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23
粗x黑的墨线一点一点地被李清鹤描下,又最后被在后头记录数据的兰儿一点一点地擦拭掉,日头逐渐西斜下来,两人终是围了王府一圈量了个遍,于是便是起身收拾了东西朝着出来时的偏门准备进去。
兰儿去推门,门框像是嵌在了地上似的,纹丝不动,李清鹤也尝试着伸手去拽却也是徒劳无功,好像门轴锈死在门框里了似的。两人折腾了半刻,心中虽然是觉得奇怪,但也没太在意,便是朝王府的正门走去,想换个门进府,却不想久敲朱红大门,也不见有人从内里将门打开,两人心头不免有些急了。李清鹤便是“砰砰”拍上了门板,里面的人似乎毫无所觉,分明能够听到里头洒扫的仆役脚步声,却是不见有人来推开大门,兰儿建议道,“主子,不若让兰儿用袋子里的尺规开了后面的小门进去吧,想必是府内众人正在忙于琐事,不便开门。”
“也罢,没想到量个地皮,回头还得溜门撬锁进去。”
一回头,却是见着一名年纪与他俩相仿的少年站在离他们不到一尺的地方,两人被吓了一跳,不由后退了两步,李清鹤更是后背贴上了王府的朱红大门。
少年英俊,风度不凡,身着玄衣,衣绣暗纹,却给人以一种蛇吐信子的感觉,让李清鹤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在下龙天,唐突了两位。”来人自报家门,见着两人正神色峻冷地望着自己,不由露出,露出一枚温和知礼的笑容来,笑容里似乎有几分温柔逐渐软化了李清鹤的感官,她只觉得来人虽是出现突然,但温文尔雅,心底竟是起了几分期待之情,殊不知此刻她的脖子上缠绕了一圈小篆的字迹,隐隐没入其肌肤。
“不知两位在汝阳王府外头做什么呢?”龙天的话语像是被烧煮得恰到好处的温水缓缓流过心中每一个角落,令李清鹤不由自主便是开了口,细细看来竟是其脖子上的字迹拉扯着她的喉咙发出的声音。
只听她答,“小女正在测绘王府构造的简图。”看着龙天的眉眼,越是细看越是觉得内心所有的情感被他话语里的清润之音化成了一汪春水,觉得此人是个翩翩公子。
“清鹤姑娘真是见识渊博见解独到。”龙天唇边的浅笑宛似雨后的阳光温暖宁和,当真有种令人心境祥和,可以将自己托付于其的错觉。
李清鹤难得听得别人的夸奖,难免有几分青涩的反应,加之此处乃汝阳王府的地盘,想必自己也是安全得很,便是打开了话匣子侃侃而谈起来。
不料,跟在李清鹤身边的兰儿却是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不怀好意,忙拉住李清鹤将她护在身后,整个人都像是出鞘的宝剑一般咄咄逼人的锋利,直言道,“主子,你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此人这么夸你,你怎么还说得这么起劲啊。”李清鹤立即用手捂住了嘴巴,想是要阻止自己嘴巴里冒出来的声音。
“天不宥恶,亦不殛善。这位兄弟是误会龙天了。龙天不是什么恶人,并不想图惹是非,不过是仰慕清鹤小姐已久,想与清鹤小姐相交罢了。若龙天真是恶人,举头三尺有神明,龙天也不敢为恶。”
龙天正欲继续开口,忽觉右侧一阵强劲的风,原是兰儿手中一铁蒺藜从自己身后绕了个弯子袭来。龙天猛地就势弯腰避过,脚下被兰儿横扫一腿,重心不稳而险些跌落下来,几招几式都是一派高手风范,丝毫不让龙天再有发声的机会。
李清鹤脖子上的小篆字迹忽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不见了踪迹,她的眼神也逐渐清明起来,当下意识到了蹊跷之处,自己本是少言少语,又怎么会向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之人谈吐如此之多?
两人就在王府大门前开打起来,龙天也非泛泛之辈,猛不设防地被袭击才让兰儿得了先机,须臾的功夫,兰儿便是落了下风,岌岌可危。
李清鹤不得不大声地叫唤起来,拍打王府大门,以期有人出来帮忙。
猛然间,只听得大门中有人怒喝一声,“让开!”
