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2-18
李纨将众人不一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下对来人的身份已有了猜测,毕竟几次三番他也曾在白云氏的手腕上看到过那勾金色。
这时,李隆基开口了,“汝阳表皇妹,安然无恙,本殿深感欣慰,不过此番大动干戈是为何?”
李纨一听到李隆基对美妇人的称呼,怔愣了一下,来人居然是汝阳王女?汝阳王唯一的女儿不是嫁入瑞王府,多年前就已经暴病而亡了么?瑞王妃居然没有死?
是的,来人正是本该死去多时的瑞王妃李清鹤。
李清鹤听闻后停下了手中的舞纱,眯起双眼看向李隆基,缓缓开口,“这笼子里关着的可是我千神门养的东西,哪里轮得到太子殿下你来处置。”
李隆基的面色沉了沉,道“本殿以为龙天已经把你这里打点妥当了。你应该知道出现在这里说这些的后果。”
“龙三少和本宫本就是两路人,至于谈论言及不该之事的后果,太子殿下一定会妥善处理好的。”李清鹤语笑嫣然,话语里却隐隐透出了一份不详。
“表皇妹实在是不该,不该啊。”李隆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沉痛,目光扫视了一眼身后的道士和尚,目露怜悯的神色。
太子身后的刘幽求见状欲上前说些什么,却是被扯住了衣袖一角,他回头一看,却是崔日用,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太子,又微不可察的朝刘幽求轻轻摇了摇头。
“本殿本就打算召回兰台太史令,表皇妹何必多此一举。”
“吾家兄长的事就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兄长他若是想回长安,随时都会回来。今日本宫只为取回属于瑞王府的东西罢了。”
“这只厉鬼可是杀害当朝镇国太平公主的罪魁祸首,恕本殿不能放人。”太子说着,“若是皇表妹执意阻拦,要劫走这罪大恶极之……鬼,那本殿只能将他就地处置了。”
“太子这话说的当真是冠冕堂皇得很呐,论唇枪舌剑,本宫可真不是殿下的对手,”李清鹤说这话时笑得很诚恳,对太子的口才啧啧称奇了一番,却有一丝冷意划过嘴角,道,“只是太子殿下误会了,本宫适才也许没把话说清楚,本宫今日一来既不是以汝阳王女的身份,也不是以瑞王府瑞王妃的身份,而是以千神门下傀儡门门主的身份来的。为了取回千神门下天上宫宫主龙天遗留在太子殿下手中的棋子。”
李清鹤的话语就像平地一道惊雷,在场的道士和尚听了顿时哗然一片,脸上神情不一,惊疑不定者有,静观其变者有,交头接耳者有,更有见势不妙欲遁走者众。毕竟道士和尚中除了李纨和宫廷官场关系稍显紧密之外,大都是江湖中人,更何况其中几个还是出自武当少林这样自诩为武林正道的弟子,本就是江湖朝廷自来互相看轻,此次这番若非太子的人拿着冲着武林盟主多年前赠与白云观前观主白云氏的手书,又当真见到了所谓实体化的厉鬼为害乡里,他们又岂会听这帮朝廷中人的号令。江湖中的邪门歪道千神门的名头自是在场无人不晓无人不知的存在。
现在,这样一个自称是千神门的女人冒出来,言辞间太子似乎还和这邪教中人达成了某种协议,这叫他们这些人对太子此番举动的动机产生了怀疑。
李隆基脸上不由一凛,崔日用却是大喝:“妖言惑众,含血喷人。太子殿下怎会与尔等邪门歪道有来往!”
但是一旦被动摇了的人心,就像沸腾了的水一时之间是无法冷却下来了,崔日用的大喝的作用仅仅是扬汤止沸,而落在李纨耳中更像是做贼心虚,在官场冷眼旁观了这么多年形成的直觉隐隐告诉他这些道士和尚听到太子和这女子的对话,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即使不是卸磨杀驴,也会是过河拆桥。
心思一动,他便伺机一脚踏上放置囚笼的马车板,用桃木剑借着巧劲戳向吊住张易之的几处锁链,轻轻的“咔嗒”几声,锁链松开掉落下来,又劈开囚笼的栏杆,再粗鲁地把张易之拉了出来。
张易之如同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倒伏在地上。既无力再挣扎,也不想再挣扎。他似乎认不出李纨是谁。他仰起头,如玉光润的面庞上,静如止水,不带一丝表情,黑亮如绸的长发散乱在肩侧后背,衬着他宛如雪白的肌肤更显苍白。很安静,安静到倦怠,倦怠到近乎脱力。他的眼眸却是低垂著,长长的睫毛上缀着点点凝泪,却给人一种他已经哭尽了泪水的错觉。
周围离李纨最近的是一名道士,见状,轻声道:“李道长这是做什么?”
