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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师徒

妃若为王 雨葭 3616 2026-09-06 12:32

  更新时间:2013-02-06

  李纨自从那日愤然离开瑞王府,他不认为自己还会和瑞王府再有所纠葛。当夜瑞王爷生生断了他那不切实际的念想。回到长安郊外的白云观,道观坐落在长安城郊外的唯一一座山峰上,山峰因白云观得名白云峰,观内还是像从前一般,了无人烟,李纨明白这里除了他再没人没有回来过。他把头埋在枕间,压抑的低微的呜咽声响了起来。第二日又狠狠练起本已经被他丢到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的道法,不分昼夜,满目血丝。不料道法没有什么进步,反而有走火入魔的迹象,胸口闷闷地疼。

  在他看到长安瑞王府的方向竟然传来他失踪多年的师父的聚魂术的光芒,他不由抓起桃木剑和包裹,欲举步奔向瑞王府,却在思索片刻后,从师父白云氏的房中隐秘之处取出了两样兵器――一柄软剑、一把短刀。两者造型古朴,刃口锋利。想当年白云氏建观之时,正值隋末隋炀帝大肆杀戮私铸私藏兵甲之人,但偏偏白云氏就靠这两样兵器保得白云观平安挺到了唐太宗改朝换代,也正是这时候白云氏救下了被丢在山林之中的李纨,把他留在身边细心抚养。机缘巧合下,白云氏得到了宫廷中人的赏识,被唐太宗封为国师,还被御赐了李姓,白云观也因此名震天下,慕名拜师之人使得白云观一时之间门庭若市……白云观一直那么香火鼎盛,直到某一天夜里白云氏出门,再不归来;直到一个夜里酷似白云氏的身影在李纨面前杀害了观里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那夜,明明血流漂杵,尸横遍野,恐慌的惨叫声如同空气里的分子一样无处不在。躲在平时储藏粮食果蔬的地窖里的李纨,蜷缩着发着抖,等到许许没有再传来那种可怕的声音才怯怯地爬上来,却只是发现整个道观再看不到一个活人,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所有人似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般。

  某些夜晚,他走在长安的街头,形单影只,茕茕孑立,一个脱口而出的字眼,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就会让李纨对那夜的记忆剧烈颤抖,裂开层层的旧痂,让他被迫直视那些血肉模糊的伤痕。那夜的凶手是不是白云氏?这个疑问一直盘踞心头,犹如毒药噬心。

  朝阳殿中在那夜不久就出现了白云氏的信笺,只是写自己要去远游,已将衣钵传给自己的弟子纨,不再过问凡间事,望陛下海涵云云。

  于是,他承了白云氏在宫中的名头,开始向宫中太监宫女打听白云氏手札出现时的情况,到处寻访自己师父的踪迹,却是一无所获,却是落得一个强卖道符的恶名。

  然后他才知道,一切原该尘埃落定的往事,其实都没有过去。

  往事如烟。

  哪那么容易就如烟?

  今日他居然就在瑞王府的方向上看到了久违的法术之光,只有师父白云氏才能施展的聚魂术,这叫他怎么不激动?

  在半路上遇到前来瑞王爷派来寻他的使者以及一份有着皇帝御玺印的密诏,他将密诏内容一扫而过,上面仅写了圆月十五于相王府偏府议事,他想不通他一个只会除妖降魔和祭祀礼仪的道士能在那种地方议什么事,又读起瑞王爷给他的书信,书信言辞恳切,却是像没发生过任何值得李纨在意的事一般邀他再临瑞王府,李纨恨恨地揉碎了那两张纸,却止不住自己的脚步向瑞王府的方向行去。一路上不断告诉自己:这一去是为了师父,为了白云观。

  长夜星稀,连夜赶路,不知不觉竟而东方微明。送信的使者先行一步进了王府通报。

  远远看到一抹熟悉的青色立于那不算很恢宏的王府前,也隐隐看到对方手腕上的一勾金色。待到近处,看清青衣人的脸,以及那手腕上的金镯时,李纨的脸色由欣喜变成了震惊和不解,最后化作愤怒。

  “师父……”他试探着换那人。

  “纨儿……”青衣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唤了李纨的乳名,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师父你真的加入了千神门么?”李纨的声音有些颤抖。

  青衣人没有犹豫地答了――“是。”

  “那白云观里的师兄弟是不是千神门所害?”

  青衣人也没有犹豫地答了――“是。”没有任何解释。

  “那为什么师父你……”李纨有些害怕把最后这个问题问出口,游移不定。

  “纨儿,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回到道观这个事实,还没让你清楚我的答案么?”青衣人身上早就没了当初白云氏的仙风道骨,只徒留一份妖异。

  听到此,刹那间李纨的脸上几乎是刷上了一抹狂臆,青黑色的双瞳闪烁着如同磷火一般幽异的光彩。李纨从怀里掏出装有一柄短刀和一柄软剑的包裹扔给青衣人,道:“既然如此,请师父用这把短刀和这柄软剑打上一场,给徒弟一个为师兄弟们报仇雪恨的机会。”