李清鹤连忙躲开,只见一片金光璀璨如同旭日东升,带着能摧毁一切的威压迎头向龙天照去,龙天不再恋战,一掌劈来,将兰儿整个人打得连退三步,兰儿却是扬起匕首手起刀落,这一刀正中龙天的手背。龙天一脱离了金光所照及的范围就窜进巷子中,只见他飞檐走壁,越过几个围墙屋顶,消失了踪影。
打开大门的是李朔洵,此刻他阴沉着脸,看了一眼龙天远去的方向,回头却是看到李清鹤忙上前扶起跌坐在地的兰儿,兰儿嘴角泛出一丝血丝,清鹤正欲掏出手帕给他擦去,李朔洵有些气急败坏地说,“他没事,你们两个快点进去。”
李清鹤第一次见到李朔洵这么生气的样子,呐呐地唤了一声“朔洵哥哥。”便是一刻也不敢迟延扶着兰儿进王府。李朔洵自知有些失态,只是厌恶地看了一眼兰儿,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前面,似乎是不愿与两人为伍。
进了王府李朔洵就带着李清鹤和兰儿直奔正院汝阳王处。
汝阳王素来温和,不多言不多语,今日却是一改往日面貌,声色俱厉地训斥了李清鹤,与李清鹤原来印象中的小叔判若两人。
“君子修身,内正其心,外正其容。【1】平日里看你稳重识大体,为你取名清鹤,意在让你清心寡欲、安分守时、进退得宜。今日居然为了一点荒唐的探究之欲穿着僻陋、举止粗鄙,言行不慎,随意与不相识之人攀谈,简直是毫无大家闺秀之风范,本王当初真是看走了眼,命你面壁思过一日,以示训诫。”汝阳王言辞犀利,神色严厉,面孔铁青,如刀的视线落在李清鹤身上,让李清鹤心中惴惴不安、忐忑不已。
李清鹤心一惊,低下头去良久才强逼着自己脖子往上抬去,正对上汝阳王隐怒不发的目光。“小叔教训地是,清鹤是疏漏了礼仪。只是面壁之前,想请小叔听得清鹤说件事。清鹤愚钝,几日来虽是拾人牙慧,却也明白于书本上的教义不足全取,否则便是那赵括纸上谈兵贻笑大方,今日清鹤所行真真是为居于王府的小叔所着想。本想早些禀明小叔,但碍于事关重大,未得亲自测绘证实不敢妄下定论、言之无物。”李清鹤的话虽说得不显山不露水,但听者有心,李朔洵立时明白了个中含义,便让屋内仆役退避,阖上了房门。
“王府现在的建制不利于人居住。”李清鹤心思也是细密,总能在细微之处体察到他人在想什么,她隐隐觉得汝阳王此刻是在恐惧着些什么,但刚才测量所证实之事,人命关天,她不得不告知汝阳王。
“王府的构造是明着是了合儒家《周礼》所建,但暗合的却是一个上古的凶阵。如若能将阵眼处注入所需要的气力,据说是能化风水宝地为开鬼门之地。不知小叔是否知道此事?”
汝阳王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深深呼吸,紧蹙双眉,显得郁郁寡欢,问道,“清鹤既然有此推断,为何此刻才告知本王?”隐隐有嗔怪之意。
李朔洵虽是脸色不好看,但此刻还是发话帮腔,“皇叔,此事朔洵也曾想向皇叔提起过,但忧虑皇叔思虑过重,才一直拖到今日。想来清鹤也不是故意隐瞒。”
李清鹤却是觉得她此番旁人看来的惑众妖言竟然在汝阳王这里未受得一丝质疑实在可疑,莫非小叔本是相信这鬼神之说?
却听得汝阳王道了一句,“此事本王了解了,清鹤先退下吧。”止住了李清鹤想要滔滔不绝的叙述。
房内徒留汝阳王和李朔洵二人后,汝阳王却是开口,“龙腾的人居然找上门来了!真是好大的胆子。今日若非清鹤身边带着个暗卫能抵御言灵术,清鹤此刻怕是已经被人拐了去。”
汝阳王冷冷地看了李朔洵一眼接着道,“今天那大门里的仆役是为何没听到清鹤的叫唤声?”
“言灵之术核心在言,言既是声,怕是此人言灵之术高超的缘故。”
汝阳王沉吟片刻,道,“前朝能驱役鬼神、手握天地之术之人有心称王万代,最后却是落得一个为他人做嫁衣的下场。想必龙腾之人手握言灵之术,不甘于臣服于千神门所致。从今天起,清鹤每次出府都需向本王报备。”
“现下真是多事之秋,宫里不太平,宫外也不太平。”
“皇叔,这也大可不必,朔洵看来清鹤妹妹聪敏善学,区区几日便是发现了王府的凶阵,又岂是池中物?合该让她多出去看看走走,皇叔不必太过担忧。只需将龙腾的目光引至皇宫内院,汝阳王府必定不会再受惊扰。何况,朔洵和清鹤身边都有傀儡随侍,出不了岔子的。”
注释:
【1】君子之修身也,内正其心,外正其容。出自宋・欧阳修《左氏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