说:“连晟,培训的三个月,你要不要在这里住?”
我的门牙咣的磕在茶杯上。
“咳、咳咳!……啊?”
“有两个空房间,阁楼也基本不用。空间很大。”
“可是……可是……”我结结巴巴地说,“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虞尧歪了一下脑袋,似乎有些疑惑,“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吗?”
“不是,主要是我没想到……”我语无伦次地说,“地段很好,什么都好……只是你之前也没这么说……”
虞尧微一偏头,弯起眼角,在我呆滞的目光中轻轻地笑了,“抱歉抱歉,哈哈……我看你刚刚在走神,就突然提了一下。”随后轻咳一声正色道:“不过,我说的是真的。主城,尤其是‘方舟策略’总部附近的房源很不好找,大部分都是出身主城的人来报名培训其他部门在别的城市也有分部培训,只有执行部门培训在主城。你这样的,一年可能都没有几个。”
“来自别的城市的报名者,基本都是入部之前找到了总部里的本地人借住三个月。”他说,“要么就是在最近的中心城租房,每天提前三个小时通勤我见过一位,最后因为太累了,没能坚持下去。”
“大家一般不会拒绝,”他说,“可能是因为大多数人三个月后就被刷掉了。”
“你帮过其他人吗?”
虞尧摇摇头,“前几年比较忙,没想过。也没人找过我。”他望向我,“但我现在觉得也可以这样帮一把别人。”
照这么说,接受虞尧的帮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不会有第二个如此方便的房子了。我迟疑着,斟酌着想开口,终端上又弹出一条柯特熟人的消息,对方说:租金这个数的已经没有了,我还有些别的房源,你要看看吗?
一道雷劈在头上,我如梦方醒。
“虞尧,”我说,“借住三个月,需要多少租金?”
虞尧怔了一下,“租金?”他拧起眉,顿了一下,“不用这个。”
我呆了一呆。
“不用钱。”他重复道,“这个房子的空房很多,我本来就用不上,只是想给你找个方便而已。况且,作为一路从莫顿走出来的……队友,我没道理、也不可能收你的钱。”
天哪。
脑海里的信号如果能实质化,现在应该和滚地雷一样到处乱跑。几番情感接连涌上,像是电流覆盖过我的大脑皮层,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珠,一时恍惚,一时又觉得遗憾如果以后没法这样看见他,我一定会非常、非常难过。
“你人真好,”我听见自己用叹息般的声音说,“但我怎么还呢?”
“咳……谢谢。”虞尧轻咳一声,耳边微微红了,莞尔道:“小事,不用还的。”
一个小时后,天空下起了大雨。
与虞尧聊完后,他将阁楼的房间借给了我,恰好今日有雨,我在此留宿,顺带收拾房间。只是他家的东西实在太少,说是收拾,也只是给房间略作打扫一番。完事后,我给柯特的熟人打了一通联络,道歉说恐怕不用找他了,这通联络刚刚切断,弥涅尔瓦又来了一通,开口就热情地向我介绍主城的租房服务。
“谢谢你。”我说,“但我已经找好住处了。”
“或者你回‘第三中心城’,去办你父亲房产的手续,我今天给你查了……”他一顿,“什么?”
“我爸的房产?没被回收吗?”
“你找到住处了?这么快?”
我们同时开口,顿了一下,我说:“我先说吧。”随后向弥涅尔瓦解释了一番今日的经过,以及最终决定的落脚点,只听他那头的声音渐渐消失,只剩下浅浅的吸气声。末了,他说:“你是说,你要住进执行官的家里。”
“对。”
“至少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