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03
除却急着在房内为贺兰老爷看诊的王御医,一干人等皆是处在了院落里面,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重。武顺脸上虽然依旧挂着层层的阴云,但一双美眸里却是波澜不惊,似乎早就料想到汝阳王的目标是褐丫头,她直言不讳地指出汝阳王此举有越俎代庖之嫌。
汝阳王没有再度下令,平静如水的表面下究竟是波涛汹涌还是微波荡漾无人得以知晓,十四自然也没有因为半路杀出来的一个韩国夫人武顺的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停下。
武顺见状,面上依旧装得泰然自若,但口气里却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汝阳王爷,行事之前还请三思,莫以为这长安城都是你的地界。贺兰府的家事还轮不到王爷来做主。”
“贺兰夫人,本王从来不是奔着鱼死网破的结果做事情的。无意去宣扬夫人口中所谓的家丑,只不过这贺兰大人和夫人治府无方倒也是事实。”汝阳王眼见武顺让家丁止住了十四的去路,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觉得有些好笑,边说着边走到了那个阻拦去路的家丁面前,那些个家丁眼见着金贵无比的王爷居然亲自为那黑衣人开路,即使是吃了熊心豹胆也不好硬拦着,回头看看自己那主子也没个准话,其中几人不由抹了下出了细汗的额头,后退了两步,心里却是个个打着小鼓直道倒霉透顶,这边是长安城位高权重的汝阳王爷,那边是发月钱给赏银的自家主子,这怎么地都是猪八戒照镜子,两边不是人啊。
“本王此次本是来看望一番贺兰大人代为养育的小女,如今这局面倒是让本王觉得这贺兰府实在不适合汝阳王府的人再呆下去。贺兰夫人,本王敬你为我朝一品韩国夫人,礼让三分也是应该,不过有时候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言下之意,今日是让或不让汝阳王他的人带着褐丫头离开,不过是做出和不和汝阳王府结下梁子的一道是非选择题而已。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武顺也不是不明事理的蠢笨之人,自然是明白褐丫头她是留不下了,便挥了挥手,要家丁退下。
贺兰敏之看着汝阳王游刃有余地对付着自己的母亲,对眼下的情况一点头绪没有,他有太多的疑问来不及思索出答案来。
只是眼见着自己的小妹要被带走,一股酸楚的气徒地上窜,连连往前跟了两步,也许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他这是要做什么,要阻拦还是要道别。却是被汝阳王伸手一阻,一双明眸里像是充满了洞悉一切的智慧和神秘,只听其说,“贺兰公子若是想念小女,欢迎贺兰公子光临寒舍。”贺兰敏之愣了愣,思绪百转千回,最终止住了脚步。
就这样,贺兰敏之也和武顺一干人等眼睁睁看着汝阳王毫发无损地带着黑衣人和褐丫头乘着轿子,离开了贺兰府。但贺兰敏之心头却已然打起了主意,要把今日之事弄个明白。为何汝阳王会称自己的妹妹为“小女”?又缘何自己的娘亲看上去已然知晓这其中的奥秘?而自己的亲爹居然会禽兽到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汝阳王府
入夜露重,一路上汝阳王怕褐丫头着了凉,脱下了自己的狐裘大衣裹在了她身上,自己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衫。回到王府,汝阳王又亲自从轿子上抱过了褐丫头,双手隔着狐裘横抱起她,进了王府的正房,才解了她的穴道。正房乃汝阳王经常下榻之处。
汝阳王终于于灯火明媚处仔细瞧见了褐丫头肩上的割伤还有手上斑驳不已的疤痕,只感觉一股灼烧般的疼痛从心底弥漫散开,缓缓腾升至咽喉处烈烈燃烧,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取来仆役送来的药膏和热水,一点一点地抹上褐丫头的肩膀上,还吩咐了一直侍立在门外的十四从宫中再去请一位御医过来。整个过程里,褐丫头虽然是一声不吭,却是龇牙咧嘴不断,想来是这王爷之前一定没给别人上过药,这么不专业,真是令她痛极了。
“来,过来。以后,再也没人会欺负你。汝阳王府就是你的家。”汝阳王卸去了人前锐利的面具,露出了温和的一面。褐丫头她心里有着重重的疑问,但不知怎么了,见到这样的汝阳王,她自然而然地感到亲切,不由自主想要亲近他,一时间心里边窝了股酸水,抱紧了汝阳王把脸埋在他的肩上,幽幽地哭出了声音,哭声里含着委屈和不安。
待到褐丫头的哭泣声渐渐弱了,汝阳王才轻轻捧起她的脸庞,用注视珍宝的目光在她的脸蛋上下逡巡,用温柔低沉的嗓音轻声在她耳边低语,“平常在私下里,你可以叫我小叔。好了,知道你有很多问题。问吧。”
褐丫头却是摇了摇头,哭过之后的酸涩烧蚀着她的喉咙,还有不知从何问起的疑虑,让她有些不想开口。
汝阳王对此却是明察秋毫,善解人意地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茶水,缓了缓褐丫头嗓子的干涩,看着褐丫头静待其发问。
褐丫头被汝阳王这么盯着看着,更觉得口干舌燥,舌头也像是打结了一般,愣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半响才呢喃着问,“王爷为什么和大姨母说褐丫头是您的女儿?”