李纨觑了对方一眼,道,“你觉得太子等你们杀了这厉鬼,会怎么对待你们,你们可是听到了千神门和他之间的流言的人。”且不论这流言是真是假,太子现在刚灭了镇国太平公主府,已经是名不正言不顺了,现在要是流传出去这样的言论,民心向背还远么?李纨言之未尽,却是拉起张易之的一只手。
那名道士似乎醍醐灌顶,二话不说,只是拉起张易之另一只手,背在背上,说:“多谢李道长提点,那吾等如何是好?”
“道友师从何处,何不提点一番在场的各位道友。”李纨深知自己混迹官场,还有强卖道符之嫌,名声不佳,在这些道士和尚怕是对他很是不屑,自己说话怕是没什么可信度,这才要这名道士代为发话。
这名道士也不犹豫,答,“在下武当派第七十三代弟子张有忌。”正要向周围道友发话,却听得太子那里一阵金戈之音铿锵作响。李纨回首望去,竟是白云氏自虚空中一道裂缝中跃然而出,软剑出手,正与李隆基身边几名亲随护卫缠斗开来,太子与两位文臣刘幽求、崔日用不得不驱使马匹躲开刀刃。
李纨再扭头,身前却站着李清鹤,李清鹤正要伸手抓向李纨,只听得白云氏大喝一声:“王妃,休伤贫道徒儿!”声音洪亮,振聋发聩,竟有排山倒海之势,与之缠斗的两名护卫迎面而上的是带着雷霆之势的杀气,登时七窍流血,落下马去,其余在外围者的马匹不由被声浪震得后退几步后,受了惊吓超四处奔逃开去,任凭护卫怎么收紧马缰绳都徒劳无功,只得从撒腿蹦达的马匹背上跳下来,纷纷滚落在地上。
李清鹤闻言,变抓为抚,轻轻巧巧拍开了李纨和另一名道士,手中舞纱腾然而起,卷住张易之,倏然间飞空掠过,劫走了太子心心念念要杀之后快的厉鬼。
片刻之后,白云氏不再恋战,又朝虚空劈开一道缝隙,消失了身影。
一时之间,似乎没有人注意到,李纨也随之消失的事实。
那位耀武扬威的太子殿下这番可以算是铩羽而归,脸上可真是黑得可以媲美锅底,躲在一边树冠之间观战的管狐默默想着,也亏得白云氏和瑞王妃身手了得,这种情况下竟当真能将人劫了还全身而退……他晃了晃手中装着绛红色液体的玉瓶,掐指一算时辰,觉得自己也该去完成一下受托之事了,身随念动,朝着白云峰的方向飞掠而去。
白云氏和瑞王妃带着张易之消失之后,徒留一片狼藉。
张有忌见厉鬼已经被人劫走,他们这些道士和尚之流留在此处也无甚用处,又思及李纨所言之事,便欲向太子李隆基此行,道,“太子殿下,武当派第七十三代弟子张有忌代表武当派受南武林盟主之邀为太子伏妖,今日劫鬼之事实非吾等所愿,劫鬼之人亦非吾等所等对付之人,还望太子殿下另请高明之人,无功不受禄,吾等不必赏赐,就此告别。”这一番言辞间把自己放得很低,既是承认了自身的无能,又把受人所托终人之事的责任推给了所谓的高明之人,可谓滴水不漏,可惜张有忌还是嫩了一点。
崔日用望了一眼太子李隆基,见其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的道士,眼里不带一丝犹豫,心下了然,于是朗声道,“劳动各位大师不远千里到长安伏魔降妖,又岂能无功而返,让大师师门蒙羞。不若在长安勾留几日,待殿下再请到高人,共商与各位御敌享妖的大举,如何?”最后一个“如何”虽然是问句,崔日用却是用陈述句的语气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张无忌见有年长的道士正欲答应留下来,连忙抢着答道,“不劳崔大人费心了,家师在临行前一再嘱咐弟子早归,不敢勾留。”
他在这群道士和尚中辈分不是最高的,刚才硬是代了所有人辞行的一番话,已经是让其中几个辈分稍长的道士面露不渝之色。这一番抢答更是撂了那个想要说话的道士的面子,那名道士脸色都涨得有些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