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回舟倚靠厢壁合眼,脑海里却不断闪过霍玉山的模样
吻他时的轻颤。
说“我真的好喜欢你”时的泪光。
扶他臂弯时的小心翼翼......
每个细节皆清晰如现眼前,却令他愈发困惑。
他究竟为何要走?
马车行至半途忽地停驻。沈六簌掀开车帘,面色凝重:
“前路被断,似是人为挖掘的陷坑,还布了荆棘。”
柳见青即刻下车查验,坑虽不深,却足以阻碍车马通行,荆棘上沾着新鲜泥土,显是刚布置不久。
“是霍延的人所为?”
沈六簌握紧剑柄,警惕四顾。
柳见青蹲身拨弄荆棘。
“若是霍延的人,定设埋伏,不会只挖陷坑。”他忽抬头望向楚回舟,“仙师,你看这荆棘排列,可觉眼熟?”
楚回舟下车顺他所指望去,荆棘竟按某种规律排列,似是个简易标记
正是当年他教霍玉山辨认方向时所用之法,在野外遇险时,以植物摆出特定形状示意安全路线。
“这是......”楚回舟心口猛跳,“这是我教他的标记!”
柳见青眼中掠过了然:“如此说来,是霍玉山所留?他为何如此?可是在告知我们此路不安,需行他路?”
“可他为何不直言?”沈六簌不解,“偏要这般迂回曲折!”
楚回舟未答,他沿荆棘所指方向前行,果在不远林间发现条隐蔽小径,路口同样以荆棘为记。
他蹲身抚过泥土,那里有串浅淡脚印,与密道中鞋印如出一辙。
“他在助我们。”
楚回舟嗓音微哑,“他知有人欲拦截我们,故故意引开注意,还为我们寻得小径。”
可他为何要如此?
为何不与他们同行?
楚回舟眉峰愈紧,心中疑云更浓。
“仙师,我们行此小径罢。”
柳见青道,“既是霍玉山所留标记,当是安全。”
沈六簌虽不情愿,也知别无选择。
三人弃了马车,沿小径往冷泉巷行去。
夜色渐深,雨势稍歇,竹林风声却格外刺耳。
"仙师,你说霍玉山会不会......是去与霍延对峙了?"
柳见青忽开口,语气带着不确定:
"他知霍延欲对我们不利,故故意走侧道引开霍延人马,还为我们留路线,独身去应对霍延?"
楚回舟脚步一顿,这猜测令他心口发紧:
"他伤重至此,如何应对霍延?"
"可他若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呢?"柳见青追问。
"譬如......霍延以你相胁?或以他物要挟?"
楚回舟默然。
他想起霍玉山在清心殿的话语"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污秽不堪,本不配将这等心思诉之于口"
"只要你好,我便心满意足"。
若霍延以他性命相胁,霍玉山定会应允。可
霍延所求为何?是权利?还是他物?
"无论他为何如此,现下我们都助不得他。"柳见青叹息。
"我们先到冷泉巷汇合,联系上其他人,再设法寻他。"
楚回舟微微颔首,却觉步履格外沉重。
他望着小径尽头的微光,手中暖玉似还残留着霍玉山的温度。
可那人,却不知在何处独面险境。
终在天将破晓时,三人抵达冷泉巷柳府。
府中仆从早得消息,急忙迎他们入内堂。
"柳先生,楚仙师,你们可算到了!"
管事迎上前,面色焦急。
"昨夜霍延人马突袭接应点,我们的人伤了不少,幸得按您吩咐提前撤离。"
"霍延的人可曾提及霍玉山?"
楚回舟立时相问。
管事怔了怔,摇头:
"未曾,他们只言奉主子之命要擒楚仙师与柳先生,未提他人。"
楚回舟心沉了下去。
霍延的目标是他与柳见青,那霍玉山为何要离去?
难道非因霍延胁迫?
"仙师先歇息,我去安排人打探消息。"柳见青道。
"我们会寻到霍玉山的,许是他暂被什么事耽搁了。"
楚回舟坐于椅中,握着暖玉,眼神空茫。
他想起霍玉山在密道中的模样,想起他留下的脚印与标记
所有线索皆指向他是自愿离去,且是为护他们周全,可他究竟为何要如此?
他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沈六簌端来热茶置于他面前:
"莫再多想,那孽障既自择离去,自有他的道理。现下我们先顾全自身,待寻到他,自然知晓答案。"
楚回舟端起茶盏,茶水的温热却暖不了冰凉的指尖。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霍玉山,你究竟在何处?
你究竟为何要离去?
这场夜雨中的奔逃,终以一场突如其来的离散暂画句点。
楚回舟与柳见青立于柳府庭院,遥望远方天际,满心皆是困惑与忧惧
他们不知霍玉山去向,不知他目的,更不知这个突然消失的人。
何时才能再现身影,予他们一个迟来的解释。
而此刻的霍玉山,正拖着伤腿,在前往霍延巢穴的路上。
他眼中唯有一个坚定的念头:
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护得师尊周全。
第80章 烬余命,换君安
雨水不知何时已变得淅淅沥沥,天色呈现一种将明未明的灰蒙。
霍玉山拖着伤腿,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
带下的伤口早已因长途跋涉和雨水浸润而再次裂开,刺骨的疼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交织,几乎要夺去他的意识。
但他不能倒下,怀中的那半枚暖玉隔着湿透的衣料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支撑着他朝着那座隐匿于山林深处的别庄走去。
那是霍延的一处秘密据点,他知道。
正如霍延也知道,他一定会来。
别庄守卫森严,但似乎早得了吩咐。
见到狼狈不堪、几乎依靠意志力才勉强站立的霍玉山,并未阻拦,只是眼神冰冷地引他入内。
厅堂内烛火通明,与外面的阴冷潮湿形成鲜明对比。
霍延正坐在主位上,自斟自饮,姿态悠闲,与霍玉山的狼狈判若云泥。
听到脚步声,霍延抬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冰冷的弧度。
“哟,稀客啊。”
他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目光如毒蛇般缠绕在霍玉山苍白如纸的脸上。
“我还以为你正陪着你的好师尊,在江南享受温柔乡呢,怎么有空来我这穷山恶水之地?”
他话音未落,厅堂两侧侍立的护卫瞬间“锵啷”一声拔刀出鞘。
雪亮刀锋齐齐指向踉跄入内的霍玉山,森然杀气弥漫开来。
霍延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抬手,示意护卫退下。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几乎站立不稳的儿子,视线尤其在他染血的衣袍和微微颤抖的伤腿上停留片刻。