汝阳王听了倒是愣了愣,他没想到褐丫头会问这么个问题出来,他原想着这丫头肯定迫切着要确认自己的身份,然而现下自己准备好的一番说辞都用不上了,但汝阳王随即一想也就释然了,这旁敲侧击的一问不过也是迂回地问着自己的身世,也顺带估摸一下自己这个王爷此举所求为何,看她之前哭得这么脆弱,没想到小丫头防备心这么强,当真是表里不一,差点看走了眼。
“因为你是汝阳王的女儿。”汝阳王故意把话说的含含糊糊,显得自己高深莫测。
褐丫头的样子懵懵懂懂,好像明白了什么,似乎是要确认似的,又抛出一个问题,“小叔说的汝阳王不是小叔自己对不对?”这次却还不待汝阳王回答,自己就头一歪昏了过去。
汝阳王宠溺地点点她的鼻子,笑出了声,“这娃娃倒真是有趣的紧。”此刻他才蓦然发觉褐丫头身上烫得惊人,整个人藏在狐裘里面宛如一朵开在旱地的花朵,失水得厉害,通透彻底,了无生气。汝阳王不由一阵慌乱,心头划过一丝自己也不熟悉的心疼,朝门外大唤一声,“御医怎么还没到?”语气里甚是不悦。
原来,这丫头还没放下心防来,刚才还这么倔强地硬撑着和自己在嘴巴上过招,看来自己之前把带小孩想得太简单了些,这个小脑袋瓜里装的是些什么东西还真不好说。
门外传来十四平淡无波的声音,道了句,“陈御医到了。”雕花房门便犹自被推开,一名白头老翁,脚步稳健有力,想来是注重养生调理之道因而老当益壮,拱手向汝阳王行礼,动作丝毫不见老年人的滞涩。
汝阳王的语气有些急切,道,“不必了,快些来看看……”话说了半截,一时顿住了话头,他这才想起他还没问床上躺着的女娃娃唤什么名字,只记得她叫自己褐丫头,想来这不算个名字,最后汝阳王只说了句,“有劳陈御医了。”便是坐到了桌边,空出床沿的位置方便陈御医看诊。
陈御医是宫中资历甚老的太医院老御医,三代从医官,专门为王公贵族看诊,除了一手好医术,还很会察言观色,深得后宫中各位贵人嫔妃娘娘的青睐。他见汝阳王蹙眉隐怒的神情,便知床上躺着的那位必然是在王爷心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心中有了计较,他搭着悬金线默默听脉时也拿出了十二分的用心。
片刻,才向汝阳王禀告道,“这位姑娘身子似是落了水着了凉,染了些风寒,但没啥大碍,按着寻常治寒的方子熬些姜汤即可痊愈。只是姑娘早年吃了些苦头,身子有些亏空,所以底子不是很好,老朽开几幅固本培元的方子,应是要好好修养几年才好。”
汝阳王却不甚满意,走到床前,掀起天青色的床帐一缝,握起平躺之人拴着金线的一只手露出来,对着陈御医问道,“陈御医,你看她手上的疤痕能去掉否?”
陈御医这才看到一只形状姣好,表面却是丑陋粗糙的手,他明显看出此手指甲里染着些凤仙花的颜色,心下有些惊异,莫非这汝阳王看中了的姑娘竟是个丫鬟?他斟酌着词句,思索了良久,道了一句,“王爷,老朽得凑近点看清楚了才能下个论断。”
汝阳王点点头示意陈御医过来些,自己却没有挪位置,就着床沿坐下,准备全程围观陈御医的诊断过程。陈御医见状不免有些紧张,心道这到底是谁,汝阳王居然这么看重,抹了抹还没渗出细汗的额头,从出诊的药箱取出一只西洋镜,凑过去照在被汝阳王握着的那只手上,看得仔仔细细,正要伸出另一只手准备去摸两下好得个诊断,却被汝阳王悬空抓住了手,陈御医抬头看向汝阳王隐隐有发怒的征兆,吓得正要把手缩回去,却见汝阳王自己想通了似的,紧蹙的双眉淡淡舒展开来,口气却是依旧隐着一丝不悦,道:“小心些,一会儿再瞧瞧她肩上的伤”。
陈御医这下真觉得有些进退维谷了。此番出诊当真不利啊。既要顾及患者名节,还要把人给医治好了,身边还来一个喜怒难测的汝阳王爷看着,这会影响本太医的水平发挥的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