  青衣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抖开包裹,毫不推辞就把软剑往腰上一围,把短刀放到眼前,放肆地笑了起来:“纨儿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冲动,你以为你在宫廷里向各种达官贵人兜售强卖道符顺便打听我的下落的事,我这个做师父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么?你以为……”

  李纨没有打算听完白云氏的话,直直冲了过来,竟堪堪握住了青衣人握有短刀那只的手腕,青衣人手腕一扭,金镯弹出利刃直割李纨虎口,李纨本是和青衣人挣持抗力的腕子忽然一别,居然借着青衣人的手劲将那柄短刀向自己戳去。眼见一刀就要捅进李纨的心窝,青衣人猝不及防下几乎惊呼出声,下意识地上身借腰劲猛地弹起,手奋力带着短刀往后一撒。

  “纨儿,当年我留你一命,不是让你这么糟塌的。”青衣人收起短刀,负手而立,“为师不指望你能原谅为师当初造下的杀孽,但至少希望你能明白为师是为了什么才这么做的。”青衣人弯腰拈起了几颗棋子,在指尖缓缓摩擦,棋子慢慢化作几股细沙,滑落,落地,然后是地面上升起了氤氲水雾,最后变作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当年白云观的那些师兄弟。

  李纨看到昔日同门时震惊到顶点的瞬间,那几条身影倏然舞动倾向李纨,李纨不知所措的茫然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连根牵拔,忽然降临到自身的危机叫他立刻弹身而起,但还是叫对方的手伸到了胸前,胸口莫名的烧痛难忍,心中隐隐觉得不妙,即使不知道昔日同门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对方呆滞的神情和身上散发的死气却依然让他有非常恶心的感觉,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阴谋的气息在空气里猛然四散炸开。

  这时,王府的门被缓缓推开,瑞王爷似乎没有察觉门外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总管的陪同下出现在门口。言辞大意是,因为青衣人进不了王府,就特地安排请李纨和青衣人一同前去王府在城郊的偏院。李纨看到昔日同门一双双眼内像忽然点燃了耀眼的灯火,显得诡异晶亮,如同捕食前的野兽正在饥饿地看着来之不易的食物,猛然转向刚刚出现的瑞王爷,瑞王爷显然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那几个人影突然弹跳起扑向了瑞王爷。李纨虽然艺高胆大,可是此刻胸前剧痛,加之这一群默默无言神色异常的人又如此阴森可怖,无奈之下只有一动不动地站着。

  青衣人腰间软剑一抹在手,再也没有犹豫。身姿游龙惊云般矫健穿梭。那些人影速度极快,然则青衣人的速度更快!一声声兵刃下肌肉筋骨被劈裂断截的声音叫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楚之极。

  所有人影重新回聚成棋子落地,溅起了不小的水花,青衣人叹了口气:“看来傀儡还是少了一味药。”

  总管吓得都说不出话来,李纨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瑞王爷倒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端上一张笑脸,却是把对青衣人的称呼由“侠士”唤作了“白云道长”,俨然知晓了对方的身份,道:“白云道长,李道长且随我等去城郊的偏院歇息,马车已经在大道上等着了。”

  李纨愤然转身,冷冷道:“瑞王爷省省吧,贫道此番不过是来拜见师父的,瑞王爷的盛情相邀留给别人吧。”

  瑞王爷脸色尴尬,一时没有再说话。

  “和师父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吗?”青衣人故技重施,又拈了一枚棋子在手里。李纨身体蓦然僵硬,他本不过是发觉师父早已奔驰在他的记忆之外,他有预感这些年让他的师父已经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他是有些冲动,但也有些小聪明,只是想借故离开而已。

  李纨停下脚步,站定,缓缓抽出他腰间的桃木剑。朝霞迷离之下只见到他穿梭如风,剑走如电!割上对方的喉咙,试图制住从地上重新化作人影的一枚棋子。

  背后却同时有两个人影刚好化成,李纨不得不转而砍向背后。看似李纨剑术了得不落下风,李纨自己却暗暗叫苦。青衣人的棋子不似原先那次徘徊在失控的边缘,这次竟像是青衣人心随念动,操纵自如。

  可是即使占尽了上风,他却忍不住周身冰凉。

  且不论他知晓这些熟悉的脸庞,也知晓对手是没有生命的傀儡,但即使是人偶在被砍倒的时候,至少应该发出摩擦的声响或者倒地的闷响。

  可是这些人影却是在闷声不吭地在挨剑,既不发出叫喊,也不因为痛苦而倒下。似乎只要四肢依然能够使用,就能够永远的战斗下去。就连喷溅出来的血液也浓稠发黑,带着奇异的药物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无声无息的战斗,周围甚至能听见风在摇动着花木松竹的风雅轻音。只有那一双双明灯一样闪亮的眼睛在紧紧地盯住他,似乎是一只只钉子要把他牢牢钉在这鬼魅的王府门前。

  瑞王爷和总管似乎刚才被骇住了,远远地躲在离门槛几十尺后的地方。瑞王爷也是心下惊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见李纨支撑不住,瑞王爷才脸色苍白地叫道:“白云道长,李道长不想到偏院住也罢了。千万别伤了和气。”显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知道再不阻止青衣人,李纨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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