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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红玉

妃若为王 雨葭 2538 2026-09-06 06:52

  更新时间:2013-01-23

  主曰:“以赐驸马可乎?”帝识其意,择薛绍尚之。假万年县为婚馆,门隘不能容翟车,有司毁垣以入,自兴安门设燎相属,道樾为枯。

  ――《新唐书》诸帝公主

  红玉的回忆:

  十月末,正是秋意渐浓的时刻,梧桐飘黄,繁华的长安街头随处便是箫鼓喧空,金翠耀日,罗绮飘香。好一片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景象。我鲜少能有这般机会上热闹的集市,而就是在这里看到了他,一身貂裘,鹅黄剪翎,风流潇洒的薛家二公子。他坐在酒肆高台,举手投足间,无不让我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官宦人家的小姐倾倒。如果我当时能知道他家中已经有了一位知书达理的夫人,如果我当时能知道他会在他那位夫人尸骨未寒的时候喜滋滋地穿戴整齐去迎接尊贵无比的太平公主过门,如果我当时能知道他会成为我一切悲惨的来源,我当时会不会清醒一点?但是世事从没有如果,我义无反顾地扎进了所谓的情网。

  我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勇气,我不顾身边婢女的阻拦,走进了酒肆……然后好似顺理成章一般,他带着聘礼来家中提亲,我被爱情冲昏的头脑盲目愚蠢。任父母怎么劝说,执意要和原本和我有指腹为婚的媒妁之言的云南陈家悔婚,妄顾云南那陈姓汉子对我的一往情深,另嫁他人。父亲只得修书送礼,向云南陈家赔罪。

  而我在闺阁中等待婚期的临近。

  那个夜里,我披上送来的凤冠彩霞,对着明亮的铜镜幸福地笑。身体被火红火红的喜悦所包裹,身上的料子是缭绫,织造时以纬线起花,是上等料,那时兴的就是这个花头。还有上头的卷云纹,也是那时候盛行的花样。我兴奋地几乎一夜未眠。

  可是清晨,我没有等到迎接我的喜轿,等来的却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官兵,竟说父亲私著野史,竟也从家里搜出了所谓的罪证……

  我以为这天从云端跌落到地狱的日子会是我最悲惨的一天,却不知厄运从此就跟随在我左右。

  我和母亲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相拥着哭泣。在那时,我居然还期待我未来的夫君来营救我,直到我和母亲分开,被送到瑞王府中,才知道我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多么可笑。本该是我的丈夫的人居然成了公主的驸马爷,在很久很久之后,在咫尺之间我与他再逢,他却像不曾认得我一般,在我面前走过……我的怨怼,我的恨意从那一刻开始在心田发芽。

  再没有手脚灵活的婢女为我端来洗漱用具,再没有绫罗绸缎送给我做美丽的华服,再没有父亲和母亲对我的喝斥和宠溺。

  我看到端庄地坐在上座的李氏郡主,她的神色冷漠,似乎连看都不愿看我这个跪在地上的低贱之人。只听她问:“皇兄若是喜欢就给你吧,我身边的空缺可以再找人补。”坐在一边的瑞王爷有着一张和郡主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面容上多了一份猥琐,他搓搓手,正色迷迷地看着我,看得我一阵惊惧,我差点要失声叫出来,他看着我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待宰的羔羊。

  但是瑞王爷却说:“哎,别别,家里有这个闲钱还不如添作新的门锁,要不这样,”接着吐出了我的噩梦,“白日里,她跟着你,晚上就借给本王玩玩,怎么样?”

  “皇兄,家里还不差这个钱。”李氏郡主有些不悦,皱了皱眉头,“更何况,皇嫂子可不会同意,莫要……”

  “莫要多生事端,知道知道。”瑞王爷似乎畏惧着自己的妻子,却还是不耐烦地挥挥手,道,“那我就玩这一次,还不成么?”……

  就在这瑞王府的第一夜,我品尝到了名为绝望的毒酒。那张阴柔却恶毒的脸深深地被刻在我的心里,甚至刻得比那个对我始乱终弃的薛绍的脸更深,仇恨的色泽也更浓烈。

  第二天,我成了李氏郡主的婢女。虽然她不曾真正伤害我,但是那张如春水映梨花的美丽脸庞和她兄长一模一样,每每看到都像是在我心头狠狠扎一下,提醒我拥有的不过是这具肮脏的躯体。

  第二夜,明月当空,万籁俱寂。我被支去柴房烧水。我看到一个黑影钻进了李氏郡主的房间。屋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泄出些许灯火,却不见有人出去,昏黄的烛光在薄薄的窗户纸上飘摇着,似乎随时随地就会熄灭,却始终不曾隐去,就这样忽明忽暗地亮了一整夜。

  第三夜,我被安排住到柴房对面的房间,自艾自怨下,我拿了一根草绳,走到花院里的大树下,我恶狠狠地祈祷,明天我的尸体可以让这个王府的人恶心一下。但老天似乎不想我这么卑微地死去。我看到郡主坐在月下的围栏边,她螓首微低,双颊绯红,不胜娇羞的模样好似一朵水莲花。那神态和平时的冷漠端庄完全不同,像冬日清晨的阳光,透底溪水里的圆石。有个人隐没在檐前的阴影里,双手环抱着她。后来,她娇嗔地觑了身后的人,站起来,跑回了房间。我觉得我似乎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我收起草绳,回到了我破旧的房间里,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在我脑海里形成。

  第四夜,我开始留意李氏郡主的动向,我要搞清楚她私会的情郎是谁,我要把郡主隐秘公之于众。但这一夜我还是没有看到那人的正面。

  第五夜,我依旧没有……

  第六夜,我还是没有得手……

  ……不知多少个白昼黑夜过去,我一无所获,却渐渐地,我发现在这个瑞王府上真正当家的不是瑞王爷而是瑞王妃,那个草包王爷要向账房支银子,李氏郡主要添家居,无一不要向瑞王妃禀告,获得应允……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瑞王妃每每只要在瑞王爷面前,把玩她手上的一枚金镯,造型似乎很特别,但我在远处看不真切,而在这时瑞王爷就会像霜打的茄子一般一声不吭地咽下他的那些肮脏无礼的要求。瑞王爷那怯懦无能的样子让我感到一阵恶心的快意。

  日常的杂务使我的双手不再细腻,连夜的不眠也使我产生了放弃的念头,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老天还是眷顾了我,那个黑云翻墨的夜里,当我用逐渐粗燥的手指戳破了窗户纸,我看到了那张犹如莲花般妖妍的脸,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因为那张美丽的脸黯然失色。这男子长的实在太漂亮了,宽阔干净的额头,浓云切就的眉毛,幽黑温润的眼睛,一颦一笑之间就能让你仿佛跌入了个无底的深潭,又静又迷醉的,你的目光永远舍不得从他的身上收回来。那时,他安静地坐在屋子里,喝了一杯茶水,默默地擦了擦嘴角,挺直的鼻梁下,薄薄的嘴唇微微有些湿润,倒显出淡淡的水墨色彩。

  我有一种窥得秘密的刺激感和满足感,另外还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头慢慢滋长,很久以后,我才明白这种情绪名为嫉妒。嫉妒幸福的李氏郡主,嫉妒她有美丽如莲花的情人,嫉妒她眼角眉梢上的喜悦。

  也许这辈子我也不是活得那么悲惨,我至少可以狠狠地报复下作践过我的世人……虽然我不知道那男人,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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